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帝都,西山景家别墅区的海棠早已落尽,满院梧桐铺着层层叠叠的浓绿,蝉鸣从清晨缠到日暮。景家主楼偏栋的少年院落自成一方天地,白墙灰瓦围着大片草坪,落地窗外摆着一架白色钢琴,角落里还堆着没有拆封的电竞外设,两种截然不同的物件,恰好衬出院子主人景念珩的特殊。
今年他方才十二岁,刚结束小学六年级的期末统考,身形还带着孩童未褪的单薄,肩背纤细,眉眼却生得过分精致,眼尾微垂,瞳色清透,安静坐着时自带世家子弟沉淀下来的温润矜贵,可一旦聊起拍戏或是游戏,眼底便会窜起少年鲜活的锐气。
景氏是盘踞帝都商圈半个世纪的老牌望族,横跨地产、高端实业与文娱投资,宗族规矩森严,嫡系子弟自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人生:自幼修习商科、熟悉集团业务,成年后按辈分进入景氏各大子公司,或是遵循长辈安排联姻同层级世家,一辈子困在京圈的生意与人情往来里。景念珩作为现任家主景崇山唯一的嫡长孙,全族上下早把他视作景氏未来的掌舵人,谁也没料到,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已经悄悄拿到了影视公司的签约合同,敲定了出道事宜。
清晨七点,管家周伯准时提着早餐走进院落,实木餐盘里摆着精致粤式早点,目光落在窗边伏案的少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少爷,老爷子一早就在正厅等您,旁支几位长辈也过来了,听说您要签约经纪公司进娱乐圈的消息,特意过来问话。”
景念珩放下手里正在翻阅的影视剧本,指尖还沾着铅笔标注的炭痕,他今年十二岁,靠着一次偶然的少儿影视剧试镜被知名导演看中,对方再三邀约签约,敲定以童星身份正式出道。消息传回景家老宅,瞬间在宗族里掀起波澜,在一众守旧长辈眼中,豪门嫡孙跑去镜头前抛头露面,和寻常艺人混迹一处,是折损门第、有辱景氏颜面的荒唐事。
“我吃完早餐就过去。”景念珩端起温热的豆浆小口饮下,声音还带着孩童软嫩的音色,却条理沉稳,丝毫没有同龄孩子面对长辈问责的慌乱,“合同我已经仔细看过,没有捆绑霸王条款,前期拍戏全部放在寒暑假,不会耽误学业。”
周伯轻叹一声,收拾餐具:“二爷昨天还在老爷子面前告状,说您心思不用在课业和家事上,整日琢磨演戏玩闹,旁支不少人等着看笑话,说嫡长孙贪玩误事。”
景念珩淡淡颔首,没再多言。他打小在景家严苛的家教里长大,五岁开始修习礼仪、金融基础,六岁被送去私立双语名校,课余还要跟着老爷子学习商圈往来,被日程填满的童年里,拍戏和电竞是他仅有的两处喘息之地。电竞是他私下藏起来的爱好,每天写完课业,才能躲在房间里打上两局游戏,账号隐匿身份,在高分路人对局里早已闯出不小名气,这件事除了少数好友,连景家长辈都毫不知情。
半个钟头后,景念珩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小西装,褪去居家的闲散,眉眼端正,缓步走进主宅正厅。宽敞的厅堂里红木家具古朴厚重,水晶吊灯悬在房顶,七八名身着正装的长辈分坐两侧,气氛沉凝压抑,主位上的景崇山捻着佛珠,目光落在进门的孙儿身上。
景家二爷景崇彦率先开口,眉头紧锁,语气严厉:“珩儿,十二岁正是夯实学识、接触家族产业的年纪,放着景家偌大的资源不学,非要跑去娱乐圈当小童星,在外拍戏风吹日晒,传出去整个京圈的世家都会笑话咱们景家管教无方!当初你一时兴起去试镜,家里只当是孩童玩乐,怎么还当真签了合约?”
周遭旁支长辈接连附和,言语间全是反对,有人直言娱乐圈鱼龙混杂,各色人等混杂,容易教坏出身顶级世家的嫡少爷,更有人暗戳戳揣测,景念珩年纪太小心性不定,被经纪公司花言巧语哄骗。
面对一众长辈的轮番诘问,十二岁的景念珩没有低头怯缩,稳稳站在厅堂中央,脊背挺直:“二伯,各位长辈,签约之前我已经和导演、经纪人面谈三次,合约内容由我的私人律师逐条审核,经纪公司不会利用我的身份捆绑资源。我接拍的首部作品是现实向少儿正剧,档期全部安排在寒暑假,平日上学时间照常住校上课,课业成绩连续稳居年级前三,从未落下功课。”
他顿了顿,继续从容辩驳:“拍戏是我的爱好,我不靠景氏投资铺路,所有试镜全凭自己面试争取,未来拍戏所得酬劳全部存入个人账户,不占用家族一分资产,既然没有损耗景家利益,何来辱没门楣一说?”
