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始纪:凡人创世
第一章浮生凡骨,一念通天
大衍三千六百年,秋。
残阳如锈,泼洒在青阳城斑驳的青石板上,将巷尾那间破败的茅草屋染得一片沉红。
秋风穿堂,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掠过屋中静坐的青年肩头,带起一缕微薄的凉意。
陈道御端坐于简陋木凳之上,身形清瘦,布衣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细密毛边,浑身无半分异象,彻头彻尾的凡间世人。
他今年二十有二,生于凡尘,长于凡尘,无家世倚仗,无仙缘眷顾,无绝世天赋。
世间芸芸众生,如草芥,如浮尘,朝生暮死,困于四时寒暑,缚于柴米油盐。陈道御便是这万千凡人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寒窗数载,未能博取功名;躬耕劳作,难抵岁月清贫。半生庸碌,半生浮沉,见过世态炎凉,阅尽人情冷暖。
权贵居高堂,布衣卧泥沼,天道看似公允,实则从未垂怜蝼蚁。
世人终生匍匐大地,仰望九天仙神,敬天地、畏鬼神,祈求风调雨顺、岁岁平安,却从未有人敢想,凡人之躯,亦可执掌造化,开辟乾坤。
陈道御亦是如此。
在此之前,他的一生,早已被凡尘宿命定格,无非是寻常生老病死,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留半点痕迹。
他性子沉静,不同于寻常少年的浮躁轻狂,历经俗世磋磨,早已养出远超同龄人的隐忍与通透。不争、不躁、不怨、不怒,默默接纳着命运赋予的一切平庸与困顿。
暮色渐沉,残阳落幕,夜色缓缓笼罩整座青阳小城。
屋中昏暗,无烛无火,唯有窗外微弱的星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落点点微光。
陈道御缓缓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星河浩瀚,万古长存,日月轮转,四时更迭。天地运行自有其规,万物生灭自有其序,仿佛亘古不变,神圣不可侵犯。
无数岁月以来,皆是天地造人,万物顺天。
世人敬天、顺天、畏天,从未有人敢逆天道、改乾坤,更无人敢奢谈——创世。
创世二字,重于诸天,浩于万古。
那是凌驾一切天道规则之上的至高权能,是开混沌、定阴阳、衍万物的终极伟力。自古以来,唯有先天神祇、混沌圣祖,方有资格触碰分毫。
凡人谈及创世,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只会沦为世间笑谈。
陈道御活了二十二载,从未动过这般荒诞虚妄的念头。
他只求温饱度日,安稳余生,便是此生圆满。
可就在此刻,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霞光万道的神迹,没有天地震颤的轰鸣。
寂静。
极致的寂静。
周遭的风声、虫鸣、远处市井的零星喧嚣,尽数瞬间消弭。
整片天地,仿佛被按下静止之键。
时间停滞,万物寂然,唯有陈道御的意识,依旧清晰存续。
下一瞬,一点极致的纯白,自他识海深处悄然亮起。
这光芒不刺眼、不炽热,温润、浩瀚、苍茫,容纳万古虚无,包裹诸天万象,超脱时间与空间的一切桎梏。
它并非外物入侵,而是源自他灵魂最本源、最深处的一丝真谛,沉睡万古,于此刻骤然苏醒。
无数晦涩、玄奥、古老到不可名状的道韵,如同奔腾星海,瞬间冲刷他的四肢百骸、神魂识海。
陈道御身躯微僵,心神巨震,却并未慌乱失措。
多年凡尘沉淀的沉稳,让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静静承接这突如其来的异变。
