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软娇娘
第一卷:春风将至,予你成婚
第一章沈家风雨
四月的江城,春意正浓。
街边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微风裹挟着花香拂过整座城市,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可沈糯糯却觉得,这个春天,冷得刺骨。
她站在沈家老宅的画室里,手里还握着油画笔,指尖却微微发颤。画架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春日小景——粉白的杏花、柔软的草地、远处模糊的山影,那是她上周出门写生时起的稿,原本想画成一幅温暖治愈的作品,送给妈妈做生日礼物。
可现在,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把它画完。
“糯糯。”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母周若兰走了进来,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哭过。她看着女儿温柔安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沈糯糯放下画笔,转过身来,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风:“妈,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债主上门了?”
周若兰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走过去,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手纤细柔软,指节分明,是双天生拿画笔的手,从没沾过阳春水,从没受过半点委屈。可这几天,这双手的主人却不得不学着面对风雨,学着坚强。
“糯糯,妈妈对不起你。”周若兰声音哽咽,“你从小到大,我和你爸把你捧在手心里养着,舍不得你受一丁点委屈,本以为能护你一辈子安稳,谁知道——”
“妈。”沈糯糯打断了她,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您别这么说。家里出了事,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我是沈家的女儿,享了二十二年的福,现在该我分担了。”
她说着,抬手替母亲擦去眼泪,动作轻柔,像小时候母亲替她擦眼泪一样。
周若兰看着女儿,心里又酸又疼。
她的糯糯,从小就是最乖最软的孩子。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执,见到小动物都会蹲下来温柔地摸摸头。学画画也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在画室里能坐一整天,画出来的作品温暖明亮,像她这个人一样。
所有人都说,沈家的小千金是被上天眷顾的,生得好、性子好、家境好,这辈子注定顺遂无忧。
可谁能想到,变故来得这样快、这样猛。
半个月前,沈父沈国良的合作方突然撤资,紧接着几个大项目同时出问题,资金链断裂,银行催贷、债主逼门,一夜之间,沈家从江城排得上号的富户,变成了负债累累的破落户。
沈国良急得住了院,公司濒临破产,家里的房子、车子、资产全被冻结,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一个个避之不及。
周若兰本不想让女儿知道这些,可纸包不住火,沈糯糯还是从网上看到了消息,从学校赶回来,看到的就是母亲独自坐在客厅流泪、父亲躺在医院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画面。
那一刻,沈糯糯没有哭。
她只是安静地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说了一句:“爸,别怕,我在。”
从那以后,她退了学校的宿舍,搬回家里,每天去医院陪护父亲,回家安抚母亲,还要应付那些上门讨债的人。
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
可她怕的是,眼看着家就这样散了,自己却无能为力。
“妈,那些债主又来了?”沈糯糯轻声问。
周若兰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来了七八个,说要见你爸,我说你爸住院了,他们不信,非要进来搜……我让管家拦住了,但他们不肯走,说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沈糯糯深吸一口气,把画笔放进水桶里,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对母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去跟他们说。”
“你别去!”周若兰急忙拉住她,“那些人凶得很,你一个女孩子——”
“妈,我是沈家的女儿。”沈糯糯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微凉,却稳稳的,“爸不在,我得替他撑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然轻轻的,软软的,可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坚定。
周若兰看着女儿,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的糯糯,那个从小连踩到蚂蚁都会难过大半天的糯糯,如今却要学着去面对那些面目狰狞的债主,去听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
周若兰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可她拦不住。
沈家现在,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
沈糯糯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浅杏色的针织衫配米白色的长裙,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安静。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七八个男人或站或坐,有人翘着腿抽烟,有人大声打电话,还有人把脚直接踩在茶几上,烟灰弹在地毯上,一片狼藉。
沈糯糯的睫毛颤了颤。
那张茶几上,还摆着她上周买回来的鲜花,白色的洋甘菊配淡紫色的桔梗,原本清新雅致,如今却被烟灰覆盖,花瓣散落一地。
她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只是安静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微微抬眸看向那些人,声音轻柔却清晰:“各位叔叔伯伯,我是沈国良的女儿沈糯糯。我父亲目前在医院休养,身体还没恢复,不方便见客。沈家的债务,我们认,也一定会还,但需要时间。请各位宽限些时日,等我们处理好资产,一定第一时间还清欠款。”
她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温柔却有分寸。
可那些人显然不买账。
为首的胖男人冷哼一声,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又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沈小姐,你说得轻巧,宽限时日?我们也是做生意的,资金也周转不开!你爸欠我三千万,说好上个月还,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我今天来,要么拿钱,要么拿东西抵!”
“对!要么还钱,要么把房子给我们!”旁边有人附和。
“沈家以前有钱,现在落魄了,就想赖账?”
