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初年,江南钱塘,烟雨绵绵。
正值盛世表象之下,朝堂风声渐紧,文字狱初起,席卷江南文士圈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无数书香门第、文人仕子人人自危。
方府书房内,方之航豁然睁眼,一身冷汗层层浸透了身上的锦袍。
剧烈的眩晕过后,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他穿书了。
穿进了《还珠格格》的世界,成了原著里最令人扼腕的悲情炮灰——钱塘名士、朝廷命官方之航!
此刻正是乾隆初年,文字狱刚刚在江南铺开,风波初起,尚未大肆清算,一切悲剧都还停在原点!
原著里的结局历历在目,刺骨冰冷。
他本是满腹经纶、正直仁厚的朝廷官员,为官清廉、治家端正,一生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只因为年少一首随性而作的《剃头诗》,被有心人死死惦记。
而那有心人,正是他自幼疼爱、倾力提携的堂弟——方式舟!
堂弟心胸狭隘、贪婪阴毒,常年嫉妒他的才名、官位与方家偌大的家业。趁着乾隆朝文字狱盛行、朝廷严查诗文悖逆的风口,方式舟暗中搜罗旧稿、刻意断章取义、罗织罪证,恶意构陷他“诗含反意、藐视圣朝、大逆不道”。
一纸诬告,惊天祸事。
堂堂书香世家,顷刻轰然倒塌。
他方之航被打入天牢,秋后处斩;方家满门被抄,百年基业付诸东流。
他的妻子杜雪吟,温婉刚烈、忠贞不二,不愿入狱受辱、不愿连累族人,在大雨滂沱的夜里悬梁自尽,凄美又绝望。
最可怜的是他一双年幼的儿女。
年仅七岁的长子方严,亲眼目睹父亲入狱、母亲惨死、家破人亡。小小年纪背负血海深仇,颠沛流离、浪迹江湖,改名萧剑,一生孤苦、一生执念复仇。
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小女儿方慈,自此流落市井,辗转漂泊,最后成了那个懵懂莽撞、大闹皇宫的小燕子。终生不知身世,终生漂泊无依,遗憾半生。
好好的一家四口,落得家破人亡、生死相隔、儿女离散半生的凄惨下场。
想到原著那血淋淋、意难平的结局,方之航心口骤然剧痛,浑身发冷。
但转瞬,极致的恐惧化作滔天的求生欲与护亲执念!
万幸!
他来得太及时了!
现在是乾隆初年,文字狱刚刚兴起,尚未真正发难,方式舟刚刚开始暗中窥探、收集所谓的“罪证”,还未递状、还未构陷、还未惊动官府!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不是原著那个迂腐赤诚、重兄弟情义、识人不清、对堂弟毫无防备的原主!
他是来自现代的灵魂,熟知全部剧情,看透了方式舟的狼子野心!
更幸运的是,穿越附赠大礼——随身乾坤空间!
空间广阔无垠,恒温保鲜,可收纳万物,是他绝境翻盘、保全家人的最大底牌!
“夫君,你怎么了?怎的神色如此惨白?”
温柔似水的女声在身侧轻轻响起,打断了方之航的思绪。
杜雪吟端坐在一旁,素手纤纤,温柔地抱着怀中熟睡的襁褓婴儿。她容貌清丽温婉,腹有诗书,气质娴静端庄,是世间难得的良妻贤母。
怀中的小婴孩眉眼软糯,呼吸浅浅,正是尚在襁褓、未来命运坎坷的小女儿——方慈。
而书房门口,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眉目英锐的七岁小童。
孩童眉眼桀骜、沉静懂事,小小年纪便自带一身傲骨,正是他的长子,日后的江湖大侠——方严,萧剑。
看着眼前安然无恙、其乐融融的妻儿,方之航心中百感交集,酸涩又庆幸。
老天让他重活这一回,就是让他逆天改命!
绝不妻离子散!绝不家破人亡!绝不让一双儿女颠沛流离半生!
方之航立刻起身,反手紧紧握住妻子柔软的手掌,眼神无比凝重、决绝:“雪吟,听我一次,立刻收拾,我们马上走!连夜离开钱塘!”
杜雪吟心头一震,眸中满是惊疑:“夫君?究竟出了何事?如今国泰民安,乾隆盛世,钱塘安稳,为何要仓促离去?”
“盛世之下,藏着滔天祸水!”方之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字字沉重,“当今圣上初年,文字狱骤起,严查诗文悖逆。我那堂弟方式舟,狼子野心,觊觎我方家家产与功名已久,如今正要借文字狱风口,构陷我谋逆大罪!不出三日,抄家灭门之祸必至!”
杜雪吟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眉眼间满是震惊:“式舟堂弟?他平日里温恭有礼,与你手足和睦,怎会……怎会如此歹毒?”
