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未开,混沌无岁。
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星辰生灭,没有春秋寒暑,甚至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此方包罗万千、凌驾万古的无始鸿蒙,自虚无中恒久沉寂,静默了无人计量的悠悠岁月。世间一切道则、法理、生灵、寰宇,此刻皆为虚妄,尽数蛰伏在一片无边无际、无体无形的原始虚无之中。
这片虚无并非世人认知中的空无一物,它是一切的起点,是万道的源头,是创世之前唯一的本真。浓稠到极致的鸿蒙本源气流如渊似海,缓缓沉浮、悠悠流转,没有风起云涌的激荡,只有亘古不变的死寂与安然。本源气流呈纯粹极致的琉璃白,通透无瑕,不染半分尘埃,裹挟着最原始、最至高的鸿蒙道韵,静默滋养着这片尚未诞生万物的原始疆域。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今未来,整个鸿蒙虚无,是一片绝对静止、绝对圆满的永恒混沌。
不知沉寂了多少无量劫,多少恒沙岁月,这片死寂万古的鸿蒙本源深处,骤然诞生了第一缕超脱虚无的灵智。
那不是懵懂的稚念,不是微弱的神识,而是贯穿万古、承载创世宿命、烙印灭世道根的,诸天第一道本源灵识。
灵识初生,温柔澄澈,纯净得如同未被沾染分毫的鸿蒙本源,轻轻荡漾在无边无际的混沌核心。
随之而生的,是一具超脱一切形态、凌驾万法之上的无上神体。
无始无终,无形无相,非生非灭。
她自鸿蒙最本源的核心孕育而出,是虚无开天的第一缕生机,是诸天寰宇最初的源头,是万古岁月唯一的创世神女。
后世万界生灵穷尽笔墨、倾尽道韵,都无法描摹其分毫姿容的沈玉,于鸿蒙无始之年,正式降世。
初生的沈玉,并未即刻凝聚具象身形,她化作一缕极致纯粹的鸿蒙本源神光,静静悬浮在混沌最深处。无边鸿蒙本源疯狂朝着她的神体汇聚、相融、淬炼,亿万缕精纯道韵缠绕其身,化作最原始、最至高的神泽,层层叠叠,氤氲流转。
她没有睁眼,却已然洞悉整片鸿蒙虚无的一切奥义;她未曾悟道,却生来执掌诸天所有法理规则。
自她灵智觉醒的刹那,一道烙印神魂、永世不改的宿命道音,无声无息响彻整个鸿蒙,穿透虚无壁垒,镌刻在万古大道之中,苍凉、厚重、决绝,带着十死无生的悲壮,亘古回荡。
诸天唯一创世神女沈玉,身负创世灭世双道同源宿命,为解超远古灭世浩劫而生。十死无生,唯她可战,败则万宇崩塌、诸天湮灭,自身神魂俱碎、永世不生、万古不复。
道音无声,却震彻本源,扎根神魂,无从挣脱,无从逆转,无从更改。
这是鸿蒙定数,是万古宿命,是诸天众生唯一的生机,也是沈玉与生俱来、永世背负的无上枷锁。
神光流转间,沈玉缓缓凝聚具象神躯。
先是纤细挺拔的骨相于本源神光中缓缓成型,骨骼莹白如玉、剔透似琉璃,每一寸肌理都流淌着鸿蒙初开的至尊道泽,没有一丝凡俗血肉的冗杂,纯粹、圣洁、至高,承载着创世大道的圆满根基。而后,莹润细腻的血肉缓缓覆骨而生,肌肤通透白皙,近乎透明,肌理间萦绕着淡淡的鸿蒙流光,似月华倾泻,似星辰落身,不染烟火,不沾尘俗,是诸天万界极致完美的极致姿容,无一分瑕疵,无一处缺憾。
青丝随之垂落,乌黑如墨,顺滑如瀑,长达万丈,随意散落在鸿蒙本源之中,每一根发丝都凝练着一丝创世道则,随风轻拂间,搅动无边混沌气流,漾开圈圈层层的本源涟漪。
最终,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囊括鸿蒙万象、洞穿万古虚无的神眸。
