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春末夏初。
京城外的市井街巷,尘土被往来车马踏得漫天飞扬,沿街叫卖的吆喝声、行人的喧闹声、摊贩的争执声交织在一起,沸反盈天。这一方热闹喧嚣的烟火俗世,容纳得了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却偏偏容不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小孩童。
小燕子今年方才七岁。
她无父无母,无根无依,自懵懂记事起,天地间便只剩她一人。七年光阴,她都是在京城街头的泥泞与狼狈里摸爬滚打度过。饿了,便捡拾酒楼后厨丢弃的残羹剩饭,或是蹲在路边乞求路人施舍一口吃食;闲时,便帮街边摊贩打杂、帮行人跑腿,换得一文两文的碎钱糊口。寒冬忍冻,酷暑耐热,日日挣扎,勉强在这繁华又凉薄的世间苟活。
小小的身子早已被岁月磋磨得瘦骨嶙峋,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层层叠叠打满了各色补丁,边角磨得破烂卷边,常年沾染尘土泥垢,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唯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生得澄澈透亮,可那眼底深处,没有半分七岁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娇憨无忧,只剩历经人间冷暖后的沧桑、时刻紧绷的警惕,以及藏在最深处、不敢轻易外露的怯懦。
旁人七岁,承父母疼爱,锦衣暖食,嬉笑玩闹,不识人间疾苦。唯独她,在市井最底层浮沉,看尽人心冷漠,尝遍世间寒凉。
更与寻常孤女不同,小燕子的脑海里,始终封存着一缕来自异世的零碎记忆。那是前世她闲来追剧的模糊画面,是轰轰烈烈的清宫爱恨,是一场沸沸扬扬的皇家闹剧。
两世记忆交织重叠,让七岁的她,比世间任何人都清醒通透。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
她是那部原著故事里,阴差阳错闯入巍巍皇宫,顶替世家格格的尊贵身份,从此深陷深宫恩怨、帝王情深、儿女情缠的小燕子。前世隔着屏幕旁观,只觉得她的人生肆意潇洒、轰轰烈烈,闯皇宫、闹朝堂、敢爱敢恨,活得分外热闹洒脱,令人艳羡。
可当她真正成为这具七岁、一无所有、命如草芥的躯壳,亲身熬过数年饥寒交迫、任人欺凌的日子,才知晓那屏幕上的风光都是滤镜假象,余下的全是彻骨的寒凉与无尽的坎坷。
旁人艳羡的皇宫荣华、帝王荣宠、绝世情缘,于她而言,皆是致命枷锁。
锦衣玉食藏着步步杀机,深宫大院藏着无尽纷争,所谓情深义重终究抵不过皇权尊卑,爱恨纠葛缠身一生,让人身不由己、遍体鳞伤。原著里的半生热闹,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那半生坎坷、次次劫难、步步惊心,才是属于小燕子真正的宿命。
这样的人生,她不想要,也绝不要!
什么还珠格格,什么紫禁荣宠,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通通都是浮云。相比于那些虚无缥缈的繁华与情爱,一碗温热的粗粮饭、一处遮风避雨的安身之所、一份无人欺凌的安稳日子,才是她穷尽一生想要的东西。
这一世,她别无他求,只求平平安安,安稳活着。
入春以来,京城近郊接连半个月阴雨连绵,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个不停,将整条市井街巷泡得泥泞湿滑。青石板路积满浑浊泥水,坑洼难行,本就艰难的乞讨谋生路,变得愈发举步维艰。
市井之中,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从无温情可言。凶恶的地痞恶霸肆意欺凌老弱孤寡,流离失所的流民扎堆争抢微薄的吃食,她年纪最小、身单体弱,永远是被欺压、被抢夺的那一个。稍有不慎,便是挨冻受饿,重则被打骂重伤,甚至莫名丢了性命。
昨日雨势滂沱,冷风刺骨,她蹲在酒楼门口苦苦哀求半个时辰,才讨得半个发硬的冷馒头,那是她一整天唯一的吃食。可还没等她捂热,街头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便冲了上来,不由分说一把抢过馒头,其中一人更是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
力道凶悍,小小的身子瞬间失重,重重摔进路边浑浊冰冷的泥水坑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寒意顺着肌肤钻入骨血,冻得她浑身僵硬、瑟瑟发抖。泥水糊满脸庞,口鼻间全是浑浊腥冷的味道,她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浑身泥水,狼狈不堪。抬眼望去,街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无数路人匆匆路过,无人驻足,无人侧目,眼底皆是麻木冷漠的疏离。
那一刻,彻骨的寒意不仅冻僵了她的身体,更彻底冰封了她对这市井红尘的最后一丝期许。
她彻底断了留在京城市井的念头。
这区区市井街巷,便已是这般弱肉强食、冷酷凶险,那高墙万丈、等级森严、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皇宫,又该是何等恐怖莫测?原著里的荣华背后是无尽算计,深情之下是万般枷锁,她避之不及,绝不再踏足半步。
她清晰记得原著轨迹,再过不久,流落民间的夏雨荷信物会偶然现世,懵懂无知的原主会循着线索奔赴京城,阴差阳错开启那场轰动朝野的格格闹剧,从此卷入无尽风波,一生身不由己。
但如今,换了内核的小燕子,不奉陪了。
所谓宿命剧情,谁爱走谁走,与她再无干系!