海量的信息碎片,无需解读、无需参悟,自然而然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虚无、混沌、维度、规则、本源、纪元……
一个个超脱凡尘、超脱现有天地认知的至高概念,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脑海。
良久。
冲刷神魂的道韵缓缓平息,死寂的天地重新恢复运转,风声再起,虫鸣复响,星辉依旧洒落人间,仿佛方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陈道御静坐原地,双目澄澈,眼底深处藏着一片无人可见的浩瀚虚无。
他缓缓抬手,指尖白皙瘦弱,依旧是那具饱受凡尘磋磨、脆弱不堪的凡人身骨。
肉身未变,气血未变,容貌未变。
他依旧是青阳城那个一无所有的凡人陈道御。
可他的神魂,他的认知,他的格局,已然彻底蜕变,跨越了凡与神的天堑。
陈道御低声呢喃,嗓音平静,却带着撼动万古的重量:
“创世权限……降临我身。”
刚刚涌入识海的信息,清晰告知了他一切真相。
此方大千世界,并非永恒不灭。
诸天万界、寰宇乾坤,皆有寿命终始,有轮回更迭。旧天地终将腐朽、崩坏、归于混沌虚无,而后需有全新天地诞生,接续纪元流转。
而每一次纪元更迭、天地新生,都会于亿万凡尘众生之中,随机遴选一位肉身凡胎、无仙根、无修为、无气运、无底蕴的纯粹凡人,授予【初始创世权】。
无门槛,无筛选,无因果,无代价。
只因凡尘最纯粹,凡骨最无拘。
神明囿于天道桎梏,修士困于大道枷锁,唯有凡人,不曾被任何规则束缚,不曾被任何道韵侵染,最适合执掌初生混沌,开辟全新乾坤。
而他陈道御,便是这一纪元,被诸天虚无选中的,唯一的创世者。
初始创世权,并非直接赋予毁天灭地、执掌乾坤的神力,更不是让他一步登天、登临神位。
它赋予的,是一份资格,一份独一无二、万古唯一的资格。
一份可以进入绝对混沌虚无,从零开始,推演规则、构筑道基、开辟天地、衍生万物,缔造属于自己的完整新世界的至高资格。
知晓真相的刹那,换做任何一人,必然狂喜癫狂,痛哭流涕,迫不及待冲入混沌,开启创世伟业。
从最底层的凡尘蝼蚁,一跃成为有望开天辟地、自成一界主宰的创世候选人,这般机缘,冠绝万古,无上无匹。
可陈道御,依旧平静如初。
他静静端坐,双目微阖,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创世权限附带的所有规则与限制,心境澄澈,无半分浮躁狂喜。
初始创世,有三大铁律,不可逾越。
其一,凡身限定:未正式开辟世界、凝聚属于自身的创世本源之前,自身永远为凡人躯体,无修为、无神通、无寿元增益,依旧受此方旧天地生老病死规则束缚。一旦肉身陨落,创世权限直接作废,混沌机遇彻底消散。
其二,时序自由:创世无时间限制,可即刻入混沌开天,亦可蛰伏凡尘,千思万虑,筹备万全,待时机成熟,再行创世之举。无人催促,无人干预,一切决断,尽归己手。
其三,完全独断:新世界一切规则、生灵、天道、秩序、善恶、轮回,皆由创世者一己心念定义,无先天桎梏,无外来干涉,绝对自由,绝对主宰。
三条铁律,字字清晰,烙印神魂。
良久,陈道御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再无半分凡人的困顿平庸,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深远的谋划。
他没有丝毫急于创世的冲动。
《万始记》有云:仓促开天,必有缺憾。
古往今来,无数隐没在时间长河中的创世候选人,大多得权即狂喜,贸然闯入混沌,急于缔造乾坤。
可混沌虚无,浩瀚莫测,危机暗藏,规则繁复,一念疏漏,便是天道残缺、万物畸形、纪元短命。