左眼澄澈如鸿蒙初雪,温润干净,盛满生生不息的创世生机,眸光流转间,孕育万物、滋生大道、承载诸天希望,温柔得足以抚平万古沧桑,包容世间一切苦难与荒芜。右眼深邃如寂灭深渊,幽深无垠,暗藏万古沉寂的灭世之力,眸光沉凝间,可崩寰宇、碎星辰、湮灭万法,清冷得足以冻结时光、倾覆乾坤。
一眸创世,一眸灭世。
双道并存,同源共生,相悖相融,亘古唯一。
这是诸天万古从未出现、往后再无复刻的无上道体——创世灭世双道本源神体。
自鸿蒙诞生以来,万千道则无数演化,唯有沈玉,天生圆满执掌创世与灭世两大极致大道,一正一反,一生一灭,制衡诸天,定鼎万宇。
神眸初睁的刹那,无边鸿蒙骤然静止。
原本肆意流转的本源气流瞬间凝滞,沉浮万古的混沌道韵悄然沉寂,整片无边无际的鸿蒙虚无,尽数臣服于这双承载诸天宿命的眼眸之下。
沈玉微微垂眸,长长的鸦羽睫毛纤长浓密,轻轻颤动三下,如同鸿蒙初醒的蝶翼,温柔又轻柔,却带动整片混沌的道则随之震颤。
她的神情极静,清冷绝美的容颜上没有半分初生生灵的懵懂与欣喜,唯有一抹浅淡的、深入骨髓的漠然与悲悯。
漠然,是因为她生来凌驾万道之上,诸天万物、众生轮回、岁月更迭,于她而言皆是虚妄泡影,万古沧桑不过一念之间。悲悯,是因为神魂深处烙印的宿命早已告知她一切结局,她是诸天唯一的救世主,却也是注定十死无生的孤神。
从灵智觉醒的那一刻起,她便没有退路,没有归途,没有来生,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世间万灵,皆有生机,皆有轮回,皆有重来之机。
唯独她沈玉,为浩劫而生,为诸天而战,胜则万古安宁、众生存续,败则万宇俱灭、自身永世湮灭,魂飞魄散,再无踪迹,再无轮回。
万古孤寂,一身独承,万劫加身,无人可替。
微凉的鸿蒙本源气流拂过她莹白绝美的脸颊,吹动她万丈青丝肆意流转,层层叠叠的纯白神裙于神光中缓缓成型。裙摆繁复缥缈,以鸿蒙本源为纱,以创世道纹为绣,以灭世神泽为镶,无风自动,漫天舒展,亿万道细碎的流光萦绕裙摆四周,生生灭灭,循环不止,映得她整个人圣洁如鸿蒙本源,清冷如万古寂夜。
她静静伫立在鸿蒙核心,身姿挺拔孤绝,身姿纤尘不染,周身道韵氤氲,神光万丈,却偏偏透着深入骨髓、贯穿万古的孤独。
整片鸿蒙,只有她一尊神,初生于虚无,独处于永恒。
无人相伴,无人相依,无人知她宿命悲壮,无人懂她生来孤寂。
沈玉微微抬眸,澄澈温润的创世神眸缓缓扫视无边虚无,眸光轻柔流淌,所过之处,死寂的鸿蒙悄然滋生出缕缕生机。原本混沌荒芜的本源之中,开始诞生最基础的道种、最原始的法理、最细微的生机之力。
山川、河流、星辰、寰宇、生灵、轮回……后世万千世间的所有万物,皆在她眸光流转的刹那,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这便是创世之力的无上玄妙,一念滋生万物,一眼孕育诸天。
可当她眸光微转,深邃幽暗的灭世神眸掠过周遭虚空时,方才滋生的缕缕生机瞬间寂灭,初生的道种悄然枯萎,涌动的本源骤然沉寂,刚刚萌芽的万物生机尽数归于虚无。
一念生,一念灭。
双道在她神体之内完美交融、相互制衡,没有冲突暴走,没有道则崩塌,唯有极致的圆满与极致的对立,构筑成独属于沈玉的无上道基。
沈玉静静感受着神体内两股极致相悖却同源共生的庞大力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轻叹。
她能清晰感知到,创世道温厚慈悲,承载着生生不息的希望,眷恋万物,包容众生,让她心生温柔,愿护诸天安宁。灭世道冰冷决绝,裹挟着寂灭一切的荒芜,割裂虚妄,终结腐朽,让她心性清冷,淡漠万法。
两道相生相克,彼此依存,缺一不可,共同铸就了她诸天唯一的双道神体,也铸就了她独一无二、无人能复刻的宿命。