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孤女,无依无靠、一无所有,拼尽全力只能勉强守住一条小命,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去掺和皇家的狗血恩怨、朝堂的权谋争斗、深宫的爱恨纠缠。
天色微明,夜色未完全褪去,厚重的晨雾笼罩四野,朦朦胧胧遮掩了山河万物,天地间静悄悄的,唯有林间晨风吹动枝叶的轻响。
小燕子从城郊破败的干草垛里缓缓爬起,浑身骨头僵硬酸痛,四肢冻得发麻。她慢慢揉搓着冰凉的手脚,将嵌在发丝、衣角的枯草碎泥细细拍落,小小的脸上没有半分委屈哀怨,只剩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定。
她最后遥遥望了一眼远处雾气笼罩、隐隐透着喧嚣的京城市井街巷,那是她挣扎求生七年的地方,也是困住她、磋磨她的牢笼。从此往后,她尽数舍弃,再不回头。
转身,她毅然朝着远方连绵起伏、苍翠幽深的青山走去。
深山人迹罕至,远离市井纷争,没有恶霸欺凌,没有人心凉薄,没有争抢算计。纵然荒寂清苦,却足够安稳,能容下她这一条卑微的小命,让她得以自在度日。
春末的山路崎岖难行,野草丛生、乱石遍布,密密匝匝的杂草挂满了清晨的露水,湿漉漉的,沾湿了她单薄的裤脚,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一路随行。
小小的身影孤身一人,在空旷幽深的山野间缓缓跋涉,步子缓慢却沉稳,瘦小单薄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弯折。脚上破旧的草鞋早已磨穿底子,薄薄的鞋底抵不住山石碎石的摩擦,稚嫩的脚掌被尖锐的碎石、带刺的荆棘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细碎的疼痛源源不断从脚底传来,钻心发麻。
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步步前行。
七年的流浪乞讨生涯,早已将她打磨得坚韧隐忍,吃苦受累、皮肉疼痛,于她而言,早已是寻常小事,早已学会默默承受,绝不轻言放弃。
她一路走,一路歇,从破晓晨光走到日头渐高,整整一个上午的跋涉,身后市井的车马喧嚣、人间烟火终于被彻底隔绝。耳边再也没有嘈杂人声,只剩清风穿林的沙沙轻响,以及山间清脆婉转的鸟鸣、虫吟,清净又安宁。
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古木参天蔽日,浓郁的绿意铺天盖地,山间雾气氤氲缭绕,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远离红尘烟火,宛如一处与世隔绝的深山秘境。
小燕子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她停下跋涉的脚步,扶着身边的树干微微喘息,抬手擦去额角层层细密的汗珠,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山川地貌,细细挑选着落脚之地。几番打量之后,她的目光牢牢落在了前方一处隐蔽的山坳。
此处地势绝佳,极为隐秘,背靠陡峭坚固的山崖,不用担心山洪落石,也不必惧怕狂风暴雨。山前开拓出一片平整开阔的空地,土壤疏松厚实,极为适宜开垦耕种。空地侧边,有一汪清浅山泉潺潺流淌,泉水清澈见底,叮咚作响,水质清甜干净,足以满足日常饮用洗漱。四周坡地草木繁茂,野菜绿植遍地丛生,山林物产丰富,得天独厚。
就是这里了。
小燕子在心底轻轻落下定论。
从此,深山为家,草木为邻,山泉为伴,日月为侣。
没有紫禁城的锦衣玉食、至高荣宠,没有还珠格格的尊贵身份、万众瞩目,更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宫纠葛、爱恨痴缠、朝堂风波。
七岁的小姑娘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净土,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又安稳的浅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笃定。
往后余生,她不求富贵,不求声名,不求情爱。
只守着这片青山,开荒拓土、耕田种地、采药觅食、筑屋安居。春种秋收,夏耕冬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凭自己一双手,挣一世岁岁安稳、岁岁平安。
旁人忙着入宫争宠、爱恨纠缠、搅动朝堂风云、浮沉皇家恩怨。
而她,只忙着好好活着,用心度日,把这片贫瘠荒芜的山野,耕耘出属于自己的岁岁安然、烟火日常。
至于那宿命既定的原著剧情?
