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死了,死因:车祸,疑似仇家复仇,肇事者已逃逸。
这是法医十分钟前给出的结论。
此刻的陆景行正以游魂姿态飘在病房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
警察在旁边做记录:37岁,无亲属,资产已按遗嘱捐献。
陆景行飘在上方,听完警察的汇报,不免自嘲的笑笑。
没想到我陆景行,一生不说做好事无数,可也算有名的慈善家,居然如此早夭。
上天不公呐。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哎……
……
门被推开了。
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冲了进来,发丝凌乱,脚底渗出血,她扑到病床前,抖着手掀开白布。
看着陆景行凉透的尸体,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眼泪无声的砸落在地。
陆景行飘在上方,怔住了。
这不是死对头温知予吗?我死了她不应该很开心吗?
上个月她抢了他三个项目,上周酒会上让他下不来台。
我死了,她哭成这样?
几个警察任由这个女人跪在陆景行的尸体旁哭诉,直到哭泣声渐渐停止,女人转头对警察说:
“我是陆景行的爱人,我可以给他办葬礼吗?”
警察愣了一下:“可是资料上写他并无亲属。”
“我们还没来得及领证。”
女人弯下腰,手伸过去,指腹轻轻蹭过他嘴角未干的血迹,像怕弄疼他似的。
“但我是他爱人,求您了,让我给他办吧。”
几位警察对视一眼沉默了,最后点了点头。有人处理尸体他们的工作总会轻松些。
……
……
女人将陆景行的尸体带回了家,亲手为他办了葬礼,给他整理仪容,换上寿衣。
下葬那天,陆景行飘在墓碑前,低头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
碑上刻着两个名字,并排挨着。
陆景行,温知予
上面还刻了四个小字:夫妻二人。
陆景行不明白,她一个活人,干嘛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一个去世之人的墓碑之上。
还是夫妻二人?
?
我这是活着没老婆,死了倒有了。
整挺好。
桥的麻袋!
怎么照片是我和她的结婚照?
这Ai合成的味也忒重了好不好!
……
……
下葬的第四天,陆景行看着她查肇事者,查仇家。第五天凌晨,陆景行跟着她蹲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看着她在那辆车的刹车油管上动了手脚。
天快亮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里开出来。温知予挂挡,油门踩到底,从对面直直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两辆车头撞在一起,变形,冒烟。
陆景行冲过去吼她:“你疯了!”
手从她肩膀上穿了过去。
安全气囊弹出来顶着她,碎玻璃扎进她额头,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她趴在方向盘上,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慢慢抬起头。
对面的驾驶员重伤昏迷。她推开车门,踉跄着走出来,抱出陆景行的骨灰盒,抱在怀里,上了另一辆车离开了。
第七天凌晨,陆景行能感觉到自己快消失了,头七应该就是最后一天了吧。
女人开车到了海边
天灰蒙蒙的。
她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到沙滩上坐下来,任由风打在脸上。额头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她将手上那根破旧的手绳解了下来放进了骨灰盒之中。
看着这根手绳
陆景行想起了十三岁那年,一个小女孩被一堆大男孩欺负,作为有志青年的陆景行自然不允许霸凌发生在自己眼前,毅然决然的冲了上去。
他成功救下了那个小女孩,虽然也被打的一脸红肿。
那时的他掏出那根红绳子笨手笨脚绕在小女孩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这个能保平安的,戴着别摘。”
小女孩含着糖,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拍着胸脯说:“陆景行,以后遇到困难就报我的名字,记住了没?”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记住啦,我叫温知予!”
“好,我也记住了。”
可那根绳子现在在她手上。
她...就是当年的小女孩!
……
……
“那年巷子里那个小女孩就是我,我找了你十年,找到你的时候你身边站了太多人。我想那我追吧,追到你能看见我的地方。我终于追上你了,可是,你没认出我。”
她站起来,抱着骨灰盒,拖着那条残破的腿,一步一步走进海里。
水没过腰,没过胸口。
陆景行冲过去拽她,手指从她胳膊里穿过去了:
“温知予!你回来!”
海水将她淹没之前,她最后说了一句话。
“陆景行,下辈子,回头看看我好吗?”
她弯下腰,抱着骨灰盒一起沉了进去。
……
陆景行扑进海里拼命往下捞。可是,什么都碰不到。
随着温知予的死亡,陆景行的意识也在慢慢消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从四边往中间压。
“下辈子……换我追你。”
“行不行……”
……
……嘶!
“头好晕!”
“我这是在……”
劣质酒精混着廉价香水灌进鼻腔。
陆景行猛地睁开眼,手撑在地上,后背全是汗。彩球灯在头顶转,老式音响震着鼓点,旁边一张胖乎乎的脸凑过来,满脸痘印。
“景行!你他妈又喝傻了?”
陆景行没说话,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嗷!你他妈……“
“疼吗?“
“废话!你打我你不疼?“
他猛地抬头扫了一圈,破旧的卡座,掉漆的吧台,墙上贴着十年前的海报。
这是学校后门那家早就拆了的酒吧。
我这是重生了?
……
……
吧台那边,温知予穿着黑色吊带裙,弯着腰陪一张满脸横肉的胖子喝酒。那人手搭在她椅背上,手指时不时蹭上她的脸。
陆景行起身腿有点软,他扶着桌子稳了一下,然后穿过舞池走过去。
他按住她端杯的手。
温知予抬头,认出他,眉头拧成一条线:“陆景行?”
“别喝了。”
她想把手抽回去:“你有病?”
“你跟我出来。”
“我跟你没话...说,放手!”
“你妈手术的钱,你这样是凑不够的。”
温知予的手僵在杯子上。
“你怎么……”
“跟我出来。”
他攥着她手腕就往外拽,杯子摔碎在地上,有人骂了一句。温知予被他拽得踉跄,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指甲掐进他手背,他也没松。
推开门,夜风灌进来。街上很空,路灯黄黄的。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后背撞上墙,喘着气瞪他。
“你调查我?”
“没有。”
“那你凭什么……”
“我就是知道。”
温知予盯着他,眼神里有戒备,有慌乱。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突然闯进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景行往前逼了一步,她贴着墙,没地方退可退。
“温知予,我今天晚上说的话你听好,你妈的病我有办法。你今天进了这个酒吧,明天我还来拽你。后天也是。你进一次,我拦一次。”
“你凭什么管我?我跟你什么关系?”
陆景行沉默了。
是啊!
自己现在和她是什么关系?
同学?
爱人?
死对头?
“没关系……但我就是要管!”
陆景行松开了握住她的手,温知予挣脱开。
“陆景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
“知道。”
温知予一脚踹在墙上,骂了声脏话。她转身推门回了酒吧。那杯酒还在吧台上,她端起来一口喝了,酒杯墩在桌上。
……
“喂?大舅,我这有点事,你帮我查一下……”
……
“满上!”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温知予最后一个走出来,蹲在台阶上,攥着那根绳子发呆。
“陆景行,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街对面,路灯底下,陆景行靠着电线杆站着。
温知予看到来人,擦了擦眼睛的泪水,换上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嗤笑着看着面前的人。
“你装什么好人?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她往前逼了一步,指尖戳在他胸口,戳得很重。
“你还不是来酒吧这种地方,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陆景行看着她发泄自己的怨气,没说话。
“你今晚来这儿干嘛?喝酒?泡妞?还是专程来看我笑话?”
“找你。”
“找我干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
“带你回去。”
……
……
“啪!”
温知予的手顿在半空。
陆景行偏过头,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嘴角渗出血迹,咧开嘴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