就在沈玉凝神体悟自身双道本源、感知鸿蒙万法奥义的瞬间,她脚下最深层的鸿蒙虚无,骤然泛起一片截然不同的暗沉涟漪。
那涟漪并非外来,并非后天衍生,而是与她的本源神魂,同根同源,同出一源。
自鸿蒙诞生第一缕灵智、孕育沈玉这尊创世神女的同时,这片虚无最幽暗、最沉寂的底层,同步滋生出了万古唯一的黑暗本源,诞生了诸天第一尊黑暗魔神——无忧。
无始同源,双生并立。
一神一魔,一正一邪,一生一灭,一明一暗,同源于鸿蒙最初的本源核心,自诞生之初,便注定是贯穿万古、纠缠永恒的宿敌。
沈玉生于鸿蒙纯白本源,执掌创世光明道,为诸天生机之始。
无忧生于鸿蒙幽暗本源,执掌寂灭黑暗道,为万宇荒芜之根。
二者本是一体同源,拆分阴阳,分立明暗,制衡鸿蒙,定鼎万古。
纯白的鸿蒙本源气流骤然被撕开一道无边无际的幽暗裂隙,原本澄澈圣洁的混沌虚无,瞬间被无尽漆黑、冰冷、荒芜的黑暗笼罩半边天穹。
那黑暗并非光影暗沉,而是彻底的虚无寂灭,是吞噬一切、湮灭一切、冰封一切的终极黑暗。没有流光,没有道韵,没有生机,唯有亘古的荒芜、极致的冰冷、永恒的寂灭,与沈玉周身温暖圣洁的光明本源形成极致刺眼、万古对立的反差。
幽暗裂隙之中,一道修长挺拔、墨色缠身的身影,缓缓踏出。
他自鸿蒙最幽暗的虚无深处走来,踏着无边黑暗,携着万古寂灭,每一步落下,都让整片鸿蒙的光明本源微微震颤、隐隐退让。
周身无尽漆黑的魔神神光翻涌流淌,没有半分亮色,纯粹、极致、深邃,碾压周遭一切鸿蒙道韵。玄黑锦袍贴身而落,衣料流转着幽暗流光,袍身绣着亿万寂灭魔纹,纹路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每一道魔纹都镌刻着毁灭万物的无上魔力,轻轻蠕动间,便吞噬周遭所有的光明与生机。墨色长发肆意垂落,长及万丈,比沈玉的青丝更为暗沉深邃,随风拂动时,带起阵阵寂灭黑风,吹散周遭所有的鸿蒙灵光。
他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窄,骨相凌厉冷冽,自带万古魔神的无上威压,周身气场冰冷霸道、孤绝凛冽,凌驾诸天黑暗,镇压万宇虚妄。
待他彻底走出幽暗裂隙,抬眸的刹那,整张绝艳凛冽、俊美无俦的容颜,彻底展露在鸿蒙光明之中。
眉眼深邃锋利,轮廓冷硬完美,五官精致到极致,却无半分温润柔和,尽数是冰封万古的寒凉与漠然。剑眉入鬓,冷眸如渊,鼻梁高挺,薄唇偏白,唇线凌厉紧绷,不带丝毫温度,天生自带疏离世间、寂灭苍生的魔神气质。
他的眼眸,是纯粹极致的暗黑色,没有一丝光亮,囊括所有荒芜与寂灭,深邃得能吞噬整片鸿蒙、湮灭万古星辰。那双眸子静静望向前方伫立的白衣神女,没有初见的诧异,没有同源的亲昵,只有与生俱来、扎根神魂的极致对立、冰冷审视与万古疏离。
可若是细细窥探其神魂本源,便会发现,他与沈玉的本源气息,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同根同源,同出鸿蒙无始之初,本是一体两分,却注定永世对立、万古为敌。
无忧静静伫立在鸿蒙幽暗一隅,周身黑暗魔焰静静翻涌,不张扬、不暴戾,却天然压制周遭所有光明道则。他身姿孤冷,气场寂灭,亿万载鸿蒙沉寂赋予了他极致的冷漠与疏离,如同永恒伫立在黑暗彼岸的孤高魔神,俯瞰光明,漠视苍生。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前方白衣神女的身上,漆黑深邃的眸底,情绪晦涩难辨,涌动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暗流。
有同源而生的微妙羁绊,有天生对立的本能制衡,有万古宿命的无声拉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本源深处的熟悉与悸动。
