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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3年1月5日阴
日记标题:罐头,绷带,以及我为什么还活着
【以下为白沙黎日记节选,笔迹工整疏离,偶有医用简写符号】
条目1:关于早餐
配给又减少了。今日早餐:半块压缩饼干,一杯净水(200ml)。一个调配员偷偷多给了我半块,被陈队长看见了。她被罚今天多巡逻两小时。
一个士兵回来时脚踝肿了。
我花了三分钟治好她,消耗相当于……嗯,大概是我右手小指的生命量。她哭了,说谢谢。我不太理解,这只是能量置换公式:我的时间换她的行动力,在当前生存模型中效率为正。
但我没这么说。我只是点点头,说“好好休息”。
成年人都喜欢听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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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目2:关于“志愿”
李叔又来医疗帐篷了。他总是用那种粘稠的眼神看我,说些“晚晚长大了”“当年要不是我从东三区把你带来……”之类的话。
我是三年前被他“捡”到人联的。那时我十五岁,在第七庇护所的废墟里找罐头,饿得看见幻觉。
是他给我一管营养膏,说“跟叔叔走,有饭吃”。
他没说谎。确实有饭吃,虽然不多。
但他也没说,吃饭的代价是每天看着肠子流出来的人,然后把手放上去,感觉自己的生命像沙漏一样往下漏。
李叔今天又暗示,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可以去他帐篷“领额外的营养剂”——但是我每次都找理由逃离……
我假装又没听懂,低头整理绷带。那些绷带洗了太多次,纱布纹理都快磨平了,像这里所有人的希望。
条目3:关于疼痛
下午有个新兵,被血族的声波武器震伤了内脏,一直在吐血沫。我治疗时,他抓着我的手,指甲陷进我手腕,一直喊“妈妈”。
我没喊。
不是能忍,是没什么可喊的。
我母亲在血族统治第一年就成了“血仆”,父亲为了换两箱罐头签了自愿饲养协议。他们被带走那天,母亲摸了摸我的头,说“晚晚,别哭,疼的时候就想点别的”。
后来我发现,疼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想不了。但你可以看——看血从伤口流出来的颜色,看肌肉颤抖的频率,看瞳孔放大的速度。疼痛是一种数据,数据不会伤害你,它只是存在。
我治好了新兵。他醒来后看见我手腕上被他掐出的血印,结结巴巴道歉。我说没事,不疼。
真的不疼……如果和记忆里某些东西相比,这点刺痛像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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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目4:关于死亡
傍晚时,西区传来爆炸声。又一支游击小队没回来。食堂(如果你能叫那个分发点“食堂”的话)气氛很低,有人在哭。
王医生,医疗队的负责人,红着眼睛拍桌子:“我们不能放弃!每一个牺牲都有意义!”
大家鼓掌。但是我没鼓掌……
我不是悲观,只是粗略算过了……
人联现存约三千两百万人,其中具有有效战斗异能者不超过八百万。
血族数量保守估计五亿,物理免疫,再生速度是我们的7-15倍。我们每杀死一个血族,平均损失46.3人,这数据还在上升。
死亡当然有意义——对个体而言,是终结;对集体而言,是数字变化。
但我没说。王医生需要希望,大家需要希望。希望是另一种营养剂,虽然保质期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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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目5:关于我自己
一个新兵睡前问我:“黎黎,你为什么从来不喊疼?也不哭?”
我想了想,说:“可能疼习惯了。”
她抱了抱我,说“你真坚强”。
我不是坚强……坚强意味着你在抵抗什么,而我不抵抗,痛苦来了,就让它穿过我;饥饿来了,就让它空着我;死亡来了……嗯,死亡还没来,来了再说。
有时候治疗伤员,感觉他们的生命力在我手里重新流动时,我会短暂地感到“存在”。就像在证明:看,我还活着,还能做这件事。
但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在等。等下一顿饭,等下一个伤员,等某一天轮到我自己被抬进来。
有人说我眼睛很温柔。可能吧。棕色的眼睛,像旧照片的颜色,像快要用完的碘酒,像这片土地上干涸的血。
温柔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没什么力气激烈了。
条目6:关于明天
明天要去北边执行医疗支援。据说那边有小规模冲突,需要三个医疗兵。名单上有我。李叔特意来找我,塞给我一小包葡萄糖粉。“沙黎,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他的手在我肩上多停了两秒。
我知道那包葡萄糖的暗示——肮脏,不堪……到这时候我一般会找一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假装身亡,然后第二天白天再回去,说自己脱离了大部队……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子逃离他了,我能感觉他的暗示有些不同寻常……我讨厌这种“语气”……
我在想,或者要不要干脆明天故意走慢点,让流弹打中无关紧要的地方……受伤的医疗兵可以免于很多麻烦。
但又觉得麻烦。自己自然恢复也要消耗能量,不划算。
那就去吧。看看北边的天空是不是和这里一样,总是灰的。
条目7:最后的记录
现在是凌晨2:14……我现在不在我的帐篷,在营地外一个灌木丛里……
外面在下雨。雨声掩盖了很多声音,但掩盖不了远处时断时续的炮火。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如果按旧历算的话。
没人知道。我也不打算说。生日是庆祝“来到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好像不太值得庆祝。
但既然想起来了,就给自己一个祝福吧。
祝白沙黎:如果一定要死,请死得干脆一点,不要拖拖拉拉,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祝白沙黎:如果还能活,那就继续活到明天,活到下一个伤员需要你,活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祝白沙黎:如果有一天真的感觉到疼了,记得那不是坏事。感觉不到疼的人,其实已经死了一半了。
好了,睡觉。
六点我再偷偷回去……
——白沙黎,于第三区人联医疗营外灌木丛深处……
(日记本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迹很淡,像是犹豫很久才写的)
其实我怕黑。但这里的夜晚,从来没有真正黑过。总有什么在烧……
灌木丛里有不少虫子,很可爱……他们不会说话,只是慢悠悠的爬过,安静,冷漠,淡然——像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