有的世界诞生即崩坏,有的世界生灵嗜杀无道,有的世界秩序崩塌、永无宁日。
无数不完美的天地,最终尽数归于虚无,沦为万古遗憾。
前人之失,后人之鉴。
陈道御深知,创世绝非儿戏,不是一时兴起的造物玩乐,而是缔造一整个万古纪元的无上大业。
一念定天道,一念定苍生,一念定万代兴衰。
仓促行事,便是对混沌的辜负,对机缘的浪费,更是对未来亿万生灵的不负责任。
他是凡人出身,无任何底蕴依仗,正因为一无所有,才更不能有半分差错。
别人急于成神,急于掌权,急于万古留名。
而他,要谋定而后动,要万全无缺,要缔造一尊真正圆满、永恒、无憾的无上大世界。
“不急。”
陈道御轻声自语,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眸光沉静深邃。
“我身为凡骨,得万古唯一创世之机,无先天本源加持,无大道底蕴支撑,贸然入混沌,空有权柄,难筑完美乾坤。”
“既有时序自由,便先驻凡尘,筹万全之策。”
从这一刻起,陈道御的心思,彻底沉了下来。
他摒弃了所有浮躁,开始极致、细致、漫长、周密的创世预谋。
创世第一步,稳凡身。
初始铁律已定,肉身不超脱,依旧是凡尘肉身,会老、会病、会死。
一旦身死,万事皆空。
所以,在开启创世之前,他必须先保自身安稳,无灾无难,无忧无扰,熬过漫长筹备岁月。
青阳城太小,凡尘纷扰太多,人情世故、是非恩怨、灾病意外,皆是隐患。
此地不宜久留。
陈道御当即起身,动作从容沉稳,收拾起家中仅有的几件破旧衣物、少许干粮。无丝毫留恋,无半分不舍。
凡尘过往,庸碌半生,自此,彻底翻篇。
他不再是困于俗世的落魄布衣,而是蛰伏人间、待开天地的创世预备者。
夜色更深,星月高悬。
少年孤身走出破败茅草屋,踏着清冷月色,背离繁华市井,朝着青阳城之外的深山旷野,缓步独行。
夜风拂动他的布衣,身影清瘦,却挺拔如松。
俗世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前路是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陈道御步履平稳,心神极致凝练,脑海中已然铺开完整的筹备蓝图。
稳肉身,避凡尘,远是非,绝干扰。
第二步,观天地。
欲创天地,必先吃透旧天地。
此方存续万古的旧世界,有完美之处,亦有无数缺憾。
四季轮转,寒热交替,是其有序。
天灾横行,疾苦遍地,生灵挣扎,善恶无报,是其残缺。
他要遍历山川湖海,观日月星辰,察生灵百态,悟天道运转,记万物优劣。
取旧世之长,补旧世之短。
未来他所创的新世界,要规避所有疾苦,抚平所有缺憾,定完美天道,立公正秩序,衍圆满生灵。
第三步,凝心念。
创世以心念为基,以神魂为炉。
凡人神魂浮躁、杂念繁多、七情六欲牵绊过重,难以承载浩瀚混沌道韵。
他需于凡尘独处之中,洗练心神,剔除杂念,沉淀心境,养万古沉稳之心,塑无漏无瑕神魂。
唯有心念极致纯粹、极致坚定、极致深远,方能在混沌之中,精准推演每一条天道规则,不出半分谬误。
第四步,预演大道。
日月、阴阳、生死、轮回、五行、寒暑、秩序、善恶、文明、生灵……
万千大道,无数规则,皆需提前在识海之中,无数次模拟、推演、修正、打磨。
一条规则疏漏,便是一方天地崩塌的隐患。
别人创世,随心而为,随性而造。
陈道御创世,千磨万砺,步步为营。
他要的不是一个潦草存续、终将崩坏的普通小世界。
他要造万古不灭、诸天独尊、圆满无憾的终极乾坤。
夜色漫漫,山道孤寂。
陈道御一路西行,远离人烟,走向深山深处。
世间无人知晓,今夜的青阳城,一位最平凡的布衣少年,手握了整座诸天的未来。
无人知晓,有一尊未来的创世主宰,正蛰伏凡尘,默默运筹,蓄势待发。
月色洒遍千山,晚风静拂万壑。
凡骨藏创世,一念定乾坤。
漫长且周密的凡人创世筹备之路,自此,正式开启。
深山百里,无人烟。
