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会眨眼睛
第一章沈煜的星星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多特别。
是因为她撞倒了他的支架。
那天他在茶水间接水，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她风风火火冲进来，怀里抱着一摞资料，看都没看，胳膊一扫——他的手机连带着支架，哐当掉在地上。
她没停。
他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蹲下来捡起支架，发现她的校园卡也掉了。
“同学，你的支架。”他追出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像看路边的一棵树、一盏灯。
然后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她的校园卡。
——她连自己丢了东西都不知道。
第二天，他在工作室的失物招领箱里，把那张卡放了进去。
不是不想亲自还。是她看他的那一眼，让他觉得——她不需要。她什么都不需要。
第二次留意到，是在体测报名的时候。
他申请了志愿者，被分到计时组。名单发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名字。
林小星。
他记得这个名字，因为那天捡到校园卡后，他看了一眼——大数据专业，林小星。
体测那天，他在起点站了半天，等那组人开始跑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跟终点的人换了岗。
“你不是嫌终点晒吗？”同事问他。
他没回答。
她跑完八百米，脸通红，头发贴在额头上。她弯着腰喘气，接过他递的水，说了一声谢谢。
“你跑得挺快。”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和上次一样。
然后走了。
他站在终点，手里还拿着水瓶的盖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到终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你跑得挺快”。不知道为什么会记住她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后来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因为她是工作室的，照顾一下很正常。
第三次，是在图书馆。
他去三楼靠窗的位置，发现有人坐在那里。灰色卫衣，扎着马尾，面前的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
是她。
他坐到对面，打开电脑。
写代码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推眼镜。有一次推眼镜的时候，余光看见她咬着笔帽，眉头皱得很紧。
她在看一道题。
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回屏幕。
过了一会，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小屿，这道题怎么搞啊，我快疯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觉得，她发愁的样子，有点好玩。
又过了几天，他在工作室听见她跟小屿说话。
“我今天不太舒服。”她的声音很低。
“怎么了？”
“没事，就……那个。”
他坐在角落，戴着耳机。耳机里没有声音。他在听她们说话。
那天下午，他去图书馆，发现她也在。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她对面坐下。她没有抬头，专心看着屏幕。
他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去茶水间用微波炉打了三十秒，然后走回来，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
“热的。”他说。
“啊？”
“你今天不是不太舒服吗？”
她愣住了。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他不应该知道她“不太舒服”，不应该知道她今天喝不了凉的，不应该知道她生理期第一天会腰酸。
但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牛奶，说了一声谢谢。
又是谢谢。
他戴上耳机，假装在听歌。
心跳很快。
不是心动。是害怕——怕她发现，他一直在看她。
后来，小屿来图书馆找他。
“你是不是喜欢林小星？”小屿开门见山。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天坐她对面的位置？”
“我喜欢靠窗。”
“你为什么给她带牛奶？”
“顺手。”
“你为什么体测那天专门调到终点？”
“……你问完了吗？”
小屿笑了：“沈煜，你知道吗，你每次说‘顺手’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嘴唇微微抿着。
他想起自己把外套盖在她肩上时，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到她。
他想起她睡醒后，揉揉眼睛，看见外套，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问对面的他：“这是你的吗？”
他说“嗯”，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代码。
她不知道，那件外套，他晒了一整个中午。怕有味道。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
他喜欢她。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她撞倒支架那天，她回头看他那一眼。
像看一棵树。
但他不想当树。
他想被她记住。不是“支架”，不是“那个帮忙的人”，不是“体测志愿者”。
是他。
沈煜。
他打开手机，翻到她的聊天框。他们加过好友，但从来没有聊过天。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需不需要帮忙？”
那天她去黎灿拿宣传册，他知道了。他不是猜的，是问的。
他等了很久，手机才震了一下。
“不用了，我快到了，谢谢。”
他看着那八个字，笑了一下。
她果然什么都不需要。
但他还是去工作室了。他去的时候，她刚好到，满头大汗，靠在椅背上喘气。
他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放在她桌上。
“喝点水。”他说。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她的眼神不是看树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想，也许有一天，她会记住他。
不是“支架”。
是沈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