她种田谋生、筑家度日尚且来不及,自然没空、也无心,掺和半分。
选定这片背靠山崖的山坳之后,小燕子没有片刻懈怠,立刻开始着手规划安居之所。当务之急,便是寻一处稳固干净、能够遮风避雨的天然居所,代替风餐露宿、草垛栖身的日子。
她沿着冰凉粗糙的石壁缓缓缓步前行,脚下踩着厚厚的陈年落叶,松软又静谧。沿途丛生的藤蔓、杂乱的枝桠遮挡了大半视线,她便伸手一一拨开,目光专注地打量着岩壁上每一处凹凸起伏,细细搜寻合适的山洞。
绕过一块数人高、通体黝黑的巨型岩石后,一股清凉湿润的山风骤然迎面吹来,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潮气,沁人心脾。视线豁然开朗,一处大半隐在翠绿爬山虎与青藤之后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小燕子心中一喜,快步上前,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拂开垂落洞口的繁茂藤蔓与缠绕枝叶。
山洞洞口宽敞开阔,位置依山偏高,避开了山间低洼积水处,寻常雨水、山洪根本无法倒灌而入,干燥又安全。她微微弯腰,俯身踏入山洞之中,借着透过洞口洒落进来的柔和天光,细细勘察洞内格局与环境。
山洞纵深极深,空间宽敞通透,绝非寻常狭小岩穴可比。洞内天然形成错落格局,大致清晰地划分出两大片开阔区域,侧边岩壁处还有一处方正小巧的凹陷角落,最里侧的缝隙地面微微低洼,是常年山泉渗水积攒而成的浅洼,地面常年湿润,干净无垢。
常年市井漂泊、居无定所的日子,让她格外擅长因地制宜、规划居所。短短片刻,她心中便已然勾勒出完整的改造蓝图,在心底悄悄规划出一室一厅一卫一厨,外加露天观景小阳台的格局。
山洞最宽敞通透的主区域,光线充足、空间开阔,恰好可以作为日常起居的客厅与卧室,兼顾休憩与日常活动;洞口通风通透、光线最好的靠前位置,干爽无潮,适合搭建灶台,开辟成专属厨房,做饭排烟都极为方便;最里侧天然渗水的低洼浅处,稍加修整疏通,便可作为专属洗漱卫生间,干净卫生、干湿分离;而洞口外天然形成的平整石台,宽敞向阳、通风极佳,稍加清理平整,便是绝佳的露天小阳台,可供晾晒衣物粮食、冬日晒太阳、夏夜纳凉。
看着这得天独厚的居所,小燕子攥紧小小的拳头,眼底满是干劲与期许,暗暗下定决心,从今日起,全力以赴改造山洞,亲手打造一处属于自己的安稳小家。
接下来的数日,小燕子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劳作,趁着山间晨凉,奔赴深山竹林取材。这片深山竹林广袤无垠,郁郁葱葱,遍地都是粗细均匀、质地坚韧的翠竹,恰好适合打造家居物件。
她没有趁手铁器,便在林间寻得几块边缘锋利坚硬的石块,弯腰躬身,借着蛮力一点点砍伐翠竹。粗硬的竹身磨得她掌心通红发痛,稚嫩的指尖屡屡被竹节划伤,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沾上山露便阵阵刺痛,可她从未有过半分停歇抱怨。
费力砍断一根根合适的翠竹后,她便拖着沉重的竹材,一步步艰难运回山洞空地,再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粗壮笔直的长竹单独堆放,留着搭建房屋、打造大件家具;粗细中等的竹段用来制作桌凳、木桶木盆;纤细柔韧的细竹条,则留着后期编织各类用具。
整理完竹材,她便开启了日夜不休的木工劳作。
她先优先打造生活必需的大件家具,解决栖身、置物、用餐的刚需。将笔直坚固的粗竹两两拼接,用韧性极强的山间藤条牢牢捆绑固定,搭建出一张宽大平稳、结实稳固的竹床,再铺上一块块打磨平整、光滑无刺的竹板,一张干净安稳的睡床便初具雏形。