苍林蔽日,古木参天,山风呼啸,林涛如雷。
此处远离俗世纷争,无市井喧嚣,无人情牵绊,无是非纠葛,是绝佳的蛰伏之地。
陈道御寻得一处隐秘天然石洞,洞口被藤蔓绿植遮掩,隐蔽安全,洞内干燥干净,足以容身。
自此,他正式定居深山,开启与世隔绝的蛰伏筹备岁月。
白日,他遍历群山,观山川走势,察草木枯荣,看鸟兽生息,悟四时流转。
日出而观朝阳破晓,悟光明初生之道;日落而望暮夜垂临,懂阴阳交替之理。
春观万物萌发,生機勃发;夏看万物繁盛,阳气鼎盛;秋察草木凋零,肃杀藏敛;冬睹万物蛰伏,阴气归寂。
他以凡人肉眼,观天地百态,以沉静心念,记录此方旧世界的一切运转轨迹。
此方旧天地,天道恢弘,架构稳固,历经万古存续,自有其至理。
五行相生相克,阴阳互为消长,生死循环往复,日月轮转不休,这些基础大道,撑起了整片乾坤的根基,圆满且合理。
但缺憾,同样无处不在。
天道有常,却无情。
它只循规则运转,不辨善恶,不分贤愚,不悯疾苦。
良善之人,一生坎坷,饱受磨难,不得善终;奸邪之辈,作恶多端,安享富贵,寿终正寝。
生灵诞生,便裹挟七情六欲、贪嗔痴念,争斗不止、杀戮不休、疾苦不断,万世轮回,永无宁安。
天地有寒暑更迭,便有灾厄随行,洪涝、干旱、雷霆、野火,天灾无常,屠戮众生。
种族有强弱之分,血脉有优劣之别,资源有匮乏之困,众生终生挣扎,不得解脱。
陈道御静静看,默默记,细细思。
每见一处缺憾,便在识海之中标记一处漏洞;每悟一处至理,便在神魂之中镌刻一条道基。
他不抱怨旧世不公,不愤慨天道无情。
无用的情绪,最是浪费心神,于创世大业毫无裨益。
他要做的,是汲取、是总结、是修正、是重塑。
旧世所有的圆满,尽数借鉴承袭;旧世所有的缺憾,尽数彻底根除。
夜幕降临,深山归于寂静。
陈道御静坐石洞之中,双目微阖,心神沉入识海,开启日夜不辍的大道预演。
初始创世权限,赋予了他无限的识海推演能力。
无需灵气,无需修为,仅凭凡人神魂心念,便可在虚无识海之中,模拟完整的混沌创世过程。
此刻他的识海,便是一方微型混沌。
漆黑虚无,无边无际,包罗万象,藏尽无穷可能。
陈道御凝神静气,心念微动,开始第一条大道规则的推演——【阴阳规则】。
万物生于阴阳,天地始于两极。
无阴阳,则无明暗、无寒暑、无昼夜、无生灭,万事万物皆无立足根基。
旧世阴阳平衡,却失衡于流转。
阳极过盛则大旱燎原,阴极过盛则暴雪封山,阴阳剧变,便生天灾祸乱。
陈道御心念细细推演,一遍遍修正规则阈值。
他摒弃旧世阴阳失衡的漏洞,重塑完美流转之理:阴阳互生互济,制衡有度,消长有序,极致不过、衰极不亡,永恒动态平衡。
第一条基础大道,在识海之中,被彻底打磨至圆满无瑕。
没有狂喜,没有懈怠。
陈道御心神不动,继续推演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五行规则、昼夜规则、四时规则、生灭规则、空间规则、时间规则。
一条条支撑天地的基础大道,在他的识海混沌中,被反复模拟、拆解、重构、打磨。
每一条规则,都历经千百次推演修正,剔除所有隐患,抹平所有缺憾,直至极致完美。
凡人无昼夜修行之说,他便以心念为烛,以神魂为炉,日夜不休,岁岁不辍。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外界俗世,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世事更迭,沧海桑田。
深山石洞之中,唯有一道清瘦身影,常年静坐不动,心如止水,万策筹谋。
无人知晓,这荒山深处的平凡青年,识海之中早已构筑出万千圆满大道,容纳了一整个新世界的雏形根基。
寻常修士悟道,是顺天而行,窥探天道遗留的规则,受先天桎梏,难破上限。
而陈道御预演大道,是逆世而为,自创规则,自定乾坤,无任何束缚,无任何上限。