鸿蒙初开,双神并立。
一明一暗,遥遥相对。
沈玉立于光明核心,周身圣光万丈,温润圣洁,眸光含悲悯,身承载世生。
无忧立于幽暗之畔,周身魔焰寂灭,冷冽孤绝,眸光藏荒芜,身承载世灭。
整片无边无际的鸿蒙虚无,被两道极致相悖的本源力量硬生生分割为两半。
以二人遥遥相对的中轴线为界,左半边天地纯白澄澈、生机盎然、道韵绵长,是创世神女执掌的光明鸿蒙;右半边天地漆黑寂灭、荒芜冰冷、万法归寂,是黑暗魔神掌控的幽暗鸿蒙。
光明不侵黑暗,黑暗不噬光明,二者对峙而立,互不交融,互不退让,维持着鸿蒙诞生以来,最极致、最微妙、最永恒的平衡。
天地无声,万道沉寂。
无边鸿蒙只剩下两股至高本源的静静对峙,两股宿命羁绊的无声拉扯。
沈玉看着对面那尊与自己同源而生的黑暗魔神,清冷绝美的容颜上,神情依旧平静淡然,没有惊讶,没有戒备,没有敌意,只有眼底一丝通透的了然。
在她灵智圆满的刹那,她便已知晓一切天机。
知晓鸿蒙本源两分,知晓自身双道宿命,知晓眼前魔神与自己同根同源,知晓他们是天生宿敌,注定万古纠缠、永世制衡。
她澄澈温润的创世神眸静静落在无忧身上,眸光轻柔如水,细细描摹着他的容颜身姿,眼底没有半分戾气,只有淡淡的、看透万古的平静。
长长的睫毛轻轻微颤,一丝极淡的情绪掠过澄澈眼底,转瞬即逝。
是宿命无奈,是同源唏嘘,是万古孤寂的共鸣。
他们是鸿蒙最初的两道灵智,是诸天最早的两尊至高神,生于同时,源于同根,坐拥同等至高的修为,执掌相悖极致的大道,却从诞生的第一刻起,便被宿命强行对立,永生不得相融,永世不得安宁。
世间最可悲的羁绊,莫过于同源而生,却宿命为敌,万古为仇。
沈玉樱唇轻启,声线清润温柔,如同鸿蒙初落的天籁,轻柔婉转,不染尘埃,缓缓响彻寂静的鸿蒙天地。
“你,与我同源。”
不是疑问,是陈述。
语气平淡轻柔,没有波澜,没有敌意,只是单纯道出这万古鸿蒙最本源的真相。
她的声音温柔澄澈,带着创世大道的温润道韵,穿透层层黑暗,落在无忧的耳畔,让他周身翻涌不息的寂灭魔焰,骤然微微一顿。
立于幽暗彼岸的无忧,漆黑深邃的冷眸微微一凝。
冰封万古的寒凉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身姿圣洁、容颜绝世、眸光温柔的白衣神女,看着她周身源源不断滋生的生机道韵,感受着那股与自己神魂本源完全契合、同出一源的熟悉气息,薄凉的唇瓣微微抿紧,凌厉的下颌线愈发冷硬。
万古沉寂的黑暗神魂,因这一缕同源的温润声音,悄然松动了一丝亘古的冰冷。
他生来便是黑暗,便是寂灭,便是荒芜,自诞生之初,周身唯有冰冷、死寂、虚妄,从未触碰过这般温柔澄澈、温暖治愈的光明与生机。
眼前的沈玉,是他命定的对立面,是黑暗唯一的制衡,是寂灭唯一的相生,是他万古岁月里,唯一的异类,唯一的羁绊。
无忧沉默良久,周身幽暗魔纹缓缓收敛,霸道凛冽的魔神威压悄然收敛大半,原本冰封一切的漆黑眼眸,依旧牢牢锁着沈玉的身影,眸底晦涩的暗流愈发浓郁。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声线低沉冷冽,沙哑磁性,带着万古黑暗沉淀的寒凉疏离,没有半分温度,如同寒渊落雪、万古冰裂,缓缓回荡在明暗对峙的鸿蒙天地之间。
“同源,亦为敌。”
短短四字,冰冷决绝,斩尽所有温情,定死万古宿命。
同源共生,终究是宿命为仇。
鸿蒙双道,明暗对立,生灭制衡,从无例外。
沈玉听闻此言,澄澈的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悲悯笑意,笑意轻柔,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无奈与苍凉。