“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你得给我们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还?”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拍桌子,有人骂脏话,客厅里乌烟瘴气,气压低得吓人。
沈糯糯坐在那里,手指微微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她害怕。
她从小就被保护得太好,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她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甚至想逃回楼上躲起来。
可她不能。
她是沈家现在唯一能站出来的人。
沈糯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那双湿润的杏眼里,多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也多了几分倔强。
“各位。”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清晰,“沈家现在的确拿不出这么多现金,但我们在江城还有几处资产,已经在走变卖流程了。只是手续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个月。如果各位愿意等,我可以按照银行同期利率的两倍,支付这段期间的利息。如果不愿意等——”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然后缓缓站起身,向那些人鞠了一躬。
“我也没办法变出钱来。各位就算拆了这房子,我也拿不出。”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却莫名让人说不出更狠的话来。
那个姿态,太低了。
低到那些大老爷们儿都不好意思再骂了。
为首的胖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你说两个月,我凭什么信你?”
沈糯糯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递过去:“这是资产变卖的委托合同,已经签好了,律师也看过了。房产中介那边出的时间表,最快五十天,最慢七十天。我可以把这些文件复印一份给各位,白纸黑字,做不了假。”
她的手指依然在微微发抖,可那些文件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这几天一个人跑了好几家中介、咨询了好几个律师,一点点整理出来的。
没有人帮她。
父亲住院,母亲崩溃,哥哥在国外联系不上,沈家旁支的亲戚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甚至有人趁机上门占便宜。
她只能靠自己。
胖男人接过手机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同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没松口:“两个月太久了,我们等不了。”
“那您说怎么办?”沈糯糯问。
“一个月。”胖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又改成一根,“最多一个月,必须还清三千万,否则我们就去法院起诉,让你爸坐牢!”
沈糯糯的心脏猛地一缩。
坐牢。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知道,如果债主真的起诉,以沈家目前的财务状况,父亲很可能真的要承担刑事责任。
她不能让父亲坐牢。
父亲已经六十岁了,身体又不好,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一个月……”沈糯糯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胖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烟灰,“沈小姐,我敬你是晚辈,已经给足面子了。一个月后,我再登门,到时候如果还拿不到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客厅里恢复安静,只剩下满地的烟灰、被烫坏的茶几,和散落一地的洋甘菊花瓣。
沈糯糯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狼藉,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蹲下身,把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白色的花瓣沾了烟灰,脏兮兮的,就像沈家现在的处境。
她把花瓣贴在胸口,蹲在那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周若兰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看到女儿蜷缩着蹲在地上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她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母女俩抱头痛哭。
“糯糯,都是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妈,没事的,我能撑住。”沈糯糯擦干眼泪,拍了拍母亲的背,声音沙哑却温柔,“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一个月还三千万,根本不可能。
沈家的资产就算全部变卖,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到账,而且那些资产加起来,也不够填满所有债务的窟窿。
她只是不想让母亲更担心。
那天晚上,沈糯糯一个人坐在画室里,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春日小景发呆。
窗外月光清冷,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器,温柔、安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脆弱。
她拿起画笔,想继续画下去,可手一直在抖,颜料涂上去歪歪扭扭的,根本画不好。
最后她放下笔,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轻轻颤抖。
“爸,妈,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糯糯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问是沈糯糯小姐吗?我是陆氏集团董事长特助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方便的话,想约您明天上午见面,谈一件事。”
沈糯糯愣住了。
陆氏集团?
那个江城最大、最有权势、几乎掌控着半城经济命脉的陆氏集团?
“请……请问是什么事?”沈糯糯的声音有些发紧。
“关于沈家债务问题的解决方案。”对方语气专业而温和,“具体细节,见面再谈。沈小姐,您方便吗?”
沈糯糯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她心跳得很快,大脑飞速运转。
陆氏集团跟她家没有任何交集,父亲的公司跟陆氏的业务范围也完全不搭边,为什么陆氏会突然找上门?还说能解决沈家的债务问题?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可现在的沈家,已经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得去试试。
“方便。”沈糯糯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请问明天几点?在哪里见面?”
“明天上午十点,陆氏大厦四十七层,我到时候在前台等您。”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沈糯糯坐在画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温柔的眉眼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朦胧。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沈糯糯站起身,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那幅未完成的春日小景上,轻轻添了一笔。
粉白的杏花在春风中摇曳,温柔又坚韧。
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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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纸婚约
第二天,沈糯糯起了个大早。
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挑衣服、化妆,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妆容很淡,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和豆沙色的唇釉。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体,又不失大方。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眼神吧。
那双杏眼里,藏着太多心事,不再像从前那样纯粹明净了。
出门前,她去了一趟医院,先看了看父亲。
沈国良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虚弱,看到女儿来了,他勉强挤出笑容:“糯糯,今天怎么这么早?”
“来看看您。”沈糯糯坐在床边,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喂给父亲,“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国良握住女儿的手,眼眶有些湿润,“糯糯,这几天辛苦你了。爸没用,让你一个人扛着……”
“爸,您别这么说。”沈糯糯打断他,声音温柔却坚定,“您养了我二十二年,现在该我照顾您了。您好好养病,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沈国良看着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何其有幸,有这样一个懂事温柔的女儿。
可他何其心痛,让她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承受这些风雨。
从医院出来,沈糯糯打车去了陆氏大厦。
站在大厦楼下,她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建筑,心脏砰砰直跳。
陆氏大厦是江城的地标性建筑,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栋大楼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和矜贵,就像这座大厦的主人一样。
沈糯糯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实了她的身份后,引导她坐上专用电梯,直达四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门口,笑容专业而友好:“沈小姐您好,我是陆董特助办公室的赵助理,请跟我来。”
沈糯糯点点头,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终被带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
会客室的装修风格简约冷峻,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点缀。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视野极好,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脚下。
沈糯糯在沙发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有点紧张。
赵助理给她倒了杯水,说:“沈小姐稍等,林特助马上过来。”
“好的,谢谢。”
五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笔挺,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清隽,气质沉稳,一看就是久居高位、处事干练的人。
“沈小姐你好,我是陆董的特助,林舟。”男人微微颔首,在沈糯糯对面坐下,“感谢你抽时间过来。”
沈糯糯礼貌地笑了笑:“林特助客气了,请问找我过来,是谈什么事?”
