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最后一段石板路,吱呀声里,小燕子掀开车帘,望见的是连片的黄土坡。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子生猛的土腥味,和京城那雕梁画栋里的熏香,是天差地别的味道。
“到了。”押送的官差扔下句冷冰冰的话,解开了她腕上那圈磨得发亮的镣铐。
小燕子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望着眼前那间孤零零、墙皮都剥落大半的土坯房,还有远处望不到头的荒野,忽然笑出了声。
没有紫微的眼泪,没有尔康的慷慨陈词,没有皇阿玛那复杂难辨的眼神。从金銮殿上那句“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落下时,她就知道,那个在宫里咋咋呼呼、闯了祸总有人兜底的小燕子,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得靠自己活下去的,一个叫小燕子的流放犯。
头一晚,土炕硌得人睡不着,窗外的狼嚎能把人的魂儿吓飞。小燕子攥着怀里那把紫薇偷偷塞给她的小银刀,睁着眼睛到天亮。天亮了她才发现,房梁上结着蛛网,水缸里只剩个底,米缸更是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饿肚子可不行。”她拍了拍肚子,骨子里那股子野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记得小时候跟着柳青柳红混江湖,饿极了能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这点困难,算啥?
她拿着那把小银刀,在附近的林子里转悠。银刀太秀气,砍不动粗柴,她就捡枯枝;抓不到野兔,她就挖野菜,辨认着哪些是能吃的——这还是以前在围场跟着猎人们学的。
回来时,裤脚沾满了泥,手里却拎着半捆野菜,还有几颗野枣。她把野菜洗干净,在缺了个口的锅里煮得烂熟,就着野枣咽下去,居然也吃出了几分香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她学着编草绳,把捡来的枯枝捆好;学着修补屋顶,免得下雨天漏得没法住;学着在屋前开垦出一小块地,把不知道哪来的几粒种子撒下去,天天盼着发芽。
有回遇到狼群,她凭着一股蛮劲,爬上旁边的矮树,手里挥舞着烧得通红的柴火棍,硬是把狼吓退了。下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抖,却对着空荡荡的荒野,哈哈大笑。
她种的菜长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她还在屋后挖了个地窖,储存过冬的食物。偶尔有路过的流民,她会分些吃的给他们,听他们讲外面的事,也讲自己的经历——当然,隐去了那些皇家的过往。
有个老流民看着她晒的草药,说:“姑娘,你这手艺,能活命了。”
小燕子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风吹日晒让她的皮肤变得黝黑,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那双眼睛,却比在宫里时更亮,像藏着星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格格,她是小燕子,一个在黄土地上,靠自己的双手,扎根、生长的小燕子。
远处的夕阳落下,给黄土坡镀上一层金边。小燕子扛起锄头,往自己的小土房走去。晚饭是菜粥,就着腌好的咸菜,却吃得格外踏实。
明天,还要早起,给菜浇水呢。她想。
这日子,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