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满月悬在墨色天穹,清辉泼洒在无垠戈壁上,将苍茫旷野照得亮如白昼。
粗砺的沙砾泛着冷白的光,风掠过地表,卷起细碎尘沙,悄无声息地漫过枯寂的岩块。
一只沙蜥贴着地面窜出,四肢短拙却动作迅猛,圆溜溜的眼珠紧盯着前方逃窜的小虫,一溜烟在乱石间腾挪奔行,姿态几分笨拙,又带着荒野生灵独有的机敏。
不远处,几只黑壳甲虫稳稳趴在石面上,高高支起节状长腿,微微弓起躯体,静静吸纳着夜风中凝结的水汽,在这干旱荒芜之地,攫取每一丝微薄生机。
镜头追随着沙蜥滑稽的身影缓缓向后拉远。
脚下的沙地、零散怪石渐渐缩成模糊的色块,视野不断铺展。连绵起伏的戈壁丘峦次第浮现,硬朗的轮廓在满月与星河的映衬下分明又沉静,像是大地沉睡的脊梁。
天幕之上,星河横亘,亿万星辰次第闪烁,织成无边无际的璀璨光带。
就在这时,一道银亮的流星骤然划破深邃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转瞬便隐入茫茫星海,只留下一瞬惊艳的痕迹。
天地间复归寂静。
望着这浩渺无垠的星际,思绪不由得沉沉漫延。
这片宇宙太过辽阔,浩瀚到让人望不见边界。
苍茫星河之中,悬浮着数不清的星球,尘埃般散落在黑暗里。
地球不过是其中渺小的一颗,偏生孕育出草木虫鱼、山川生灵,演化出鲜活的文明与跳动的生命。
那么在这数不尽的星辰之间,如同地球一般,有幸滋生出生命的天体,又究竟有多少?
是唯有这一颗孤星独享生机,还是在遥远光年之外,亦有相似的旷野、相似的月夜,有生灵在土地上奔走,有生命在努力存续?
星海漫漫,谜底就藏在这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与光亮里,无人知晓答案,只留漫天星月,默默俯瞰着大地,也俯瞰着世间无尽的遐思。
大地传来低沉绵长的共振,整座合金巨塔微微震颤,内部锁止机构接连弹开,细密冷硬的机械声响逐层扩散。
塔身密布的导隙槽自下而上逐一点亮,淡银的空间折射光顺着交错纹路飞速爬满塔身,每一道光纹内都撑开一道稳定的微观空间裂隙。塔身周遭景象持续扭曲错位,光线穿过裂隙层不断偏移,空间层面的畸变无声铺开。
塔身光纹同步骤频一瞬,全球所有裂隙塔瞬时达成谐振联动,无数分散的空间裂隙隔空牵引交织,一层无形的空间褶皱自近地轨道快速铺展,层层叠叠包裹向整颗星球,然后所有裂隙塔骤然熄灭,唯有连绵的低频脉动,有规律地一波又一波,如同动物的心脏脉动。
天际毫无异动,可整片行星的观测轮廓,正在无数人工裂隙的干涉下一点点消融失真。
第一章
远处一小群羊翻上山坡,随后出现一个小女孩,看样子大概十来岁,她挎着粗布鞭杆,赶着几十只羊。
脚下沙砾被踩得簌簌作响,混着终年不息的西北风,在耳畔呜呜低吟。
女孩脸颊红红的,久经风沙,更有些微的皲裂。
羊群散漫地走在风蚀岩之间,低头啃食着地面稀稀拉拉的沙蓬与白刺。
女孩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鞭子只是随意搭在肩头,从不会轻易扬起。
戈壁的草木本就稀少,她自小懂得惜怜这片贫瘠土地上仅存的生机。
日头渐渐爬高,烈日把天空晒得透亮,零星的几朵白云悠闲得飘着。
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沙气。
她寻了一处背风的岩丘坐下,蜷起双腿,望向无边无际的荒原。
长风卷着细沙掠过远处起伏的丘峦,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风声、羊蹄踏沙的轻响,还有偶尔几声羊的低咩。
年少的时光总是悠长又单调。白日里数着云朵游走,看孤鸟斜斜掠过天际;待到暮色漫上来,落日将戈壁染成熔金般的颜色,便起身吆喝几声,赶着羊群往家的方向走。