孩童清亮的嗓音条理分明,句句有据,原本气势汹汹的一众长辈顿时语塞,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主位上的景崇山浑浊的眼底掠过赞许,他见多了商场风浪,思想远比同族老人开明,当初孙儿第一次提起想要拍戏,他没有直接否决,而是派人暗中核查经纪公司与项目底细,确认稳妥后才默许孩子尝试。
“好了,家事议论到此为止。”景崇山抬手压下纷乱的议论,目光落在孙儿身上,“既然珩儿已经做好周全规划,课业不废、不倚仗家族资源,那签约之事便准了,但是有两条规矩,第一,上学期间严禁私自缺课拍戏;第二,不许借着景家名号在外造势炒作。”
“孙儿谨记爷爷叮嘱。”景念珩躬身行礼,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这场宗族议事散去已是近午,长辈陆续离开,偌大客厅只剩祖孙二人。景崇山看着自家尚且稚嫩的孙儿,随口问道:“平日里除了看书拍戏,闭门在房间里摆弄电脑,是在做什么?”
景念珩眸色微闪,没有全盘托出电竞的事,只委婉回道:“只是闲暇时玩玩益智网游,当作课业之余放松。”
老爷子笑了笑,没有深究,挥挥手放他回去休息。
辞别老宅,景念珩乘车返回自己的院落,刚进门就收到经纪人发来的消息,下周正式举行签约发布会,剧组同步进组取景,拍摄周期恰好卡在暑期。他坐在书桌前,指尖点开手机游戏,登录那个用了两年的匿名账号。
ID是一串杂乱无章的英文字母,在游戏高分段早已是传说级路人玩家,圈内无数主播、业余选手屡屡撞车,却从没人知道,把一众高手频频碾压的神秘大佬,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豪门小童星。
刚上线,好友频道瞬间挤满组队邀约,常年一起排位的队友发来消息:【大佬终于上线?等你一整周冲分段,前几天和青训选手对线,全队被你一人盘活,教练都在找你的联系方式挖人。】
景念珩戴上轻便蓝牙耳机,刻意压低原本清脆的童音,改变说话语调,开麦组队:“今天只打五局,傍晚要研读剧本。”
键盘在纤细的指尖下翻飞,屏幕里英雄走位精准,预判、支援、开团一气呵成,接连五场全胜,轻松冲上榜首。麦里队友连连惊叹,不停打探他的身份,只被景念珩淡淡以业余玩家搪塞。
退出游戏时已是午后,窗外烈日炎炎,他收起外设,翻开厚厚一叠剧本,趴在书桌前逐字揣摩角色。首部影视剧里,他饰演一个家境清贫、坚韧懂事的乡下少年,和自己锦衣玉食的成长环境截然相反,为了贴合人物,他特意查阅大量纪实资料,在剧本空白处密密麻麻标注人物神态、小动作,从说话语气到日常习惯,事无巨细。
转眼到了签约发布会当日,经纪公司选址在市中心高端酒店宴会厅,圈内媒体、业内从业者齐聚现场,闪光灯接连闪烁。十二岁的景念珩身着简约白衬衫,身形清瘦,站在签约台边,面对数十台摄像机从容淡定,回答记者提问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孩童的怯场。
记者接连发问:“景念珩小朋友出身看起来家境优渥,是否背后有资本保驾护航?”
“小小年纪选择踏入演艺圈,是家里长辈安排吗?”
景念珩握着签字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抬眸浅笑:“签约全凭试镜通过,没有资本帮扶,拍戏是我自主做出的选择,学业永远排在第一位。”
发布会全程举止得体,谈吐远超同龄孩子,当天相关词条悄悄爬上娱乐小热搜,网友大多夸赞小童星颜值出众、气质沉稳,只是任凭各路网友深挖身世,只能查到模糊的普通家庭资料,没人知晓他是帝都顶尖景氏的嫡系少爷。
发布会落幕已是傍晚,送走经纪团队,景念珩独自一人驱车去往市中心隐蔽的私人电竞会所。这里是高分路人玩家线下约战的据点,此前线上组队许久的网友早早等候在内,众人看见推门进来的少年,先是错愕,随即满脸震惊。
“线上大佬居然是刚签约出道的小童星景念珩?我们打了两年游戏,万万没想到大佬才十二岁!”
狭小的包厢里没有镜头与人群,褪去明星的身份枷锁,景念珩卸下西装外套,换上宽松卫衣,和一众网友围坐在电脑前开黑,欢声笑语填满整间屋子。在这里,没人在意他是豪门嫡孙、新晋童星,大家只把他当作实力顶尖的游戏队友。
夜色渐浓,帝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轿车穿行在车流之间,景念珩靠在后座,一边翻看新发来的剧本修订稿,一边复盘下午的对局细节。
回到西山别墅时,院落梧桐被晚风拂动,落影斑驳。周伯守在院门等候,递来苏氏送来的宴会请柬:“苏氏家主下月举办家宴,特意点名邀请您赴宴,苏小姐是您以前的同窗,特地嘱咐务必到场。”
景念珩收好请柬,抬眼望向漫天星月。十二岁的年纪,旁人还在嬉戏玩耍,他已经一手握着冉冉升起的演艺星途,一手藏着电竞赛场的隐秘锋芒,身系帝都顶级望族的宗族期许,在孩童与成年人的边界之间,稳稳走出独属于自己的双面人生。生于金樽门第,却不愿被世家既定的轨道束缚,以稚龄踏星光之路,凭热爱藏赛场锋芒,在繁华偌大的帝都,悄悄埋下属于自己的未来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