林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糯糯面前。
沈糯糯低头看去,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婚约协议》。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沈糯糯抬起头,杏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林特助,这是什么意思?”
林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而专业:“沈小姐,我就不绕弯子了。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沉渊先生,有意与沈家联姻。如果你同意,陆氏将全权接手沈家的债务问题,不仅还清所有欠款,还会注资盘活你父亲的公司,让沈家重回正轨。”
沈糯糯的大脑一片空白。
联姻?
陆沉渊?
那个江城最有权势、最清冷矜贵、从不近人情的商界帝王?
她只在新闻和杂志上见过那个男人——三十岁,陆氏集团掌权人,身家万亿,手腕强硬,淡漠疏离,从不在公众场合流露多余情绪,是所有人敬畏却不敢高攀的存在。
那样的人,怎么会想跟她联姻?
“林特助,我不明白。”沈糯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颤抖,“陆先生跟我素不相识,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林舟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不疾不徐地说:“陆家有传统,陆家继承人需要在三十岁之前成婚。陆董忙于事业,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沈家的家风在江城有口皆碑,沈小姐的个人品性也完全符合陆家的要求。再加上沈家目前确实需要帮助,这对双方来说,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合作。”
合作。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沈糯糯头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这不是什么浪漫的邂逅,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这是一场交易。
她用婚姻,换沈家的平安。
陆沉渊用一个妻子的名分,完成家族的传统,堵住旁支的嘴。
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可沈糯糯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从小幻想的爱情,是春风拂面般的温柔,是细水长流的心动,是两个人慢慢靠近、慢慢相爱的过程。
而不是这样,一纸契约,冰冷交易。
“沈小姐,你可以先看看协议内容,回去慢慢考虑。”林舟把文件推得更近了一些,“协议里写得很清楚,这是一份为期两年的契约婚姻,期间双方履行夫妻义务,但不涉及真实的感情纠葛。两年后,你可以选择继续维持婚姻,或者和平分手,届时陆氏会额外支付一笔补偿金,确保你后半生无忧。”
两年。
契约婚姻。
没有感情。
沈糯糯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翻开协议,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协议写得很细,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从财产分割到社交礼仪,从同居安排到隐私保护,事无巨细,滴水不漏。
像一份严谨的商业合同。
而不是婚姻。
沈糯糯看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久。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像是在倒计时。
“沈小姐?”林舟轻声提醒。
沈糯糯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她看着林舟,声音轻轻的,却透着一种让人心酸的认真:“林特助,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陆先生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林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带着温度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陆董是一个很好的人。外界对他的评价大多不太准确,他并非不近人情,只是不太擅长表达。如果他愿意跟你结婚,哪怕只是契约婚姻,他也一定会尊重你、照顾你。”
沈糯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母亲泣不成声的脸,想起那些债主凶神恶煞的模样,想起散落一地的洋甘菊花瓣。
她没有退路了。
为了沈家,她必须答应。
哪怕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哪怕要走进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哪怕要离开她从小熟悉的画室、放下她最爱的画笔,她也必须答应。
“林特助。”沈糯糯抬起头,那双温柔的杏眼里,泪光闪烁,却坚定无比,“我答应。”
林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好的,我会转告陆董。具体的领证时间和婚礼安排,后续会有专人跟您对接。另外,陆董希望能尽快跟您见一面,当面确认一些细节,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尽快吧。”沈糯糯说,“越快越好。”
她怕自己拖久了,会后悔。
林舟拿出手机看了看日程:“陆董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有空,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安排车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好,下午三点,还是在这里,我接您上去。”
“好。”
沈糯糯站起身,把那份协议收进包里,向林舟道了谢,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靠在电梯壁上,仰起头,看着电梯顶上的灯,光线刺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衬衫领口。
“沈糯糯,别哭。”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你做得对,你是在救沈家,你没有错。”
可她的心,还是疼得厉害。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找到解决沈家债务的办法了,晚上回去跟您说。别担心,我没事。”
消息发出去,她又给闺蜜苏筱甜发了一条:“甜甜,我可能要结婚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冲动,这种话怎么能发消息说?应该当面说的。
她正想撤回,苏筱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那嗓门大得隔着手机都震耳朵:“沈糯糯你再说一遍?!你要跟谁结婚?!什么情况?!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沈糯糯被她的声音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又哭又笑的样子有些滑稽。
“甜甜,别急,晚上我去找你,当面跟你说。”
“你别晚上!我现在就去你家!你等着!”