晚风褪去暑气,带着戈壁独有的清冽,吹起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她曾无数次坐在这片土地上发呆,看黄沙漫野,看长空万里。
脚下的沙砾、身边的羊群、呼啸的长风,是她整个童年里最熟悉的光景。
那时的她尚不知,这片看似只会荒芜下去的戈壁,未来会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终将被卷入一场横跨星海的命运博弈。
这片她日日放牧、日日凝望的荒原,往后会成为守护整个人类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十五年后——
巴彦淖尔的戈壁,从来都不懂温柔。
西北风刮了千万年,把地表的黄土磨成细碎沙砾,把凸起的风蚀岩削得棱角全无,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枯黄。
这里没有江南的烟雨缠绵,没有中原的沃土良田,只有亘古的荒芜、凛冽的长风,以及压得极低、澄澈得近乎冰冷的天空。
千百年来,这片土地唯一的生机,是逐水草而居的牧民,是散落在戈壁边缘、稀稀疏疏的耐旱草木,是晨昏时分掠过天际的孤鸟。
但这几年,一切都变了。
轰鸣声碾碎了戈壁延续千年的寂静。绵延百里的光伏基地正在野蛮生长,硬生生在荒芜戈壁上劈出一片崭新的工业疆域。
数百台重型工程机械昼夜不停作业,履带碾过松软的沙土地,压出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车辙,新翻的黄土混着细沙被狂风卷起,在半空凝成淡淡的黄雾,久久不散。
无数工人戴着安全帽、裹着厚重工装,分散在一望无际的工地上,身影渺小如蝼蚁。
光伏支架一根根笔直挺立,如同规整的钢铁森林,扎根在戈壁深处。
深蓝色的光伏板依次拼接、层层铺展,镜面般的板面倒映着蓝天、流云与刺眼的烈日,在苍茫枯黄的戈壁中,铺出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静谧深蓝。
阳光倾泻而下,落在板面之上,无声完成光能与电能的转化,这源源不断的、洁净的能量脉搏,被铁塔上架起的电缆,输送出去。
工地已经建设了三年有余,最早一期的,项目建成光储一体项目,容量30兆瓦,已经并网发电。
在已经投产的光伏基地里,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这里的戈壁,千万年的演化,依旧是干旱少雨,植被稀疏。
但自从光伏阵列安装后,竟然有了意外惊喜。
巴彦淖尔昼夜温差大,清晨和夜晚,温度很低,此时空气中的稀薄湿气,由于有了光伏板的覆盖,逐渐冷凝成滴滴雨露。
在这里的光伏板下,每日都上演着沥沥细雨,于是昔日的干旱地表,竞萌发了生机。
由于昼夜温差大,水分又充足,这里的草长的肆无忌惮,甚至有的地方一人高。
原本寸草不生的戈壁沙地,渐渐钻出点点绿意,沙蓬、苦豆、白刺等耐旱草木顺着支架缝隙肆意生长,短短两年便绿草茵茵。
要知道,光伏板如果被植被遮挡,不仅发电效率骤降,而且遮挡区域因电阻增大,长期以往会被“热斑效应”烧毁,甚至造成更大的损失。
这可愁坏了项目基地运维经理。
他叫王洪祥,是一期项目的运维经理。
去年,就已经有巡查组的同事反映植被遮挡的事,他也向上级提了邮件。上面的意思是请当地村民协助除草,并核算成本。
王洪祥老家是河南的,来基地有两年多了,因为工作需要,一年可能就回家一两次。
常年的风沙和日晒洗礼,这个中原汉子也有了红红的脸颊和黢黑的肤色。
平时去周边采购日常用品,(因为基地建在比较偏僻的无人区,离最近的镇子,驱车要两个多钟头)他耳濡目染,知道了当地牧民的事。
由于早年过度放牧和盲目开垦种植,让原本就脆弱的草原,沙漠化更严重,很多牧民大户依靠当地草场放牧根本无法维持。
要知道,一只羊一天的伙食,如果是干草料的话,要五六斤左右,牧民大户动辄上千只羊,那草料的消耗如果依靠贫瘠的草场,将是难以维持的。
所以,近年来,很多养殖舍就不远万里,从农耕区进一些农作物秸秆,来补充饲料空缺。
