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小燕子缩在山洞口,望着外面瓢泼的雨,冻得手指发僵。她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窝头,是昨天从镇上一个好心大婶那里讨来的,此刻却舍不得咬一口。
三天前,她跟着的那个杂耍班子在夜里跑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破庙里。她不敢哭,怕招来野狗,只能攥着那件打满补丁的小褂子,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山里钻——班子里的老人们说过,山里有吃的,有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只要肯动脑子,就能活下去。
雨势渐小的时候,小燕子摸出洞口。脚下的泥地软乎乎的,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她眼睛亮得很,像山里的小兽,扫过每一片草叶、每一棵果树。昨天她在这附近看到几株挂着红果子的灌木,酸得倒牙,却能填肚子。
“叽叽!”一只灰扑扑的小雀儿从她脚边飞起来,吓了她一跳。她叉着腰瞪了那雀儿飞走的方向一眼,嘴里嘟囔着:“吓我一跳,等我找到吃的,分你一粒……才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在一片背风的坡地前停住了脚。这里的土是黑褐色的,看着就比别处肥沃,旁边还有条细细的小溪流,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小燕子蹲下身,用手指抠了块土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怪味,带着点青草的腥气。
“就是这儿了!”她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前阵子在班子里,她见过农妇种菜,松土、撒种、浇水,一套流程记得清清楚楚。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把白菜籽,原本是想哪天讨到好人家,央求着给点水种下,没想到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没有锄头,她就用捡来的尖锐石块刨地。石块边缘割得手心生疼,她皱着眉吸了口冷气,甩甩手又继续。泥土被一点点翻起来,带着湿润的气息,混着她额头上滴下来的汗珠,砸在新翻开的土垄上。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她总算刨出了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地。手指磨出了好几个红印子,有的地方甚至渗了血珠,她往嘴里吮了吮,又从溪边捧了水洗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白菜籽撒下去,再用细土轻轻盖好。
“要好好长啊,”她对着那片土地小声说,“等你们长大了,我就有白菜吃了,炒着吃,煮着吃,说不定还能腌成酸菜……”说着,她咽了口唾沫,把怀里的窝头掰了一小块,埋在田边的土里,“这是给你们的肥料,快长快长!”
种完菜,她又在附近找了些枯枝败叶,在山洞里搭了个简单的小窝,铺上柔软的干草。晚上躺在窝里,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不知名的虫鸣,她倒不觉得害怕了。白天累了一天,沾着干草就睡着了,梦里都是绿油油的白菜,长得比她还高。
接下来的日子,小燕子活得像个真正的山民。天不亮就起来去看她的白菜地,用破碗从溪边舀水浇地,看见有虫子啃叶子,就捏着虫子往远处扔,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她学会了辨认哪些野菜能吃,哪些果子有毒;学会了用藤蔓编篮子,去溪边捞小鱼虾;甚至在山洞旁边挖了个小坑,把吃不完的野果埋进去,当作“存粮”。
有一次下大雨,她怕雨水冲坏菜地,冒雨用石头和树枝在菜田周围垒了个小坝。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冷得她直打哆嗦,可看着雨水顺着坝沿流进小溪,没淹着那些刚冒芽的小菜苗,她就咧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白菜苗长到半尺高的时候,小燕子在山洞后墙发现了一个更隐蔽的小山洞,里面干燥又宽敞。她费了好几天劲,把自己的“家当”——几个石头碗、编了一半的篮子、攒下的野果干,全都挪了进去。新“家”的洞口被她用藤蔓和枯枝挡着,从外面看,就像一丛普通的灌木。
那天傍晚,她坐在新“家”门口,看着夕阳把远处的山头染成金红色,菜地里的白菜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她摸了摸肚子,今天的晚饭是烤野薯,香喷喷的。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等白菜长大了,”她对着夕阳小声说,“我就再开一块地,种点豆子。冬天来了,就有豆子吃了。”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七岁的小燕子靠在石头上,嘴角挂着满足的笑,眼睛里映着漫天的霞光,也映着这片属于她的、安安静静的深山田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