电话挂断了。
沈糯糯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甜甜来了也好,她正好需要有个人陪她说说话,帮她理一理这乱成一团的思绪。
走出陆氏大厦,沈糯糯站在阳光下,仰头看着天空。
四月的江城,天空湛蓝,云朵柔软,春风裹挟着花香拂过她的发梢,温柔得像母亲的手。
一切都那么美好,好像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
沈糯糯深吸一口气,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迈步走向地铁站。
步伐轻轻的,像春天的风。
背影瘦削,却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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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见
下午两点四十,沈糯糯比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陆氏大厦。
她坐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双手捧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等着。
今天下午她回家换了一身衣服,选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外搭浅粉色针织开衫,头发没有扎起来,柔顺地披在肩上,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得像一团棉花糖。
她还特意化了一个淡妆,不是想讨好谁,只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应该得体。
三点整,林舟准时出现在大厅,看到沈糯糯已经等在那里,微微颔首:“沈小姐,跟我来。”
沈糯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六十八层——陆氏大厦的最高层,陆沉渊的私人办公区域。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沈糯糯愣住了。
这一层的装修风格比四十七层更加冷峻,黑白灰的色调搭配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光线通透,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距离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清冽而克制,就像这层楼的主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林舟带着她穿过一道玻璃门,走进一间巨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少说有两百平米,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窗,江城的天际线尽收眼底;一面是整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和经济类书籍;正中间是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和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什么,沈糯糯没看清。
因为她的目光,被办公桌后面那个男人牢牢吸引了。
陆沉渊。
她见过他的照片,在杂志上、在新闻里、在各种商业周刊的封面上。
可照片跟真人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这个男人,生了一张老天爷追着喂饭的脸。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而凌厉,鼻梁如刀削般笔直,薄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矜贵冷淡,像一座不可攀越的冰山。
沈糯糯的心跳突然加快。
不是心动。
是紧张。
是害怕。
是被强大气场压迫到喘不过气来的本能反应。
“陆董,沈小姐到了。”林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沉渊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糯糯身上。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一阵风掠过湖面,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可沈糯糯却觉得,自己被那道目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所有的伪装和勉强都被看穿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泛白。
“坐。”陆沉渊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块冰冷的玉,温润却拒人千里。
沈糯糯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敢看他,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蝴蝶。
陆沉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林舟。
林舟会意,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后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糯糯的手心在冒汗。
“协议看过了?”陆沉渊先开了口,语气依然淡淡的。
“看过了。”沈糯糯的声音很轻,轻到需要他微微侧耳才能听清。
“有异议吗?”
“没有。”
“那好。”陆沉渊将文件推到她面前,“签字吧。”
就这么简单?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签字?
沈糯糯愣了一下,抬起头,第一次直视陆沉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她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陆先生。”沈糯糯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问,“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陆沉渊微微挑眉,算是默许。
“您为什么选我?”沈糯糯问,“江城名媛那么多,比我漂亮、比我家世好、比我适合当陆太太的人太多了,您为什么偏偏选了我?”
她真的想不通。
沈家虽然曾经也算富贵,但跟陆家比起来,简直是萤火比之皓月。她沈糯糯在江城社交圈里,更是排不上号的小透明。陆沉渊要联姻,有大把的名门闺秀排着队等他挑,怎么可能轮到她?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像在审视什么。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糯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因为你干净。”
干净。
不是漂亮,不是温柔,不是家世清白。
是干净。
沈糯糯不解地看着他。
陆沉渊却没有再解释,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签字吧。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沈糯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翻开协议最后一页,在乙方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糯糯。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又认真。
陆沉渊看着她签字的模样,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快得像一场错觉。
签完字,沈糯糯放下笔,站起身:“陆先生,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陆沉渊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卡,推到桌边,“这是副卡,没有额度限制。婚礼前你需要准备什么,自己去买。”
沈糯糯看着那张黑卡,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豪门婚姻的常态吗?一张卡,一笔钱,把所有的感情都量化成冷冰冰的数字。
她没有接,轻声说:“陆先生,我有钱,不需要。”
“你很快就没有了。”陆沉渊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沈家的资产正在被冻结,你名下所有的卡很快都会被银行封掉。拿着吧,就算不用,留着应急。”
沈糯糯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
沈家所有的账户都被冻结了,她身上现在只有几千块现金,是她提前取出来的。
她确实需要这张卡。
可她不想拿。
拿了,就好像真的把自己卖了。
“先放在你那里吧。”沈糯糯低声说,“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要。”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把卡收了回去。