知晓了这一切,王洪祥萌生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于是,他当天回到基地办公室,就给总部发了邮件。
邮件内容是:
“领导好:
我基地与xxx年建成投产,如今已安全投标发电3年零5个月,累计发电xxxx。
近两年我基地遇到一个普遍存在的难题,基地光伏阵列下方植被疯长,已有部分出现遮挡情况。自去年来,我们请周边村民有偿除草,虽然投入很多,但治标不治本,植被年复一年生长,无法得到有效控制。
经我们调查了解,周边有牧民大户,也有他们的困扰,比如以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八一乡养殖大户高远为例,其拥有智能化养殖基地,具体养殖规模如下:
基础母羊:500只
年出栏量:每年稳定产羔并出栏约700只肉羊
年消耗草料五吨。
以上数据表明,牧民需要大量的草料供给。
依据以上数据,本部提出以下建议:
建设光伏基地牧民放牧入口,并由当地平等公正的方式选举,进入光伏基地进行有序放牧。
这项措施,将有效控制基地植被生长,并对周边牧民带来经济效益。对友好发展,持续发展,是双赢的效果。
以上,请领导指示。”
没想到,邮件发了第三天,就有总部人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了方案可靠性等一系列问题。
一周后,一行由评估专家,技术员等组成的小组,专门来基地实地考察。
在一系列风险评估,局部改造后,开放基地放牧正式落实。
开场当日,高原率领近千只羊,领头的几只羊,身披“光伏羊先遣队”的披风挺进基地。
三个月后,植被涨势得到有效控制。
从此,基地最鲜明的特色,除了清洁能源,便是当地人津津乐道的“光伏羊”。
洁白的羊群穿梭在深蓝光伏板与嫩绿草甸之间,低头啃食青草,悠然踱步。烈日被板面阻隔,羊群不再暴晒、不再缺水,膘肥体壮、毛色光亮。
老牧民坐在地头的土坡上,望着这幅从未见过的景象,总会咂着烟杆喃喃自语:“戈壁活过来了,这太阳板,比雨水还养地。”
工地的日子枯燥且重复,日复一日的基建劳作,唯一的消遣便是工歇时的闲谈。
几百名工人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南腔北调的口音,聊薪资、聊家事、聊戈壁的风沙,聊这片土地日新月异的变化。
但最近半年,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光伏基地北侧三公里处,那片被彻底封锁的施工区。
那是一片绝对的禁区。
同属戈壁滩,同一片荒芜土地,那边的工事规模极大,占地足有数个足球场宽阔,外围拉起三米高的加密铁丝网,铁丝网上缠绕着高压警示线,每隔五十米便矗立一座高清监控塔、红外预警设备,无死角覆盖整片区域。
出入口常年有专人值守,不是普通工地保安,是身姿挺拔、神情冷峻、身着制式作训服的安保人员,站姿笔直如标枪,眼神锐利冰冷,不苟言笑,绝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半步。
普通工人、甚至光伏项目的中层管理人员,都没有靠近的权限。
没人知道里面在建什么。
令所有人不知的事,这里正建的,正式数年后关系到全人类命运的,伟大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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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已经紧锣密鼓编辑下节,因故事复杂,up觉得很有必要详细讲一下,不能急功近利。
讲故事,本应该慢条斯理,但耐人寻味。
up继续努力,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