他站在所有天道之上,以旁观者、缔造者的视角,定义万物真理。
数年蛰伏,数年推演。
基础天地规则,尽数圆满成型。
陈道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星光内敛,神魂澄澈无瑕。
天地骨架,已然敲定。
可他的筹备,依旧远远没有结束。
天地有骨架,还需血肉填充。
有规则大道,还需生灵文明。
真正完整的世界,不是冰冷规则堆砌的空荡乾坤,而是有生机、有轮回、有秩序、有传承、有温度的完整纪元。
接下来,他开始推演【生灵规则】与【轮回秩序】。
旧世生灵,生来带惑,本性驳杂,善恶无序,争斗不休,永陷沉沦。
轮回无序,善恶无报,功过无凭,导致世道浑浊,人心浮躁。
陈道御静心推演,重塑生灵根基与轮回天道。
他不斩七情六欲,不废爱恨嗔痴。
无七情,则生灵无温度;无六欲,则万物无生机。
彻底无情无念的生灵,只是冰冷傀儡,毫无存续意义。
他要的,是有度的情欲,有规的欲望。
于是他在识海之中,定下全新生灵根基:生灵生而纯粹,本心向善,有情而不滥,有欲而不贪,有争而不恶,有求而不邪。
保留生灵鲜活本性,剔除先天暴戾嗜杀之根。
随后重塑轮回秩序。
立善恶判罚之规,建功德奖惩之制。
善有善报,恶有恶惩,功有嘉奖,过有责罚。
轮回往复,洗去罪孽,沉淀功德,让生灵万世修行,皆有正向归途,让乾坤万古,皆存公道正义。
一条条细致入微的生灵规则、轮回律法,被一一打磨圆满。
从生灵诞生的先天禀赋,到成长演化的进阶路径;从族群繁衍的秩序,到文明诞生的根基;从个体的善恶准则,到世界的整体平衡。
巨细无遗,面面俱到。
创世大业,看似只是开天辟地,实则是包罗万象的无上工程。
小到一草一木的生长规律,大到诸天纪元的存续轮回,皆需一一谋划。
世间任何一点细微的纰漏,未来都会被时间无限放大,酿成大世界的崩塌浩劫。
陈道御心性沉稳,极致谨慎,从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瑕疵。
别人创世凭天赋、凭机缘、凭热血。
他创世凭耐心、凭推演、凭万全。
岁月悠悠,又是数载悄然流逝。
深山草木枯荣数轮,俗世朝代更迭几番。
陈道御依旧孤身蛰伏,布衣依旧,凡骨依旧。
他的外表,和数年前初入深山时,别无二致,依旧是平凡凡人模样。
可他的内在,早已翻天覆地。
识海混沌之中,一方完美大世界的完整蓝图,已然彻底成型。
天道圆满,规则无瑕,阴阳有序,五行平衡,生灵有度,轮回公正,文明可衍,纪元可存。
从天地根基到万物细节,从初始诞生到万古存续,所有漏洞尽数填补,所有缺憾尽数消除。
万事俱备。
只差最后一步——入混沌,开天地,立万始,定纪元。
石洞之中,陈道御缓缓起身。
常年静坐的身躯,依旧清瘦挺拔,凡人身骨,却承载着万古乾坤的重量。
他抬眼望向洞口,穿透层层山林,望向遥远的俗世人间。
那里依旧疾苦遍地、善恶颠倒、生灵沉沦。
旧世的缺憾,他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筹备数年,万策已全。”
陈道御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定鼎万古的决然。
“凡身已稳,心神已凝,大道已演,规则已成。”
“今,凡尘预谋落幕,创世大业,将启。”
他蛰伏数载,不争不躁,不急不妄,耗尽岁月打磨万全之策,为的便是此刻。
不创潦草乾坤,不造残缺纪元。
他要以最平凡的凡人身,开最圆满的万古天。
一念起,混沌动。
识海深处,沉寂数年的创世权限,骤然亮起无边纯白光华,链接无尽虚无混沌。
通往创世本源的大门,已然为他彻底敞开。
凡骨创世,万始新开。
属于陈道御的,独一无二的完美新纪元,即将降临诸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