“林舟会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林舟送你。”陆沉渊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糯糯没有再推辞,轻轻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林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出来,微微颔首:“沈小姐,这边请。”
沈糯糯跟着他走向电梯,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门后,是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冷漠、矜贵、高高在上,像一座无法靠近的冰山。
她不知道,往后余生,她能不能让那座冰山融化一点点。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沈糯糯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闷气都吐出来。
“沈小姐,还好吗?”林舟看着她的脸色,难得地问了一句关心的话。
“没事。”沈糯糯摇摇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林特助。”
那个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勉强。
林舟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大概是觉得,这个姑娘,跟陆董身边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她没有野心,没有算计,没有刻意讨好。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小白花,不起眼,却莫名让人想要保护。
林舟想起陆沉渊让他去调查沈糯糯背景时,他看到的那份调查报告。
报告上写着:沈糯糯,女,二十二岁,江城艺术学院油画系大四学生,性格温柔内向,没有不良嗜好,没有感情经历,从小到大连恋爱都没谈过,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调查报告最后有一行小字,是私家侦探的备注:“这位沈小姐,是真正被家里宠大的小公主,没经过风雨,干净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
陆沉渊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舟震惊的话:“就她了。”
林舟跟了陆沉渊八年,从没见过他做任何跟感情有关的决定。这个男人的人生只有工作、利益、野心,从不靠近任何女人,也从不给任何人靠近他的机会。
可那天,他看了沈糯糯的照片,说了“就她了”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决定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舟当时就想,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
可现在看着沈糯糯坐在车里,安静地望向窗外,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忧愁,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她不简单。
也许是她太简单了。
简单到让陆沉渊那种阅人无数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底。
简单到让人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复杂和算计,都不该沾上她。
“林特助。”沈糯糯忽然开口,打断了林舟的思绪。
“沈小姐请说。”
“陆先生他……喜欢吃什么?”沈糯糯问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我想着,既然要结婚了,总得了解一下他的喜好,免得以后……闹笑话。”
林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姑娘,居然在关心陆董喜欢吃什么。
别的女人要是攀上陆沉渊,第一件事绝对是看协议上的财产分割条款,盘算自己能分到多少钱。
她倒好,问的是他喜欢吃什么。
“陆董饮食很清淡,不吃辣,不吃甜食,不吃海鲜。”林舟说,“他最常吃的菜是清蒸鲈鱼和白灼菜心。咖啡只喝美式,不放糖不放奶。茶只喝龙井,而且必须明前茶。”
沈糯糯认真地听着,还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林舟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还有吗?”沈糯糯抬起头,杏眼里满是认真。
“他睡眠不太好,晚上九点以后不喜欢被人打扰。他有点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他很讨厌香水味,所以最好不要用香水。”
沈糯糯一条条记下来,最后在备忘录最后加了一句备注:“陆先生是个很讲究的人,要小心相处。”
她不知道自己写这行字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可爱。
林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沈糯糯抬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不会。”林舟收起笑容,恢复了一贯的专业,“沈小姐能主动了解陆董的习惯,这是好事。陆董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只要你不踩他的底线,他不会为难你。”
沈糯糯点点头,把手机收好,又看向窗外。
车窗外,江城的街景飞速后退,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很美。
可她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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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搬入陆家
领证那天,江城下了小雨。
四月的雨,细细密密的,像老天爷在织一匹灰蒙蒙的绸缎,温柔又缠绵。
沈糯糯起得很早,换了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编成一条侧麻花辫,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是妈妈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楼下,林舟已经等着了。
他今天开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低调又矜贵,跟陆沉渊这个人一样。
“沈小姐,陆董已经在民政局等您了。”林舟拉开车门。
沈糯糯坐进车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到了民政局,沈糯糯一眼就看到了陆沉渊。
他站在门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矜贵,像一幅水墨画,寡淡却高级。
他身边围了好几个人,有工作人员,有保镖,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概是他的律师。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跟他保持着距离,说话时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像在觐见帝王。
陆沉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微抿,目光冷淡,从头到脚都写着一句话——生人勿近。
可当他看到沈糯糯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得连站在他旁边的林舟都没注意到。
但沈糯糯注意到了。
因为那一瞬间,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露出底下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陆先生。”沈糯糯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柔得像雨丝。
陆沉渊微微颔首,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替她挡住了飘落的雨丝。
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千百遍,可他的表情依然冷淡,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糯糯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领证的过程很快。
签字、拍照、盖章,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就变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沈糯糯往陆沉渊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松木香混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却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新郎,笑一笑。”摄影师举着相机,有点为难地看着陆沉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陆沉渊没有笑。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沈糯糯一眼。
