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年,正月十六,黄道吉日。
方野猛然抬头看去,巨大殿堂,一张白玉圆桌,一大群人围坐,各个甲胄光鲜。
原主的记忆被他飞速消化:东汉末年,超凡世界,乱世臣子董卓已带军入京,挟天子祸乱朝纲中!
眼前这些人正是讨董的十八路诸侯:曹操、袁绍、袁术、公孙瓒、马腾,张邈……
他,是冀州牧韩馥!
方野了解到这些顿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韩馥坐拥冀州一方富庶之地,却因为生性懦弱,在讨伐董卓之战后立即被袁绍夺去地盘,惨遭逼迫自杀身亡。
方野快速理清思绪,心道:“三国可是名副其实的绞肉机世界,哪怕此刻辞官归乡规避袁绍毒手,此后若身陷战乱结局亦是九死一生……不行,得自救!”
未等方野细细思考,此时曹操突然出声:“诸位,既是结盟,总要推出个盟主,诸位以为谁最合适?”
曹操话音落下,扫视全场,指尖轻敲玉桌,灰雾静静翻涌,圆桌八方无人接话。
身为这方超凡秘境的主人,曹操自然成为了现场的主持人。
渤海袁绍闭目端坐、北海孔融低头捋须、南阳袁术斜着眼扫视全场、北平太守公孙瓒目不斜视……
有几人想说话,却不见人带头,纷纷左右侧目,皆不做表态!
曹操等了片刻轻笑一声,又道:
“这么多兵马若各自为战那岂不乱套了?眼下董卓在洛阳盘踞日久,汉帝身陷水深火热之中,我等几十万大军每天军粮要吃掉半座山,这事可拖不得。”
汝南太守袁术忽地把身子正了正,眼风往袁绍那边扫了一下,方才淡淡说道:
“我本初兄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个盟主,舍他其谁?“
本初是袁绍的表字,袁绍与袁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关系复杂,此时倒也一致对外。
他说完便往后一靠,像是把话撂下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方野听后眉头皱起,心思道:“一生要强的骷髅人后期跟袁绍持续交恶,可不就是嫉妒袁绍这个兄弟吗?怎的现在还巴结袁绍出来了?这三国不正常!”
袁绍眉头一动,原本半眯的眼缓缓睁开,轻轻看了袁术一眼。
兖州刺史刘岱左右扫视了一圈,接口道:“袁术所言极是,本初兄资望在此,这盟主之位非他莫属。”
话音刚落,广陵张超跟着点头道:“确实如此,此次袁本初起兵近四万,也是盟中之最,无论怎么看,理当是他。”
随后豫州刺史孔伷也抚掌同意:“自当如此。”
一时间圆桌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纷纷点头同意。
氛围到了这个地步,袁绍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知已水到渠成,这就是名望的威力。
他双手按着桌面,微微欠了欠身,随后就要站起身来,可双手刚撑住白玉桌,刚站起半个身——
“且慢。“
一道声音干净利落的传入所有人耳中。
所有人尽数转头望去,竟是冀州牧韩馥,此刻高举右手,打断袁绍的动作!
却见他高举的右手放下,缓缓起身,面色肃然的扫视众人道:
“诸公既然都不愿当这个盟主,那由我韩馥来当,诸公以为如何?“
曹操敲击圆桌的手指陡然一顿,周围流动的灰雾也是瞬间一滞,全场顿时安静无声!
韩馥?怎么回事?
他想干嘛?他怎么敢?
这应该是场上所有人立即在脑中思考的问题。
“嗤——“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声响,像笑,又像放了个屁。
紧接着广陵太守张超撇了撇嘴角,满脸不屑。
豫州刺史孔伷干脆别过脸去看着一旁的公孙瓒,肩头耸了一下。
孔融捋须的手指都停了,他看着方野,眼神有责备的意思,像在看一个说了胡话的孩子。
袁术笑出了声,他看着方野,用很慢的咬字问道:“韩文节?你莫不是被董卓吓糊涂了?还是说本就是董卓派来搅局的细作?“
韩馥,字文节。
文指文雅,节指节操,其父对他颇有期待,他也确实争气,靠着“关系”在朝廷混到了御史中丞的职位,官位极高,后董卓入京后方才被派往冀州任职。
董卓将他从朝中抽离派往冀州任职,一来是他性格懦弱好拿捏,二来是派他监视袁绍。
此时袁术这样说,明显话里有话。
刚站起来的袁绍眉头皱起,又坐了下去,眼眸中满是疑惑,但迅速调整后闪过一丝冰冷。
韩馥突然跳出来,远超他的意料。
此前曹操发假檄文的时候,他特意让曹操写了一封给韩馥,为的就是让他来支持自己,提高自己的话语权,私底下也是这么商议的,却没想到上了桌,他来这一出戏。
此时韩馥与袁绍的关系很复杂。
袁绍为渤海太守,而渤海郡属于冀州范围,理论上韩馥是袁绍的顶头上司,像高官与市长的关系。
然而袁绍出身四世三公的顶级门阀,声望、人脉和野心都远在韩馥之上。
韩馥此前年纪轻轻就在朝中上位,几乎全靠袁绍家族长辈提携,既有感恩又有畏惧之心,所以此前一直以袁绍的小弟自称,行事全都要看袁绍的脸色,这一点所有人都心中有数。
曹操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亦是不动声色,只是在观察在座所有人的反应。
公孙瓒身后站着三人——桃园结义的刘备三兄弟。
刘备原本低垂的眼睑抬了起来,扫了韩馥一眼,眼中精光闪烁。
方野迎着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没有移开,只是发出一声轻笑,旋即说道:
“诸公觉得我韩馥不配?“
他说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袁术看不下去了,倚正了后背,眼睛一斜瞥向方野,冷声怒斥道:“你当然不配,也不看看你这冀州刺史的爵位哪来的。”
方野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当即自嘲一番:
“是了,我本是董卓所命冀州牧,诸公疑我人在这儿心却系董贼,理所应当。而且,我本袁氏故吏,本不该争夺袁本初的盟主之位。“
袁术打断道:“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众人纷纷凝神听着,方野被他打断说话,倒也不在意,此刻定了定神,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桌面上,旋即眼神赫然一凝,冷冷的扫过众人:
“我韩馥身受皇恩多年,此时诸公举兵齐聚,勤王清君侧来匡扶汉室,是为大义。我韩馥决不能袖手旁观!毕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啊!”
此话一出,全场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