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床头柜上的闹钟开始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接着是地上的闹钟、墙上的挂钟,甚至是家里养的狗也开始狂吠。
男人艰难的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半天以后才找到闹钟,将它给关了。
至于其他的,男人只是把被子捂得更加严实了,很明显,这种做法并没有帮助他减轻噪音。
“维多亚!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八点以前不准在家里发出声音!”男人从被子里爬出半个身子,看起来才刚刚睡醒,还有些生气。
被称为维多亚的狗将耳朵耷拉下来,叼起放在脚边的狗盆一脸不开心的转身走了。
“好好好,败了你了。”说着,男人随手将枕头旁边的衣服套在身上,走进了厨房,将狗粮从柜子里取了出来。
狗看见后眼睛立马亮了,汪汪叫了两声以后,趴在男人的腿上不肯下来。
男人艰难的将狗推到狗盆旁边,边到狗粮边自言自语着说:“网上都说边牧聪明我才买的你,你都快来一年了,怎么连柜子都不会开啊?”
狗抬起头汪汪叫了两声又埋头吃饭去了,见狗吃的这么香,男人一时间也感觉有些饿,在将屋里所有在响的东西关掉后,边穿上一件黑色外套出了门。
因为是一楼,所以出门右转,便是大楼的入口,走出去以后,就来到了小区的小道。
看着眼前的高楼将自己包围,男人耸了耸鼻子,“唉,笼中鸟,何时飞啊?等我的这部小说完结以后,就去隐居,开家书店,每天就坐在店里看书!”
男人家在一单元,离大门也很近,便很快就走了出去,旁边就是美食街。
刚进去,旁边的孜然味就传来过来。
“呦,小齐来啦,来婶这,给你打八折!”烧烤摊老板在旁边呵了一句,然后继续埋头烤了起来。
男人想了想,决定去买几根,就靠了上去。
不知道是好吃还是在门口的缘故,这家老板的店被围的水泄不通,没办法,男人大喊了一句:“赵婶,还是老样子,我待会来拿!”
“哎!”刚刚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出来。
男人便决定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好吃的。
男人离开烧烤摊,沿着美食街往前走。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苏醒,不少店铺刚拉起卷帘门,店员们打着哈欠摆出早餐的招牌。空气中混杂着豆浆的甜香、煎饼果子的焦脆味,还有不知哪家店飘出来的辣椒油味道,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玻璃柜里整齐码着白白胖胖的包子,热气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钻。“老板,两个肉的一个菜的,再来杯豆浆。”男人一边掏手机扫码,一边打量着隔壁新开的煎饼摊,招牌上写着“网红彩虹煎饼”,颜色确实花里胡哨的,排队的人也不少。
“齐老师,您的小说啥时候完结啊?我们都等着看呢。”包子铺老板递过袋子,笑着问了一句。男人接过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快了快了,这不正在收尾嘛。”
其实这话他半年前就说过。那部悬疑小说写了快两年,大纲改了七八版,文档里的字数统计从十万删到五万,又从五万爬回八万。每次坐在电脑前,他总觉得凶手的动机不够充分,时间线有漏洞,某个角色的行为逻辑前后矛盾。他就一遍遍推翻重写,像是被困在自己搭建的迷宫里,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今天一定得写够三千字。”他咬了口包子,自言自语地往回走。
经过小区门口时,保安老李正蹲在岗亭旁边喂流浪猫。那是一只橘色的狸花猫,胖得肚子都快拖到地上,看见男人过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齐哥,你家那狗是不是又闹钟一响就叫?”老李抬头问道。
男人无奈地摆摆手,“别提了,七个闹钟都叫不醒我,它倒是比闹钟还准时,八点必须吃,一分钟都不带差的。当初买它的时候卖家说边牧智商相当于六岁小孩,我现在觉得它智商全用在琢磨怎么叫我起床上了。”
老李乐了,“那说明你家狗聪明啊。”
“聪明过头了。”男人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前几天它学会了自己开冰箱门,把我冻的水饺全叼出来啃了,包装袋咬得稀碎。我回来还以为家里进贼了,结果那家伙蹲在沙发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面粉。本来我以为它便聪明了,结果呢?还是连放狗粮的柜子都不会开!”
老李笑得直拍大腿,脚边的橘猫被惊得跳起来,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跑开了。
男人回到家里,维多亚已经把狗粮吃得干干净净,正趴在客厅地板上舔爪子。听见开门声,它飞快地爬起来冲过去,围着男人的腿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在玄关,仰着头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
“你都吃完了还惦记我的?”男人换好拖鞋绕开它,把包子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倒了杯水。维多亚不依不饶地跟过来,用鼻子拱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男人叹了口气,掰了一小块肉包子皮,没敢给带馅的部分,上次喂了半个肉包子,这家伙拉了两天肚子,宠物医院的账单看得他心都在滴血。
维多亚叼着包子皮心满意足地回窝了。男人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停留在昨晚写到一半的文档上。光标在第三段的末尾一闪一闪,像在无声地催促他。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搭上键盘,敲了两行,又删掉。再敲三行,又删掉。如此反复了七八次,文档字数不但没增加,反而比昨晚少了五十个字。
维多亚趴在窝里,歪着脑袋看他在电脑前抓耳挠腮,大概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快到中午的时候,文档终于往前推进了不到一千字,男人实在写不下去了,干脆合上电脑,从书架上抽了本推理小说翻起来。这是他惯用的招数,每到自己写不出来就看别人写的,说不定能找点灵感。
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男人犹豫了一下,感觉不像是诈骗,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齐羽先生吗?”对面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语气很客气,但带着一股公式化的礼貌。
“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东城区法院的工作人员。这里有一份关于您舅舅遗产继承纠纷的诉讼材料,需要您本人到法院来签收一下。请问您今天下午有空吗?”
男人愣住了,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维多亚被突然的声音惊醒,警觉地抬起头。
“我舅舅的遗产?”齐羽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好意思,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舅舅他……他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语气依然平静而专业:“齐先生,我理解您的困惑。但根据我们收到的起诉材料显示,您舅舅林远涛先生的遗产目前仍处于未分割状态,原告方主张对遗产中一处房产享有继承权。具体情况建议您到法院当面了解,电话里我不方便透露更多细节。”
林远涛。
听到这个名字,齐羽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舅舅的确叫林远涛,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舅舅生前是大学历史系教授,一辈子没结过婚,无儿无女,齐羽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舅舅的后事是他一手操办的,遗产也是他处理的,那是一套老城区的两居室、几万块存款,还有一屋子的藏书。他按照舅舅的遗嘱,把存款捐给了学校的助学基金,房子一直空着没动,藏书则被他陆陆续续搬回了自己家。
怎么可能还有人跑来争遗产?
“齐先生?您在听吗?”
“……在。”齐羽回过神来,声音沉了下去,“请问原告是谁?”
“抱歉,这个需要您到法院之后才能告知。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半之间都可以,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齐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两点,我准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