她微微颔首,青丝随动作轻拂,纯白神裙流光婉转,温柔的眸光依旧落在无忧身上,轻声道:
“天道定衡,你我明暗相制,生灭相克,确实为万古宿敌。”
她坦然接纳这份宿命,没有抗拒,没有不甘。
自她诞生、宿命道音扎根神魂的那一刻起,她便早已看透天命轮回,看淡万古纷争。
她是创世神女,承载诸天生机,身负救世宿命,本就生来身不由己。
无忧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底情绪愈发复杂。
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神女的坦然与通透,感知到她眼底的悲悯与孤寂。她拥有创世至高之力,坐拥诸天本源,却无半分凌驾万物的骄矜,无半分光明压制黑暗的傲慢,平静接纳了与自己永世为敌的宿命。
这份极致的淡然与通透,让他万古冰封的黑暗道心,第一次生出了莫名的波动。
他见过虚无沉寂,见过本源荒芜,见过万法寂灭,却从未见过这般温柔澄澈、却又背负万古悲壮的神魂。
光明本该炙热霸道,本该碾压黑暗。
可她的光明,温柔包容,悲悯万物,连命定宿敌,亦无半分恶意。
无忧修长的指尖微微蜷起,掌心萦绕的幽暗魔力微微躁动,转瞬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他依旧伫立在幽暗彼岸,身姿孤冷凛冽,魔神威仪不减分毫,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道纯白圣洁的身影,目光深邃绵长,似要将这鸿蒙第一道光明,深深镌刻在自己永恒的黑暗神魂之中。
“你执掌创世生机,滋生万宇万物。”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冽的语调中多了一丝探究,“我执掌寂灭荒芜,终结世间虚妄。沈玉,你我对立,便是诸天平衡。”
这是鸿蒙天道最原始的规则。
有生必有灭,有明必有暗,有始必有终。
沈玉以创世生诸天,无忧以灭世衡万物,二者相互制衡,方能维系鸿蒙万古安宁。一旦平衡崩塌,明暗倾覆,生灭失衡,便是超远古灭世浩劫降临,万宇崩塌,诸天湮灭。
而那注定降临的万古浩劫,那唯一的破局之法,那十死无生的宿命,唯有沈玉一人承载。
沈玉眸光微垂,温柔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清冷悲壮,她轻轻抬眸,望向无尽幽暗的虚空,轻声道:
“天道平衡,本无对错。可万物有生,诸天有灵,苍生有命,世间不该唯有寂灭荒芜。”
她的眸光温柔而坚定,澄澈的创世神泽熠熠生辉:“我生于鸿蒙,承创世道,便护万物生。纵使宿命十死无生,纵使此战无人可替,纵使最终永世湮灭,亦会独战浩劫,护诸天万古存续。”
一字一句,轻柔却铿锵,温婉却决绝。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磅礴的壮志,只是淡淡的轻声诉说,却承载了诸天最重的宿命,扛起了万宇唯一的生机。
十死无生,唯她可战。
败则万宇全灭,自身永世不复活。
这短短十六字宿命,压在她一介初生神女身上,重于鸿蒙万道,重于万古诸天。
幽暗彼岸的无忧,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他深深看着眼前白衣神女清冷决绝的眉眼,看着她温柔眸底深藏的孤勇与悲壮,冰封万古的心湖,第一次掀起滔天巨浪。
他能窥探她的神魂本源,能洞悉她的一切宿命。
他清楚知晓,这尊温柔悲悯、圣洁无瑕的创世神女,生来便被天道献祭,为诸天众生背负了必死的结局。
万灵皆可轮回,唯她战死无归。
万神皆有退路,唯她十死无生。