就那一眼,沈糯糯莫名其妙地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摄影师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男人清冷矜贵,目光却落在身侧的女人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女人微微仰头,笑靥如花,温柔又乖巧。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意外地般配。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糯糯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本,有些恍惚。
她结婚了。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沈糯糯一个人,而是陆沉渊的妻子,陆家的少夫人。
可她对这个男人,依然一无所知。
“林舟会带你去陆家别墅。”陆沉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冷淡,“我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
说完,他转身上了另一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车子开走了,沈糯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一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不回来也好,她正好有时间适应这个全新的身份。
林舟开车带她去了陆家别墅。
别墅坐落在江城最贵的半山腰,占地极广,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别墅,灰白色的外墙配大面积的落地窗,设计简洁现代,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车子驶进大门,穿过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最后停在别墅门口。
沈糯糯下车,仰头看着这栋巨大的建筑,心里有些发怵。
太大了。
也太冷了。
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宫殿,没有人声,没有烟火气,甚至连花都没有,只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棵孤零零的树,冷冷清清的,像它的主人一样。
“沈小姐,请跟我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从别墅里走出来,穿着得体的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善却带着一股不容亲近的距离感,“我是这栋别墅的管家,您叫我张妈就好。”
“张妈好。”沈糯糯礼貌地笑了笑,“以后麻烦您了。”
张妈微微一愣。
她在这栋别墅工作了十五年,见过太多人,可像沈糯糯这样温柔有礼的,还是第一个。
之前陆沉渊带回来的那些女人,不是趾高气扬,就是谄媚讨好,没一个让她看得顺眼。
可这个新来的陆太太,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太太客气了。”张妈的态度明显柔和了一些,“我带您去看看房间。”
别墅内部的装修风格跟外观一致,简约冷峻,黑白灰的主色调,家具都是顶级定制款,线条硬朗,没有一丝多余的点缀。
沈糯糯跟着张妈上了二楼,走进主卧。
主卧很大,足足有七八十平米,分为卧室、衣帽间和独立浴室三个区域。卧室的色调依然是灰白为主,一张巨大的床摆在正中间,床品是深灰色的,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
可沈糯糯总觉得,这个房间冷冰冰的,像酒店,不像家。
“陆董平时住主卧,太太可以住在隔壁的次卧。”张妈推开主卧旁边的一扇门,露出一个同样宽敞的房间,装修风格跟主卧一致,但多了一些女性化的元素,比如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色洋甘菊,窗帘也是温柔的米白色。
沈糯糯看到那束洋甘菊的时候,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不知道这是谁准备的,也许是张妈,也许是林舟,也许是陆沉渊本人。
但不管是谁,这束花让这个冷冰冰的房间,有了一点点温度。
“谢谢张妈,我很喜欢这个房间。”沈糯糯轻声说。
张妈点点头,转身去安排行李了。
沈糯糯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半山腰的风景,远处是江城的城市轮廓,近处是层层叠叠的绿树,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吐出去。
“沈糯糯,你可以的。”她轻声对自己说,“两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样东西,开始布置房间。
一幅她画的小幅油画,画的是春天的杏花,粉白相间,温暖明亮。
一个她从家里带来的抱枕,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猫。
一张她和父母的合照,放在床头柜上,洋甘菊旁边。
几本书,放在床头,是她最近在读的诗集和散文。
东西不多,但摆好之后,整个房间好像突然有了生机,不再是冷冰冰的样板间,而是有了人气的“房间”。
沈糯糯看着自己的布置,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苏筱甜发来的消息:“糯糯,你真的结婚了???跟陆沉渊???我的天哪!!!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欺负你???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给我发个句号!!!”
沈糯糯忍不住笑了,打字回复:“甜甜,我没事,你别担心。改天约你出来,当面跟你说。”
“不行不行不行!我现在就想去见你!你在哪?陆家别墅?我能去吗?”
“今天不行,我刚搬进来,还不熟悉。改天吧,我请你吃饭。”
“好吧,那你答应我,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扛!”
“好,我答应你。”
放下手机,沈糯糯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楼,想去熟悉一下别墅的布局。
张妈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看到沈糯糯下来,问:“太太,晚餐想吃什么?”
“不用太麻烦,简单一点就行。”沈糯糯想了想,问,“张妈,陆先生平时在家吃饭吗?”
“很少。陆董工作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吃,偶尔回来也是一个人吃,不喜欢有人打扰。”
沈糯糯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
她在别墅里转了转,发现这栋别墅虽然大,却缺少一样东西。
花。
没有花。
客厅没有,餐厅没有,走廊没有,书房也没有,到处都是冷冰冰的灰白色,像一栋没有人住的样板间。
沈糯糯从小喜欢花,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摆着她插的花,她觉得花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东西,能治愈一切不开心。
看到这栋别墅一朵花都没有,她心里有些难受。
“张妈,别墅附近有花店吗?”沈糯糯问。
“山下有一家,不过太太要买花的话,我让人去买就行。”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沈糯糯笑了笑,“我想自己挑。”
张妈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下午,沈糯糯让司机送她去了山下的花店。
她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大束白色的洋甘菊、几支淡紫色的桔梗,还有一些尤加利叶和满天星。
回到家,她借了一个花瓶,在客厅里插了起来。
她的插花手艺很好,毕竟学了这么多年画画,色彩搭配和构图对她来说是基本功。不一会儿,一大束清新雅致的花艺作品就完成了,洋甘菊和桔梗错落有致,尤加利叶点缀其间,满天星像细碎的星光散落在花丛中。
她把花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退后几步看了看,满意地弯起嘴角。
整个客厅,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沈糯糯又去餐厅、书房、走廊各放了一束花,每一束都不一样,但都温柔明亮,像她这个人。
忙完这些,已经是傍晚了。
沈糯糯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花在夕阳的余晖中摇曳,心里终于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
她想,就算这只是一场契约婚姻,就算那个男人永远不会对这个家有归属感,她也要把它变成一个温暖的地方。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在这里要住两年。
两年,七百三十天,她不想每天都活在冷冰冰的氛围里。
晚餐沈糯糯一个人吃的,张妈做了三菜一汤,清淡可口。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吃完晚饭,她洗了碗,又去画了一会儿速写,画的是窗外的夜景。
十点多,她洗漱完,换上睡衣,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气味,一切都让她不习惯。
她抱着那个从家里带来的小猫抱枕,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陆沉渊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十一点四十。
比她说的时间晚了很多。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下楼去打个招呼?
