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刑场冷风卷着尘土刮过,杜雪吟怀抱襁褓里的幼女方慈,身旁六岁的方严死死攥着母亲衣摆,泪眼望着刑台上枷锁加身的丈夫方之航。监斩官马如龙端坐案前,令牌即将落下,周遭百姓唏嘘不断。
方瑾骤然从人群里惊醒,脑子里涌进原身记忆,她穿越成了寄养在方家的远房侄女,正好撞上原著方之航被同族弟弟方式舟构陷、午时问斩的死局。
眼看刽子手已经举起大刀,方瑾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挤开官兵,高声喊冤:“民女方瑾,乃是方巡抚远房侄女,有要事呈报马大人,事关此案真伪,恳请暂缓行刑!”
马如龙本不耐烦,可听见事关案情,又见少女神色笃定,暂且压下令牌。谁也没料到,这场临刑前的拦诉,不止救下了即将身首异处的方之航,还将躲在人群里暗自窃喜的构陷元凶方式舟,一同拖进了漫漫流放之路。
方瑾被两名官兵拦下,手臂被铁钳似的大手攥得生疼,可她脸上毫无惧色,目光直直望向马如龙:“马大人,方二叔一口咬定方大人通敌,所凭不过一封据称截获的密信。可那信上字迹,看似与方大人平日所书一般,实则笔锋处暗藏蹊跷!”
人群中,方式舟闻言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低声对身旁随从斥道:“一派胡言!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想哗众取宠,拖延时间罢了!”
马如龙眉峰微蹙,示意官兵松开方瑾:“哦?你倒说说,有何蹊跷?”
方瑾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方大人惯用狼毫笔,笔锋刚劲,捺画收笔处常有一细微顿点,宛如寒星坠地。可那封密信上的捺画,收笔虽刻意模仿,却失了那份自然力道,反倒像用兼毫笔描摹而成,顿点虚浮,细看便能分辨!”
这话一出,刑台上的方之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素知自己笔迹特点,却从未想过会被一个寄养在家的侄女留意至此。
马如龙是武将出身,虽不精文墨,却也见过方之航的公文手稿。经方瑾一提,他当即命人取来密信与方之航往日所书卷宗比对。一旁的文书凑近细看,果然发现两者差异,忙附在马如龙耳边低语几句。
方式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让人模仿笔迹,竟会被这处细节败露。
“拿下方式舟!”马如龙猛地拍案,令牌重重落在案上。
官兵应声上前,方式舟挣扎着嘶吼:“你们凭什么抓我?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信口雌黄!”
方瑾冷冷瞥向他:“二叔若心底无私,何惧查验?况且,那送信之人据说已被二叔灭口,可巧,我前几日在城郊破庙,撞见一个奄奄一息的汉子,他说自己是被你收买的信使,还留有你给他的银两,上面刻着‘方记’二字呢。”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方式舟的心理防线。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马如龙见状,心中已有定论,当即下令:“方之航暂押大牢,待查清案情再做论处!方式舟涉嫌构陷朝廷命官,即刻收监!”
杜雪吟抱着孩子,望着方瑾的背影,泪水涟涟,却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方严也似懂非懂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表姐,眼中多了几分依赖。
方瑾站在原地,望着被押走的方式舟,长长舒了口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要彻底洗清方之航的冤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她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