随后,她又精准削出长短、粗细完全一致的竹料,拼接捆绑成一张方正的竹桌,再搭配几张高矮错落、稳固耐用的竹板凳,日常吃饭、休憩、做事便有了落脚之处。
大件家具落成,她又着手打磨精细的餐厨用具。耐心削出厚薄均匀、大小规整的竹片,一点点细心雕琢、打磨光滑,做成圆润无刺、干净好用的竹碗竹筷,足够自己日常使用。
解决了起居用餐,她又打造专属储物家具。耗费整日功夫,拼接搭建出高大结实的竹制储物柜,分层隔断,干净整洁,专门用来存放后续收获的粮食、晒干的山货干货,隔绝潮湿虫蚁,方便长久储存。
除此之外,她又量身打造出大小不一的竹制木盆与储水木桶。大号木桶用来接引山泉、储存日常饮用水,干净卫生;中号木盆用来洗菜淘米、清洗食材;小号木盆专供洗漱更衣,分门别类,规整有序。
所有大件木工活尽数做完,小燕子又开始耗费心神制作细活用具。她抽出一根根柔韧纤细的竹篾,指尖被粗糙锋利的竹篾磨得通红肿胀,很快便起了一串串晶莹的水泡,水泡磨破之后,细嫩的指尖沾满细碎伤口,一碰便钻心疼痛。
可她早已习惯吃苦,强忍着指尖的刺痛,日夜反复练习编织手法,从生疏笨拙到熟练利落,一点点摸索、一点点精进,最终编织出大大小小数十个结实耐用的竹编背篓。宽大厚实的大背篓容量极大,用来运送泥土、开垦田地、搬运粮食干货;小巧精致的小背篓轻便灵巧,专门用来进山采摘野菜、菌菇、野果,适配不同劳作需求。
全套生活、劳作工具尽数筹备妥当,小燕子终于放下木工编织的活计,背上轻便的小背篓,开始踏遍山林各处,用心搜寻各类可耕种的作物种子与秧苗。
她沿着山脚缓缓探寻,穿梭在林间坡地、荒田野地,不放过任何一处生机。日复一日的搜寻下,她收获颇丰,寻到了野生散落的土豆块、红薯块,饱满圆润的玉米种子、胡萝卜种子,鲜嫩茁壮的白菜秧苗,还有颗粒饱满的黄豆、红豆、黑豆、绿豆,以及养胃耐旱的薏米谷物。
但凡能够落地生根、春耕秋收、饱腹度日的谷物蔬菜,她尽数一点点收集齐全,小心翼翼分装存放,妥帖保管,只待天气回暖、雨水充沛,便在山洞门前平整空地开垦田地,播种耕种,自给自足。
外出搜寻种子的间隙,小燕子也从未浪费山林馈赠,每日都会顺带搜寻采集深山物产,储备日常吃食。
春雨过后的山林,物产最为丰饶。潮湿阴凉的树根缝隙、腐叶土层之中,一簇簇鲜嫩肥厚的蘑菇、木耳肆意生长,层层叠叠,新鲜水灵;茂密的竹林底下,春雨滋润的脆嫩竹笋破土而出,节节鲜嫩,清甜可口;各色无毒可食用的山野菌子、野菜藏在层层落叶与杂草之间,随处可见。
小燕子前世今生两世记忆加持,早已熟记各类野菜菌菇的辨别之法,绝不会误食毒草毒菌。她俯身弯腰,小心翼翼分辨采摘,将鲜嫩的山货一一收入背篓,日日满载而归。
除却采摘野生山货、储备素食食材,小燕子更为长远打算,开始学习布置捕猎陷阱,捕获肉食,丰富伙食、储备冬粮。
她细心观察山林走势,摸清野兔、山鸡、小兽的日常出没路径,挑选兽类必经的僻静小路,利用坚硬的粗树枝、柔韧的山间藤蔓,亲手挖掘陷阱。陷阱底部,她插上数十根削得尖锐锋利的木刺,保证能够稳稳困住猎物,陷阱上方再用干枯树枝、细碎落叶细细伪装,看上去与寻常地面别无二致,隐蔽性极强。
她耐心布置、日日维护,不过短短数日,陷阱便频频有所收获。灵活的野兔、斑斓的山鸡屡屡落网,运气好时,还能捕获体型不小的小野猪、肥嫩的飞禽。
有了稳定的肉食来源,小燕子再也不必担心无粮饱腹。
对于捕获的猎物,她分门别类妥善处理。皮毛完整完好的猎物,她小心翼翼完整剥离兽皮,仔细清理干净血迹杂质,平铺在洞口石台通风晾晒,待皮毛彻底风干变硬后,再细细拼接、用藤线缝合,做成厚实保暖的兽皮被子、柔软舒适的兽皮褥子,还有蓬松饱满的兽皮枕头。往后秋冬严寒之时,这些兽皮物件,便能抵挡住山间凛冽寒风,保她整夜温暖安睡。
