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无尽的混沌之中,萧炎最后记得的景象,是那朵焚烧了整片天穹的异火恒古尺。魂天帝的肉身在异火的净化下寸寸崩解,而他自己,也耗尽了所有的斗气与灵魂力量。
佛怒火莲与魂天帝的灭魂掌碰撞在一起,引发的大爆炸仿佛要将整个中州都撕裂。在最后关头,他看到了薰儿、彩鳞、药老……所有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渐行渐远。
“这就是……结束了吗……”
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如坠入没有底部的深渊。
炎帝萧炎,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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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
“快!稳婆,怎么还没来?”
“萧林,来不及了,夫人大出血,这孩子怕是……怕是等不到稳婆了!”
“不!一定要保住她们母子!”
萧炎的意识缓缓苏醒。
他感受到一股温暖包裹着自己,但这种温暖正在快速流逝。耳边传来女人虚弱到极点的喘息声,还有男人努力压抑的哭泣。
怎么回事?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想运转灵魂力量查探四周,却发现曾经浩瀚如海的灵魂力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丝。
“生了!是个男孩!”
随着一声惊呼,萧炎感觉自己被粗糙的大手托起,冰凉的空气刺激着他的皮肤。
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让我……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萧炎终于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躺在床上,她的身下,是触目惊心的血红。一个男人抱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送到女子面前。
“阿柔,你看,是个儿子,很健康。”男人的声音在颤抖。
萧炎看到了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欣喜,有慈爱,有不舍,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炎……萧炎……”女人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萧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炎?
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阿柔,你给他取好名字了?”男人的眼泪掉下来。
“萧炎……像火一样炽热……炎……”女人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一定……会很了不起……”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想要摸一摸孩子脸颊的手,无力地垂下。
床上的女子,闭上了眼睛。
“阿柔——!”
男人的哭喊撕心裂肺,他一只手抱着婴儿,一只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仿佛要将她拉回来。
“阿柔,你放心,我会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我会让他成为这斗罗大陆最了不起的魂师。我们的孩子……我们的萧炎……”
萧炎躺在男人怀中,感受着男人的颤抖与温热泪水滴在自己脸上。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在这凄凉的夜里,格外嘹亮,也格外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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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
萧林将妻子的后事简单料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抱着婴儿坐在床边,像一尊雕塑。
萧炎已经不再哭泣,安静地躺在萧林怀中。
这一世,他又叫萧炎。
这个叫萧林的男人的妻子,用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炎帝萧炎,重生为炽火学院教师萧林之子——萧炎。
这具幼小的身体虚弱至极,但萧炎的意志何等坚韧。他闭上眼,开始感受体内的力量。
丹田中,空空荡荡。
曾经容纳九种异火的气旋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萧炎心神一动。
不,不是完全空了。
在最深处,有一缕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火苗,无色透明,安静地燃烧着。
“这是……”
萧炎心中巨震。
这是异火恒古尺最后留下的一点星火?还是他炎帝灵魂中自带的火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帝炎没了,净莲妖火没了,金帝焚天炎没了……所有他曾经吞噬融合的异火,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这小小的一缕。
“焚诀!”
萧炎下意识运转功法。
前世融入了帝炎的焚诀,此刻在体内缓慢转动。那一缕无色火苗在焚诀牵引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有反应!
萧炎心中微定。
只要有这缕火焰在,他就有从头再来的底气。
他尝试吸收周围的能量,却眉头紧皱。
“这气息……”
不是斗气。
天地间弥漫的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斗气的力量。更凝实,更粘稠,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韧性。
“魂力?”
萧炎回忆起前世看过的某些古籍。有一种修炼体系,专修魂力,与斗气截然不同。
而他现在,就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有意思。”
萧炎心中并无慌乱。炎帝能被九种异火认可,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百折不挠的意志与焚天煮海的决心。
没有斗气又如何?
异火消失又如何?
他萧炎,能把一本地阶低级的焚诀修成世间最强功法,能从废柴之身登临炎帝之位,就不怕从头开始。
萧炎开始催动焚诀,尽可能地吸收周围稀薄的魂力。
这具身体只是初生婴儿,经脉脆弱不堪,但萧炎前世经历了无数次重塑肉身的痛苦,这点困难根本不值一提。
魂力一丝丝涌入。
那缕无色火苗贪婪地吞噬着这些魂力,缓慢却坚定地壮大着。
一夜无言。
直到东方渐白。
萧林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婴儿正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婴儿应有的懵懂,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萧林擦了擦眼角泪痕,挤出一个笑容:“阿炎,父亲答应你母亲的话,一定会做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萧林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萧炎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前世没有见过父亲,母亲也在他幼年时离开。
这一世,他有了父亲,却没有了母亲。
“也罢……”
萧炎在心中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你叫萧林,我也叫萧炎,这便是缘分。”
“这一世,我依然叫萧炎。”
“这一世,我欠你萧家一个恩情。”
屋外,晨光破开黑暗。
炽火学院坐落在火山脚下,终年有热风呼啸而过。此刻,有火红的枫叶从窗外飘过,落在窗台上。
那枫叶上,跳跃着一点晨光。
萧炎看着那片枫叶,仿佛看到了前世迦南学院那棵老树的落叶。
“萧炎哥哥,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火焰?”
“像。”
此时萧林的耳中也仿佛想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叫萧炎好不好?像火一样炽热的炎。”
恍惚中,他听到了一个温婉女子的声音。
那是他温柔的妻子。
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炎帝萧炎,这一世,依然要做那焚天的火。
只是这一次,他要守护的人,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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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林看着怀中婴儿眼角的泪光,以为他冷了,连忙将他裹得更紧些。
婴儿却忽然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萧林的下巴。
那动作,像是在安慰。
萧林愣住了,然后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阿柔,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他在安慰我……”
窗外的枫叶打着旋儿飘远,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炽火学院永远滚烫的天空之上。
那天空之下,是一个新的传说。
即将开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