脑袋像是被钝木狠狠撞过,一阵阵天旋地转,眼前晃动的昏暗柴房梁柱渐渐变得清晰,粗糙硌人的柴草扎得后背发痒。小燕子扶着冰冷的土墙缓缓蹲坐在地,好半晌才缓过那阵晕眩,下意识低低爆了句:“卧槽。”
话音刚落,她猛地捂住嘴巴,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惊惶。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些年奔波各地,挨过饿挨过打,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怎么一转眼就变回了瘦小干瘪、才刚满七岁的模样?身上还是那件打满补丁、到处漏风的灰布小丫鬟衣裳,手上布满细碎冻疮,正是当年被人牙子转手卖掉、落脚永宁侯府做粗使小婢的时候。
她心头狂喜,自己竟然重生回来了!前世侯府获罪抄家,奴仆四散,她趁着大乱连夜翻后墙逃了出去,虽躲过被发卖为奴的命运,却自此流落江湖,半生颠沛吃苦。既然重活一回,流放大祸转眼就要落到顾家头上,等侯府被抄,下人要么发卖要么跟着流放岭南蛮荒,她照旧得跑,绝不能困死在这里。
只是前世仓皇出逃时身无分文,一路饥寒交迫,好几次差点饿死在荒郊野岭,这一世她早打定主意,跑路之前务必先攒够干粮,绝不能空着肚子亡命。
打定主意,小燕子蹑手蹑脚推开柴房木门,四下张望。此刻府里人心惶惶,下人都在悄悄议论侯爷被人参劾、朝廷不日就要下旨问罪的风声,管事嬷嬷们无心看管粗使小丫鬟,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她矮着身子贴着廊下阴影,小短腿飞快迈动,顺着墙角一路摸到后厨院落。
厨房此刻只剩两个打杂的婆子在收拾残羹,趁着二人转身去后院抱柴的空档,小燕子猫腰溜进灶房,快步冲到面缸旁,从怀里摸出提前藏好的一小块破旧粗布,飞快舀起糙米、干粮往布里裹,还顺手摸了两个晾凉的杂粮窝窝头揣进衣襟。
干粮刚收拾大半,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偷一小块腌肉,手腕骤然被一只温热却力道十足的大手攥住,紧跟着后领一紧,整个人如同小鸡仔一般被凭空拎离地面,双脚悬空,够不着地面的小燕子瞬间慌了神,细小的小腿胡乱蹬踹,手脚不停扑腾。
她慌忙扭头,撞进一双深邃冷淡的眼眸里。锦衣玉带,面容俊朗清冽,正是永宁侯府嫡世子——顾聿铮。
顾聿铮垂着眼,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藏满吃食的衣襟和怀里裹着粮食的破布上,眉梢微挑,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悬空吊着的小燕子又惊又怕,手脚扑腾得更厉害,清脆又带着几分慌乱的嗓音响了起来:“世子!快放开我!你干什么拎着我!”
顾聿铮指尖稳稳攥着她的衣领,任由她徒劳蹬腿,语气平淡无波:“偷厨房粮米,想去哪儿?还想像前世那样,趁着府里出事连夜逃跑?”
小燕子身子猛地一僵,蹬踹的腿脚骤然停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想要逃跑?难不成……这位世子,也和自己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