猎物的鲜肉,她更是妥善储存,杜绝浪费。将新鲜肉块仔细清洗、分割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撒上少许山间寻得的天然粗盐细细腌制,去除血水腥味、锁住肉质鲜味。随后在厨房角落搭建专属简易熏肉台,拾取山间晒干的干净松木、清香橘皮,缓慢烟熏烘烤,将新鲜肉块尽数做成耐放耐存的腊肉、熏肉。
这般制作出来的熏肉腊肉,风味独特、不易变质,即便到了万物凋零、大雪封山的寒冬,她也有充足肉食饱腹,不愁冬日无粮。
日复一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燕子埋头苦干,足足忙活了将近一个月。
曾经荒芜破败、杂草丛生的山洞山坳,已然被她亲手改造得焕然一新、温馨规整,处处透着安稳踏实的烟火气息。
洞口外的天然石台,清理得干净平整,成了绝佳的露天小阳台,白日里用来晾晒粮食、野菜干货、兽皮衣物,闲暇时可静坐吹风、观景纳凉,熏制腊肉的活计也在此处完成。
山洞进门的开阔区域,通风明亮、干净整洁,摆放着亲手打造的竹桌竹凳,便是日常待客、休憩吃饭的客厅,简约又规整。
向内深入的静谧区域,是专属卧室,宽大稳固的竹床铺着柔软厚实的兽皮褥子,铺盖齐全、温暖舒适,靠墙立着高高的竹制储物柜,整齐收纳着所有粮食干货、种子物件,井然有序。
侧边独立的凹陷角落,被彻底改造为整洁的厨房,石砌灶台稳固整齐,竹制碗筷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卫生,烟火可期。
最里侧的渗水低洼处,经过疏通修整,成了干湿分离的洗漱卫生间,木桶、木盆一应俱全,日常洗漱、打理卫生极为方便。
山洞门外的整片空地,早已被她一锄一土开垦成平整肥沃的整齐田地,划分出规整的菜畦与粮田,此前辛苦收集的各类谷物、蔬菜种子与秧苗,尽数埋入松软泥土之中,静待春雨滋养、破土萌芽、生根结果。
暮色四合,夕阳西下,温柔的晚霞铺满整片山林,落日余晖透过洞口洒落,给整座山洞镀上一层温暖柔和的金光。
小燕子忙完一日劳作,卸下满身疲惫,慵懒地倚靠在洞口自制的竹栏杆上。
温柔的晚风穿林而过,拂动山间枝叶,送来阵阵草木清香,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郁郁葱葱、静谧悠远,耳畔只有轻柔的风声、山泉叮咚的流水声,安宁得让人心安。
她静静望着这一方亲手打造的小小天地,看着屋内整齐的家具、墙角堆积如山的粮食干货、墙边晾晒的腊肉山货,看着门外整整齐齐、孕育生机的良田菜地,小小的心底,被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填得满满当当。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藏着数不尽的算计纷争、爱恨煎熬。那里的深宫恩怨、朝堂权谋、帝王情爱、世家纠葛,于如今的她而言,早已是遥不可及、毫不相关的过眼云烟。
她再也不用卷入错综复杂的皇家恩怨,不用身不由己、步步惊心,不用为了情爱辗转反侧、为了荣宠小心翼翼。
从此往后,她只守着这座青山深处的小小山居,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采食山珍、捕猎捕鱼,凭自己一双勤劳的双手,自给自足,安稳度日。
世间繁华三千,万般轰轰烈烈,皆不如她山野一隅的岁岁平安、岁岁安稳。
弃了宫廷命格,弃了爱恨纠缠,她终是在这寂寂深山里,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