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小燕子缩着脖子,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拖拽那捆半干的柴禾上。
脚下的路早不是京城的青石板,是掺着碎石子的黄泥巴,被连日的风吹得硬邦邦,硌得她草鞋底子直打颤。视线尽头是那间分给她的“屋子”——四堵歪歪扭扭的土坯墙,顶上铺着些茅草,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门是块破木板,关不严实,夜里能听见耗子在梁上跑。
这就是她的流放地,漠北边缘的一个小屯子,叫“落脚屯”,听着就带着股得过且过的劲儿。
三天前,押送的官差把她丢在这儿,丢下一句“安分守己”就扬鞭而去。小燕子站在这片陌生的黄土地上,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她不是那个在京城胡同里能追着鸽子跑三条街的野丫头了,也不是那个能仗着几分机灵在贵人面前说上两句话的小燕子了。她现在是流放犯,是得靠自己双手挣口饭吃的孤女。
柴禾终于拖到了屋门口,小燕子扔下柴捆,扶着墙直喘气。手心被粗糙的绳子勒出了红痕,火辣辣地疼。她掀起衣角擦了擦额头的汗,风一吹,又凉得打了个哆嗦。
“得先弄口热乎的。”她对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屋里比屋外好不了多少,除了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桌,就只有一堆干草,算是床了。墙角堆着官差留下的一点口粮——半袋糙米,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麦饼。
小燕子找出那口唯一还算完好的陶罐,去屯子外的小溪打水。溪水冰得刺骨,她咬着牙把手伸进去,打了半罐水回来,架在三块石头搭的简易灶上,又从柴捆里抽了几根细柴,划了半天,才用官差留下的火石点燃。
火苗舔着罐底,发出噼啪的轻响。小燕子蹲在灶边,看着那点跳动的火光,忽然就红了眼眶。
以前在京城,冬天里炭盆烧得旺旺的,她嫌热,总爱跑到院子里玩雪。哪受过这份罪?可现在,这点柴火带来的暖意,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水开了,她抓了一把糙米扔进去,搅了搅,盖上罐盖。米香慢慢飘出来,很淡,却让她空了许久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等粥煮得差不多了,她盛了小半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不甜,甚至有点糙,但热乎乎的粥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像是有股暖流慢慢散开。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神却落在了屋门外那片荒芜的土地上。屯子里的人说,这片地是“生地”,以前没人种过,土坷垃硬得很,但要是肯下力气,未必长不出东西来。
小燕子喝完最后一口粥,把陶罐刷干净放好。她走到门口,望着那片黄土地,风还在刮,却好像没刚才那么冷了。
“小燕子,”她攥了攥冻得发红的拳头,“怕啥?以前爬树掏鸟窝都没怵过,还怕这几亩地不成?”
她转身回屋,从包袱底翻出那把唯一带在身边的小锄头——那是她离开京城时,一个老仆偷偷塞给她的,说“手里有家伙,心里才踏实”。
锄头不大,却磨得很光滑。小燕子把它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铁柄透过掌心传来一点重量,也传来一点底气。
明天,天一亮就去翻地。
她想,总有一天,这破草屋周围,会冒出绿油油的庄稼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