可想起他说“不用等我”,她又躺了回去。
算了,不打扰他了。
沈糯糯闭上眼睛,继续睡。
可她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听着楼下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沉稳有力。
上楼梯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她的房间门口,停顿了几秒。
沈糯糯的心跳莫名加速,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几秒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向了主卧。
门开了,又关了。
一切归于安静。
沈糯糯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
没有浪漫,没有甜蜜,甚至连一句晚安都没有。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入睡。
像两条平行线,被一纸婚约强行绑在一起,却依然各自前行,互不打扰。
沈糯糯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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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冷清的新婚
婚后的第一周,沈糯糯几乎没有跟陆沉渊说上几句话。
每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陆沉渊已经出门了。每天晚上她睡着的时候,陆沉渊还没有回来。
两个人的作息完全错开,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房客。
不,房客还会在走廊里打个照面,他们连照面都打不上。
沈糯糯有时候会怀疑,这栋别墅里是不是真的住着一个叫陆沉渊的人,还是她只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但每天早上餐桌上那杯温度刚刚好的蜂蜜水,又提醒着她——不是梦。
第一天早上,她下楼吃早餐,发现餐桌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水温温热热的,旁边还放着一片柠檬。
她以为是张妈准备的,道了谢。
张妈却说:“不是我准备的,是陆董出门前交代的。”
沈糯糯愣了一下,看着那杯蜂蜜水,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是一样的蜂蜜水,水温永远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柠檬片永远新鲜。
沈糯糯不知道陆沉渊是怎么做到的,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是早上出门前特地弄的,还是前一天晚上就交代了张妈。
但无论怎样,这份细心,让她觉得这个男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除了蜂蜜水,还有其他细微的变化。
沈糯糯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吃草莓蛋糕。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有一天晚上她回家,发现冰箱里多了一个草莓蛋糕,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连口味都是她最爱的。
她问张妈谁买的,张妈说是陆董让林舟去买的。
沈糯糯看着那个蛋糕,沉默了很久。
她不明白,一个连面都见不到几次的男人,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草莓蛋糕的?
她更不明白,一个看起来对全世界都漠不关心的男人,为什么要花心思做这些事?
“可能是为了维持表面功夫吧。”沈糯糯在心里想,“毕竟是契约婚姻,总得装装样子。”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从小到大,她就是一个很容易被细节打动的人。别人对她好一点点,她就会记很久,想着怎么回报。
所以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陆沉渊对她释放了善意,那她也要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契约妻子”。
她要了解他,适应他,让自己尽快融入这段婚姻。
哪怕没有感情,至少不能让对方觉得娶了一个麻烦回来。
沈糯糯开始主动了解陆沉渊的生活习惯。
她从张妈那里打听到,陆沉渊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喝一杯温水,然后在健身房锻炼半小时,七点准时出门。
他的饮食很简单,不爱吃油腻的东西,最喜欢的是清蒸鲈鱼和白灼菜心。
他睡眠不好,经常失眠,所以晚上不喜欢被人打扰。
他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他的书和电脑。
他最讨厌香水味,闻到了会皱眉,但不会说什么,只是会离那个人远一点。
沈糯糯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像在背考试重点。
她还做了一件让张妈意外的事——她开始学做菜。
沈糯糯从小被家里宠着,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鸡蛋都不会煎。可现在她结了婚,成了陆太太,她觉得至少应该会做几道丈夫喜欢吃的菜,哪怕他很少在家吃饭。
“太太,您不用做这些的。”张妈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切菜,有些不忍心,“家里有厨师,有保姆,您想吃什么让他们做就行。”
“我想自己学。”沈糯糯认真地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切着胡萝卜,切出来的片厚薄不均,丑丑的,“张妈,您教我做好不好?”
张妈看着那双纤细白嫩的手,再看看那些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菜,既心疼又想笑。
这姑娘的手,是拿画笔的手,画出来的画漂亮得像照片,可切起菜来却像个三岁小孩。
“行,我教您。”张妈叹了口气,系上围裙,站到沈糯糯旁边,手把手地教她,“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番茄炒蛋,您会吗?”
“不会。”
“……那您会什么?”
“我会煮泡面。”
张妈:“……”
好吧,从头教起。
沈糯糯学得很认真,认真到张妈都感动了。
她不像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嫌厨房油烟气太重,嫌洗菜切菜太麻烦。她做每一件事都认认真真的,切菜切到手了也不叫疼,只是默默地冲洗一下,贴上创可贴,继续切。
张妈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很准。她知道,这个姑娘不是在装样子,她是真心想做好一个妻子,哪怕这段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太太,陆董要是知道您为他学做菜,一定会很感动的。”张妈忍不住说。
沈糯糯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跟锅里的番茄炒蛋作斗争。
最后的成品卖相一般,番茄切得太大块,鸡蛋炒得太碎,盐放得有点多,偏咸。
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道完整的菜,她还是很开心的,拍了照发给苏筱甜:“甜甜你看!我会做菜了!”
苏筱甜秒回:“这是番茄炒蛋???沈糯糯你确定不是番茄炒番茄???”
“是番茄炒蛋啦!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还可以!”
“你老公吃了没?”
