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夏末的余温还盘踞在这座南方小城,燥热的风卷着梧桐叶,拂过南星中学红色的塑胶跑道,裹挟着少年少女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填满了整个校园。
新学期伊始,文理分科尘埃落定。
温知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瘫在课桌前,盯着桌面上鲜红的物理补考成绩单,欲哭无泪。
总分一百的物理,她考了四十六分。
距离及格线还差一大截。
“宝,别emo了。”身旁的苏瑶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幸灾乐祸,“谁能想到咱们文科稳居年级前二十的大学霸,能栽在最简单的物理上面?班主任刚才是不是单独找你谈话了?”
温知夏懒懒地抬眸,清甜的眉眼皱成一团,声音蔫蔫的:“不仅谈话了,还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补完补考的所有错题,下周二次测试必须及格。”
她偏科严重到离谱,语文、英语常年领跑年级,数理化却是一塌糊涂,堪称文科生的终极短板。
“那也太难了吧!”苏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珠一转,凑近她耳边,给出绝佳建议,“我给你支个招,你去找隔壁一班的陆时衍啊!整个南星中学,没人比他物理更强了。”
听到这个名字,温知夏的心跳莫名顿了半拍。
陆时衍。
南星中学无人不知的名字。
高高在上的年级断层第一,颜值、智商双天花板。开学两年,永远霸占光荣榜榜首,是所有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也是全校女生私下里偷偷暗恋的白月光。
只是这个人,太冷了。
清冷、寡言、疏离,像是生长在冰山之巅的月亮,遥远又淡漠,周身永远围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所有人的靠近。
“算了吧。”温知夏果断摇头,收回目光,“那位学神生人勿近,我过去问问题,怕是会直接被冷死。而且听说他从来不帮别人补习。”
“话不能这么说,凡事都有例外嘛。”苏瑶不死心,“全年级也就他能短时间帮你提分,你总等着补考挂科,被班主任轮番教育吧?”
温知夏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苏瑶说的是实话。
一想到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还有下周即将到来的二次测试,温知夏咬了咬下唇,心里动摇了。
纠结半晌,她收拾好物理错题本,站起身:“我去天台透透气,想想办法。”
教学楼顶层的天台,是南星中学学生默认的秘密基地。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安静又凉快,是逃避喧闹、缓解压力的绝佳地方。
温知夏熟门熟路推开生锈的铁门,晚风扑面而来,吹散周身的燥热与烦闷。
天台很大,铺满细碎的阳光,四周种着几株藤蔓植物,随风轻轻摇晃。
她原本以为这里空无一人,可目光扫过天台角落时,脚步骤然顿住。
天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背对着她,身形挺拔修长,穿着南星中学统一的白色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干净的手腕。乌黑的碎发被晚风拂动,微微遮住饱满的额头。
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册,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安静地低头演算,周身静谧无声,仿佛自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是陆时衍。
温知夏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早知道有人,她绝对不会上来。
或许是推门的动静惊扰到了对方,原本低头做题的少年,缓缓抬起头,侧过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温知夏的呼吸骤然停滞。
阳光落在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眸是极淡的墨色,清冷澄澈,没有多余的情绪,平淡又疏离,直白地看向闯入者。
长相优越到极致,清冷易碎,却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
陆时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习题,仿佛她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生人勿近的态度,直白又明显。
温知夏心跳乱糟糟的,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可脚下一动,老旧的铁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尴尬值瞬间拉满。
她硬着头皮,放轻声音,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马上走,打扰你了。”
说完,她攥紧怀里的错题本,转身就要逃离这个社死现场。
“等等。”
清冷低沉的少年音骤然响起,音色干净悦耳,像山涧融化的冰雪,敲击在人的耳膜上。
温知夏脚步一顿,茫然地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陆时衍这才再次抬眼,视线落在她怀里露出一角的物理错题本上,墨色的眼眸微微微动,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物理很差?”
直白的问话,让温知夏脸颊瞬间发烫,窘迫得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高冷学神居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话,还一眼看穿了她的窘境。
半晌,温知夏窘迫地点点头,坦诚承认:“嗯,偏科很严重。”
天台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晚风簌簌作响。
少年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前倾,清冷的目光落在女孩泛红的脸颊上。少女眉眼清甜,睫毛纤长,眼底盛满了无措与窘迫,像一只慌慌张张的小兔子。
陆时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哪道题不会?”
温知夏猛地抬眸,眼里满是诧异,直直望着眼前的少年。
这一刻,夏末的晚风穿过天台,吹动少年的衣角,也吹动了少女十七岁躁动不安的心。
她好像,在这个普通的午后,不小心撞进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心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