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是被一阵剧烈的撞击震醒的。
意识恢复的瞬间，他闻到了血腥味——浓烈的、新鲜的、人血的味道。机甲的座舱里红灯狂闪，全息屏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像是血管一样铺满了整个视野。
“警告：左臂传动系统损毁，出力下降百分之七十二。”
“警告：能源核心温度过高，散热系统失效。”
“警告：外部环境扫描异常——未检测到联邦网络信号。重复，未检测到联邦网络信号。”
林凡一把扯掉头上的神经链接头盔，大口喘气。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三秒之前——联邦第七机甲师团，护航任务，遭遇虫族突袭，他被一只虫将级别的怪物正面撞中，机甲从三千米高空坠落。
然后就是现在。
“外部环境扫描结果。”他哑着嗓子说。
全息屏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片陌生的地形——不是虫族的巢穴行星，也不是联邦的殖民星球。山脉、森林、河流，氧含量百分之二十点九，氮含量百分之七十八，大气压一点零一，重力加速度九点八。
“这参数……”林凡皱起眉头，“地球？”
他手动调出光学摄像头，画面切换到机甲外部。然后他愣住了。
机甲的降落显然不太顺利。他砸穿了一大片树冠，压倒了几十棵参天古树，在地面上犁出了一条近百米长的深沟。沟的尽头，他的机甲——联邦第七代“裁决者”重型突击机甲，高十二米，重六十八吨，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复合装甲——正单膝跪地，右臂撑在地上，左臂耷拉着，胸口还在冒烟。
但让他愣住的不是这个。
而是机甲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
几百个。不，上千个。
他们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面黄肌瘦，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和茫然。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抱着孩子往后缩，有人手里攥着锄头和木棍——锄头和木棍。像是面对这台六十八吨的钢铁巨兽，锄头能有什么用似的。
林凡扫了一眼他们的服饰和周围的建筑——茅草屋、土坯墙、木栅栏，远处的城楼上挂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他只在历史课本上见过的字。
“魏”。
“三国？”林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我掉到三国了？”
机甲的外部拾音器捕捉到底下人群的嘈杂声。
“天降神兵！这是天降神兵啊！”
“什么神兵，这分明是妖物！”
“快跑！快去禀报主公！”
“完了完了，这是上天要亡我大魏——”
人群中有个穿着盔甲的武将模样的人，骑着一匹瘦得肋骨都凸出来的马，手里的长矛指着林凡的机甲，声音在发抖但仍在强撑着喊道：“何、何方妖孽！报上名来！我夏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机甲动了。
林凡操控机甲站了起来。液压关节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地面的泥土被机甲脚掌碾得塌陷下去，周围的树木像火柴棍一样被震断。十二米高的钢铁巨人从半跪变为直立，阳光照在暗灰色的装甲板上，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那个姓夏侯的武将仰头看着机甲，长矛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天……天将……”他喃喃道。
林凡通过外部扬声器说了一句话：“有没有人告诉我，这里是哪？”
他的声音经过机甲扬声器的放大，轰隆隆地滚过整个营地，像打雷一样。上千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丈。有人直接被震晕了过去。那个姓夏侯的武将的马被吓得后蹄直立，把他掀翻在地，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凡：“……”
完了，好像把他们吓坏了。
他切换成机甲的侦查模式，开始扫描周围的环境。方圆十公里内有三个大型人类聚居点，总人口大约三十万。科技水平：铁器时代。军事力量：冷兵器。粮食储备：极低。综合评估：乱世，战乱频发，百姓食不果腹。
机甲的内部计算机给出了一个冷冰冰的结论：“建议宿主尽快寻找能源补给。当前剩余能源：百分之三十一。按最低消耗模式计算，可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之后，这台六十八吨的钢铁巨兽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而在这个乱世里，没有了机甲，他林凡就是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还不如——他连怎么用锄头都不知道。
林凡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机甲的驾驶舱。舱门从胸口的位置缓缓降下，他沿着装甲板上的梯子爬下来，站在了三国时代的土地上。
脚下的泥土是湿的，混合着草根和马粪的气味。远处的夕阳正在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上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盯着这个从钢铁巨人肚子里走出来的、穿着奇怪紧身服的短发年轻人。
林凡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能不能告诉我，今年是哪一年？”
人群中一阵骚动。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被马掀翻的武将被人扶了过来。他一身泥，头盔也歪了，但眼神里还残存着几分武人的硬气。
“某乃大魏荡寇将军夏侯恩！”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脖子挺得笔直，“你是何方妖……何方神圣？”
夏侯恩。林凡的历史知识不算扎实，但这个名将在《三国演义》里好像有个著名的桥段——长坂坡之战，被赵云一枪刺死，背上的青釭剑被赵云夺了去。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三十出头的武将。面黄肌瘦，盔甲上的铁片都磨得发白了，脚下的靴子破了个洞，露出两根脚趾。这跟他在影视剧里看到的威风凛凛的将军完全是两个物种。
“我不是妖怪，也不是神，”林凡说，“我是人。只不过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夏侯恩狐疑地看着他，“那……那个铁巨人……”
“那是我的……兵器。”林凡斟酌着用词，“我叫林凡。现在是建安几年？”
夏侯恩和身边的几个副将对视了一眼，然后迟疑地答道：“建安十三年。”
公元208年。赤壁之战前夕。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这段历史——曹操率百万大军南下，与孙刘联军决战赤壁，结果大败而归。这是整个三国时代最血腥、最混乱的时期之一。
而现在，他掉到了这个时期的大魏——也就是曹操的地盘上。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营寨的大门被推开，一支骑兵队飞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长须飘飘，眼神锐利如鹰。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夏侯恩面前，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林凡身后的机甲。
“夏侯恩，这是什么？”中年将领的声音沉稳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侯恩抱拳行礼，“禀将军，此人自称林凡，这个铁巨人……是他的兵器。”
中年将领的目光转向林凡。他比夏侯恩沉得住气得多，但林凡仍然从他微微收缩的瞳孔里看出了震撼和警惕。
“我乃大魏丞相麾下，奋威将军程昱。”中年将领拱了拱手，“敢问阁下，此物可动否？”
程昱。曹操麾下的顶级谋士，不是武将。这个被史书评价为“性刚戾，多谋略”的人，此刻正用一双看透了世间诡诈的眼睛打量着林凡和他身后的机甲。
林凡的脑海中，机甲计算机给出了程昱的资料：程昱，字仲德，曹操谋士，以智计著称，多次为曹操设计克敌之策，性格强硬果断，在军中威望极高。
“能动。”林凡说。
程昱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林凡很熟悉的眼神——在战场上，当一个指挥官发现了可以改变战局的力量时，就会露出这种眼神。
“好。”程昱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兵吩咐道，“速报丞相。就说——天降神兵，我大魏当兴。”
亲兵飞驰而去。程昱又转向林凡，“林壮士，远道而来，请随我去见丞相。一路上，你可与我说说……此兵器的来历。”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机甲。七十二小时后，这尊钢铁巨兽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能替代能源核心的东西——或者找到一个足够强的靠山，让自己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
“好，”他说，“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