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宿舍只剩风扇轻响。苏昀缩在椅子里,看一则讲暗物质的视频。屏幕上,主持人用银河旋转曲线解释“看不见却施加引力的物质”,弹幕飞过一片“宇宙真玄”。
他本想随手关掉,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一句古文:四方六合,八荒之外。
“四方是平面方位,六合是上下加四方,像三维坐标。”他喃喃自语,手指停在空格键上,“那八荒呢?”
荒,未开之地。
这个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的思路里。古人未必懂现代数学,但也许他们观察到过一种“不在常世、又与常世相叠”的空间,只是没有能力进入,只能以“荒”命名,视作不可开拓之域。
苏昀猛地坐直,抽出草稿本,写下两个词:三维、荒维。
如果荒不是“更高处”,而是“重叠处”呢?
他想到复数平面。实轴上的点真实可见,虚轴上的点无法直接在日常感官中被读取,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那是否可以把常规三维空间写成实数部分,再加上一组与之完全重叠、却以虚数参数描述的坐标?
他在纸上写出模型:
R=(x,y,z)+i(a,b,c)
屋外有车声掠过,灯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苏昀盯着这行式子,心跳忽然快了。
当a、b、c全为零,物体只存在于实空间,完全显露于三维世界。
当x、y、z全为零,物体浸没于荒维,三维不可见。
而当两组坐标同时非零——
“叠态显现。”他低声说,“既在三维,也在荒维。”
他的笔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生命体?
接下来三天,苏昀几乎没怎么睡。他把古代“魂魄”“出窍”“感而未见”之类记载全部摒弃神秘解释,强行纳入模型:生命之所以与石头不同,也许不是复杂程度,而是其存在方式本就横跨两套重叠维度。细胞代谢、神经信号,甚至意识稳定性,都可能与荒维耦合有关。
第四天下午,他趴在图书馆角落里验算一组方程,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这是你写的?”
苏昀抬头,看见物理学院教授李鸢。她穿灰色风衣,手里夹着一本《高维流形与引力边界》,目光却落在他那张写满推导的草稿纸上。
苏昀一下站起来,耳根发热:“李老师,我、我就是瞎想的。”
“瞎想能把拉格朗日量改成这样?”李鸢抽出那张纸,迅速扫了几眼,“你把可观测质量项和一组虚耦合项并联,试图解释生命体系的非封闭性?”
苏昀愣住了。他原以为这些东西会被当成学生的异想天开,没想到她几乎一眼看懂。
李鸢抬眸:“跟我来。”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白板上还留着没擦掉的时空曲率公式。李鸢把草稿铺开,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模型有致命问题,也有可怕的价值。”
苏昀喉头发紧:“哪儿有问题?”
“你默认荒维和三维一一重叠,但没解释它们为什么不相互湮灭,也没解释能量如何守恒。”李鸢拿起笔,在那组复坐标旁边补了一个相位项,“除非,荒维不是额外空间,而是同位相空间。可见与不可见,不取决于位置,而取决于投影角度。”
苏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但价值也在这里。”李鸢继续说,“如果你的判断对,生命不是单纯的生化反应,而是双维存在的稳定解。死亡、昏迷、濒死体验,甚至暗物质中某些异常分布,可能都要重写。”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探头进来:“李教授,你让我看——”
他看见苏昀,顿了一下。
“正好。”李鸢说,“王晨,空间研究方向,你来看看这个。”
王晨接过草稿,最开始还带着随意,看到第三页时神情慢慢变了。他拉过椅子坐下,把纸翻回第一页,又重新看了一遍。
“这不是幻想。”他抬头,声音很轻,“至少形式上不是。”
苏昀攥紧手指:“您也觉得有可能?”
“我觉得麻烦大了。”王晨指着其中一行,“如果实部为零的物质会沉入荒维,那宇宙里那些引力存在却不可见的东西,未必都是传统定义的暗物质。可能有一部分,是‘荒浸没态’。”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