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
“玄鸟降而生苍,帝星摇曳,麒麟遁藏,山君俯首,龙蛟伏岸。”
“百鸟血啼,百兽慌张。”
“苍行走荒野溪水之间,虽有人形,但不知七情六欲,不晓人间百态。”
“偶遇一老道,鹤发童颜,仙气飘飘。”
“后,二者结伴,云游天下。”
陈礼合上一本兽皮古书,他抬头望向周围,四面皆是由一种特殊合金建造而成的灰色墙体。
面朝着的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滴~”指纹解锁的声音。
铁门从外打开,走进来一位西装笔挺的公务人员,十分年轻,看着只有二十三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干练。进来后站定,语气平淡地对坐在地上的陈礼说道:“抱歉,陈先生,让您久等了。”
“请跟我来。”那人说话十分客气。
陈礼用手撑起身体,一脸无奈道:“我说同志,我是来办证的合法公民。这屋子看起来就不像是关好人用的。”
“呵呵,谁没事关好人啊。”那人在前面领路,“请您理解一下,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们也只是按照规定办事。”
“要是您觉得对您造成伤害了,随时欢迎找我们来索赔。”
陈礼在后面跟着,听他说完,来了兴趣,“索赔,能赔多少?”
“看情况而定,需要鉴定科的同事来给您做专业的鉴定。”
说着,那人带着陈礼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写着领证处的房间。
“就是这里,请进吧。”
那人推开房间淡蓝色的门,站在一旁,标准的职业微笑让陈礼看着很不舒服。左手保持着“请”的动作,宛如一尊假人模型。
这里是正经办证的地方吗?
陈礼不敢往前走了,自己不就是来这里补办个证吗?怎么又是小黑屋又是“伪人”领路的?
啥世道啊,现在没听说过人长生还得办一个长生证的。
“这里是官方机构,这里是官方机构......”陈礼在心里默念安慰自己道。
一鼓作气,陈礼走进房间,里面陈设极其简单,一个饮水机,一个皮质椅子,一个深褐色的木质办公桌和一个木质储存柜。
陈礼进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请坐。”
一个男青年的声音从桌子后传来。
陈礼正疑惑呢,屋里没人,哪来的声音啊?他扶着皮质椅子坐了下来。
只见有一人从桌子下面爬了上来,右手还紧握着一只派克黑色钢笔,他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扶了扶眼镜,脸露微笑道:“陈先生是吧。”
陈礼看着面前之人傻眼了,愣神几秒后又猛然看向门口那人。
一模一样!双胞胎都没这么像的!
白无左见陈礼这副吃惊模样,已经是见怪不怪,“噢,那是我的分身,不用管他。”
分身是吧。
陈礼想来也不意外,毕竟自己可是长生者,别人会个其他的奇能异术的也正常。
“讲真的,自从国家开展普查之后,各种人才我也是见过不少,但像你这种长生的,我倒真是第一回见。”
白无左一脸真挚的看着自己,语气中尽是好奇,“能不能问个问题,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我,不记得了。”陈礼说道,“大概几千年?”
陈礼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敷衍。他挠了挠头,补充道:“真的不记得了,时间太久,很多事都模糊了。就像你们普通人记不清三岁以前的事一样,我连自己最初几百年做了什么都记不太清。”
白无左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睛一亮,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铺在桌上,用那支派克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没关系,能回忆多少说多少。我们这个普查呢,不光是登记造册,也是为了建立档案,方便后续管理和服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毕竟像您这样的……特殊公民,国家也是第一次正式接触。很多政策还在摸索阶段,您的配合对我们非常重要。”
陈礼看着那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问题——姓名、性别、出生地、首次觉醒时间、能力类型、历史活动轨迹、是否参与过重大历史事件……
他眉头一皱,“这表格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白无左笑了笑,“您别紧张,这是标准流程。对了,您刚才说的那个‘苍’,和您是什么关系?”
陈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的那本兽皮古书,内容被白无左的分身看到了。他下意识地把古书往怀里紧了紧。
“没什么关系,可能是一两千年认识的一个朋友,都记不清了。”
白无左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陈先生,我直说了。现在人们的能力越来越多,总部曾经推算过各种异能的存在,其中长生也被合理怀疑过可能会出现,而您是第一位来主动登记的。”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黑框眼镜落在陈礼脸上,“上面非常重视。”
“重视?”陈礼嗤笑一声,“重视到把我关小黑屋里?”
“那确实是我们工作疏忽,回头我帮您走个投诉流程。”
白无左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推到陈礼面前,“您也要理解,长生者的存在一旦公开,会引起多大的社会震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确认您没有威胁性。”
“我只不过是活得久一点,你见过一个乌龟能有什么威胁性?”
白无左没有回答,而是从木质储存柜里取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咔嗒”一声打开。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三样东西--一份纸质档案,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牌,还有一张泛黄的绢帛残片。
“由于您身份的特殊性,为确保您的人身安全,您的档案不会录入系统,知道您身份的,加上我,一共有六人。”
“您看看这个。”白无左小心翼翼地从手提箱拿出那块黑色玉牌和泛黄的绢帛。
陈礼眨着大眼睛,一脸真挚的发问:“这是什么东西?”
白无左一挑眉,解释道:“这是从【归墟】中的一处墓穴里挖掘出来的,我们花了三年时间研究,最后的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
泛黄的锦帛残片上似乎有些斑驳的痕迹。
“上面的内容我们已经知晓了大半。”
“里面提及了一个人--一个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人形存在,行走于人间,不老不死,与一位道士云游天下。他们管这个人叫--苍。”
“苍。”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陈礼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灰色的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你们不会是怀疑我是苍吧。”
白无左挑了挑眉。
“苍是那个故事里的人。”陈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我……我只是碰巧活得比较久而已。”
他站起身,将怀中的兽皮古书放在桌上,推到白无左面前。
“这本书,你们拿去吧。上面记载的东西,大部分是真的。但有些事,书上没写。”
“就当我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吧。”
白无左没有急着去拿书,而是问道:“什么事?”
陈礼走到窗前,铁灰色的百叶窗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他背对着白无左,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从千年前穿越而来:“长生为牢,画地为囚。”
“千年人间,一朝飞烟。”
这四句话是从一本自传中看来的,特别适合现在来装。
白无左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这四句话曾刻在【归墟】墓穴入口的石碑,至今仍是绝密。
门外,那个一直站着的分身忽然转过头来,黑框眼镜后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与本体不同的表情,是警惕。
陈礼回过头,看着白无左震惊的面孔,忽然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耸了耸肩:“所以你看,我这个长生者,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你们让我填表,我能填什么?”
白无左沉默了片刻,弯腰捡起钢笔,缓缓说道:“陈先生,您今天来,真的只是补办一个长生证吗?”
说罢,白无左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陈礼。
“随时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