“他还没回来。”
“那你等他回来做给他吃啊!”
沈糯糯看着消息,犹豫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她等到十点多,陆沉渊还是没有回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时不时看向门口,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十一点,依然没有动静。
沈糯糯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但她不想上楼,她怕自己一上楼陆沉渊就回来了,错过给他做菜的机会。
她把番茄炒蛋放进冰箱里,用保鲜膜仔细封好,然后回到沙发上,抱着抱枕,缩成一团,继续等。
等着等着,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感觉到身上多了一层温暖的东西,柔软的,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正走向楼梯。
是陆沉渊。
他给她盖了一条毯子。
沈糯糯的心跳突然加速,她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
陆沉渊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糯糯还是捕捉到了。
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停顿了几秒,然后又折返回来。
沈糯糯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她紧张得睫毛微微颤动,差点装不下去。
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再停顿,径直上了楼。
直到主卧的门关上,沈糯糯才敢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着身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毯子,伸手摸了摸,柔软又温暖,像那个男人的手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碰上去才知道,其实是有温度的。
她把毯子裹紧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沈糯糯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她想去厨房给陆沉渊做早餐。
虽然她的厨艺还很差,但至少可以帮他倒一杯温水、热一杯牛奶,或者煎一个鸡蛋——如果她煎得好的话。
可当她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杯蜂蜜水,一片全麦吐司,一个水煮蛋,一小碟水果。
蜂蜜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主人的矜贵克制。
“不用早起。”
短短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沈糯糯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虽然话少,虽然冷淡,虽然总是跟她错开时间,但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刚好让她感受到被照顾,又不会让她觉得有负担。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恰恰最让人心动。
沈糯糯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钱包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觉得,这是陆沉渊写给她的第一句话,应该留着。
吃完早餐,沈糯糯去了画室。
别墅里有一间空房间,她跟陆沉渊提过一次,想把它改造成画室。她以为要等很久才能得到回复,没想到第二天林舟就带着人来了,量尺寸、搬家具、装画架,一天之内就把画室布置好了。
画室不大,但采光极好,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画架、颜料、画笔、画布,一应俱全,而且都是她习惯用的牌子,分毫不差。
沈糯糯站在画室里,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湿润。
她想起自己在家里的那间画室,想起那幅未完成的春日小景,想起那些散落一地的洋甘菊花瓣。
她不知道沈家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父亲的病好了没有,不知道母亲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又在偷偷哭。
她想回去看看。
可她又怕回去。
她怕看到那栋曾经温馨热闹的房子变得冷清破败,怕看到母亲强颜欢笑的脸,怕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无力的样子。
她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后悔,后悔签了那份协议,后悔把自己嫁出去,后悔用两年的自由换沈家的平安。
虽然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沈糯糯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在画布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是窗外的风景——半山腰的清晨,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洒在绿树和草坪上,温柔又宁静。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划,细细地描绘着每一个细节,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融进颜料里,一点一点涂抹在画布上。
画画的时候,是她最平静的时候。
画笔在手中,世界就在手中。
那些复杂的人和事,那些解不开的结,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能通过画笔变成具象的画面,被她掌控、被她改变。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避难所。
现在,依然是。
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糯糯,在陆家还好吗?”周若兰的声音有些哽咽,“有没有受委屈?”
沈糯糯放下画笔,拿起手机,声音温柔又安定:“妈,我很好,您别担心。陆先生人很好,很照顾我。”
“真的?他有没有对你发脾气?有没有凶你?”
“没有,妈,他真的很好。”沈糯糯笑了笑,声音软软的,“他还每天给我准备蜂蜜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若兰轻轻的笑声,带着泪意:“那就好,那就好。糯糯,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虽然帮不了你什么,但至少可以听你说说。”
“好,我记住了。”沈糯糯顿了顿,问,“妈,爸的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周若兰的声音轻快了一些,“公司那边也慢慢稳定了,陆氏注资之后,资金链接上了,债主也不来闹了。糯糯,这都是你的功劳,妈妈谢谢你。”
沈糯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妈,您说什么呢,我是您女儿,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你们没事就好,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沈糯糯终于忍不住,蹲在画架前,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
沈家终于安全了,父亲终于可以出院了,母亲终于不用再每天以泪洗面了。
她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哭完之后,沈糯糯擦干眼泪,洗了把脸,重新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这一次,她的笔触变得轻盈了许多,色彩也明亮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画室,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陆沉渊给她盖毯子的事,想起那张写着“不用早起”的纸条,想起每天早上那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更像是……感激。
感激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了,用一纸婚约换了她一家的平安。
感激他虽然冷淡,却从来没有让她难堪,反而处处照顾她的感受。
感激他给了她画室,给了她自由,给了她在这栋冷冰冰的别墅里喘息的空间。
沈糯糯在画布上添了一笔暖黄色的光晕,把它涂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让整幅画看起来更加温暖明亮。
她看着那道光晕,忽然想,如果陆沉渊愿意,她也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回报,不是为了讨好,只是单纯地,想让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男人,也感受到一点点温暖。
毕竟,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每天早出晚归,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定很孤独吧。
沈糯糯这样想着,在画布的右下角,用细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窗前,看着远方,背影清冷而孤寂。
像陆沉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