何其不公,何其悲壮,何其孤寂。
可她从未怨天,从未尤人,从未不甘,只是平静接纳,默然承负,以身殉诸天,以命护万灵。
无忧静静凝望着她,漆黑深邃的眸底,冰冷漠然渐渐褪去,悄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心绪。
有震撼,有唏嘘,有宿命的无奈,更有一丝源自同源本源的、刻骨铭心的羁绊与疼惜。
他是黑暗魔神,本应乐见万物寂灭,本应期盼平衡崩塌、诸天覆灭,本应视她的牺牲为理所当然。
可看着她孤身立在光明核心、独承万古宿命、清冷孤勇的模样,他永恒寂灭的道心,第一次生出了不愿。
不愿这唯一的同源知己,唯一的鸿蒙同生,最终落得永世湮灭、万古无归的结局。
明暗对立,宿敌是真。
同源羁绊,宿命纠缠,亦是真。
整片鸿蒙依旧明暗两分,寂静无声。
纯白光明温柔流淌,幽暗黑暗沉寂盘踞,两道至高无上的本源气息遥遥对峙,相互制衡,又悄然羁绊。
沈玉不再言语,微微闭上双眼,修长的睫毛轻轻覆在白皙的眼睑之上,圣洁的神体静静伫立在光明鸿蒙核心。
她开始静静体悟自身创世灭世双道,梳理鸿蒙本源法理,沉淀初生的神体修为。
万丈青丝随风轻扬,纯白神裙漫天舒展,周身亿万道创世流光生生灭灭、循环往复,无数初生的道纹、法则、生机在她周身萦绕成型,一点点完善诸天万道的根基,一点点孕育未来寰宇的雏形。
随着她道心沉淀、双道稳固,原本沉寂的鸿蒙本源开始缓缓运转。
原本静止的时光,悄然诞生流速;原本混沌的空间,悄然划分维度;原本虚无的大道,悄然完善规则。
天地雏形、时空规则、万物法理,皆因她一念而生,因她一身而成。
她以创世道孕育诸天万象,又以灭世道剔除虚妄糟粕,双道轮转,生生灭灭,不断完善着这片原始鸿蒙,为未来亿万寰宇、万千生灵、万古轮回打下最坚实的本源根基。
而幽暗彼岸的无忧,始终未曾离开。
他依旧静静伫立在无边黑暗之中,颀长冷冽的身影沉寂如永恒暗夜,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道纯白孤绝的身影。
他没有动手制衡,没有催动黑暗道则干扰她的创世演化,只是静默观望,万年、十万年、百万年,静静伫立,久久凝望。
黑暗魔焰不再翻涌,寂灭威压尽数收敛,霸道凛冽的魔神气场,悄然化作一片沉寂的守护,笼罩在黑暗一隅,默默映衬着彼岸的光明圣洁。
他是她的万古宿敌,是她宿命的对立面,是注定与她纠缠永恒、明暗制衡的黑暗本源。
可自鸿蒙初遇、双神同源的这一刻起,这尊孤寂万古、寂灭无情的黑暗魔神,心底便永久烙印下了这尊温柔悲壮、独承万劫的创世神女的身影。
鸿蒙无始,岁月无声。
一明一暗,双神同源。
一生一灭,万古羁绊。
一神一魔,宿命成仇,亦成永恒牵挂。
超远古灭世浩劫的宿命早已注定,十死无生的结局早已镌刻,诸天万宇的命运全系于她一人之身。
而这场横跨万古、注定悲壮的宿命之战,这场关乎万宇存续、关乎神女存亡的终极浩劫,自鸿蒙双神同源诞生的这一刻,已然悄然拉开了万古序幕。
光明永续,黑暗长存。
沈玉独承万古劫难,孤身逆命,以创世之身,战灭世浩劫,护诸天苍生,纵使永世湮灭,亦无怨无悔。
而那与她同源同生、宿命为敌的黑暗魔神无忧,将伴着她走过无尽鸿蒙岁月,看着她孕育万宇、滋养苍生、背负枷锁、孤身前行,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场注定十死无生的终极决战。
明暗对峙的鸿蒙天地间,纯白神光与幽暗魔泽遥遥相映,流转着万古不变的宿命羁绊,静默书写着诸天最悲壮、最绵长的无始开篇。
虚无终有尽,鸿蒙终有始,唯她宿命,万古无休,十死无生,亘古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