“人心隔肚皮,利欲熏心,何来手足亲情!”方之航冷眸含霜,彻底看清了原著里这桩千古冤案的龌龊本质,“是我往日识人不清,险些连累满门、害死妻儿!”
他不再浪费一秒时间,当机立断:“我即刻写下辞官奏折,快马加急递往官府!自请罢官归田、弃官归隐,从此不沾朝堂半分纠葛!我们连夜遁走,入深山老林隐世度日,从此不问世事,耕田安居!”
杜雪吟惊悸过后,瞬间冷静下来。
她信自己的夫君。
方之航一生沉稳稳重,从无危言耸听。能让他如此失态决绝,定然是灭顶之灾!
权势、功名、家业,皆是身外之物。
只要一家四口平安,便胜过世间一切荣华!
她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听夫君的!无论天涯海角,深山荒野,我与一双儿女,皆随你左右!”
一旁七岁的方严虽然听不懂何为文字狱、何为构陷谋逆,却听懂了有坏人要害爹爹、拆散家人。
小少年立刻绷紧小脸,攥紧小小的拳头,上前一步护住母亲与襁褓中的妹妹,眼神凌厉又认真:“爹!孩儿长大了!我会护着娘和妹妹,绝不许坏人欺负我们家!”
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长子,方之航心头一暖,再无半分犹豫。
“严儿乖,守住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安顿好儿子,方之航立刻研墨铺纸,落笔行云流水。
一封言辞恳切、谦卑至极的辞官奏折一气呵成。
只言自己体弱多病、资质愚钝,不堪朝堂重任,感念圣恩,只求卸去官职、归隐山林,耕读度日,余生安分守己,永沐皇恩。
通篇字字恭敬、句句谦卑,绝口不提文字狱、不提构陷、不提半分朝堂阴暗,只求极速脱身,不留任何把柄。
写罢封缄,他立刻传唤跟随方家三代、忠心不二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即刻牵最快的千里良驹,快马加急将奏折送入府衙,直达上官手中!务必以最快速度递至京城备案!办完即刻远走他乡,自保性命,不必回府!”
福伯见主子神色肃杀,知是天大急事,不敢多问,跪地领命,揣好奏折大步离去,转瞬便策马扬尘而去。
辞官保命第一步,成!
紧接着,方之航开启金手指——随身乾坤空间!
心念一动,偌大的方府库房瞬间清空!
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银票珍宝、和田美玉、古董字画、古玩珍器;
满仓的米面粮油、杂粮干货、腌肉干果、四季存粮;
整箱的绸缎布匹、四季衣物、锦缎被褥、针线布料;
成堆的草药药材、丸散膏丹、行医器具;
耕田所需的犁耙锄镰、各类农具、锅碗瓢盆、居家器物;
甚至书房所有古籍藏书、笔墨纸砚、诗书孤本,庭院所有粮种、菜种、果树花种!
方家百年所有积蓄、家业物资,一丝一毫,尽数收入空间!
空间内恒温恒湿,万物永不腐坏,整齐罗列,如同一座无尽宝库。
短短半柱香,偌大富庶的方府,只剩空荡荡的屋舍厅堂、不值钱的笨重桌椅,徒留一副空壳掩人耳目。
一旁的杜雪吟全程目睹所有财物凭空消失,震惊得瞠目结舌。
她瞬间明白夫君身上藏着天大机缘,却半句不问缘由,只满心踏实安稳。
夫君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护她、护孩子、护这个家。
“所有身家尽数收好,往后深山度日,衣食无忧,岁岁不愁。”
方之航收了神通,换上一身朴素粗布常服,褪去所有官绅华贵之气。
此刻夜色渐沉,烟雨朦胧,笼罩整座钱塘古城。
千里之外的朝堂风波尚未抵达,暗处的方式舟还在躲在暗处,细细摘抄旧诗、罗织罪名,做着构陷堂兄、霸占方家一切的春秋大梦。
他全然不知,自己眼中待宰的羔羊,早已洞悉全局、递交辞呈、卷走全部家业,准备彻底人间蒸发!
待他明日自以为筹谋万全、拿着罪证上门诬告之时,只会发现——
方府人去楼空,方之航已然辞官归隐,不知所踪!
无罪名可构,无满门可抄,无功劳可领!
他半生算计,终将化为一场空!
“走!”
方之航俯身,小心翼翼抱起襁褓中熟睡的小女儿方慈,掌心温柔稳妥。
一手牵住身姿挺拔、一脸警惕护家的长子方严。
杜雪吟一身素衣,身姿温婉,紧随身侧。
一家四口,悄无声息踏出方府大门。
不乘马车,不带仆从,避开所有街巷耳目,趁着烟雨夜色,沿着无人荒路,一路向西,直奔连绵百里、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
身后,是乾隆盛世的繁华钱塘,是风波诡谲的朝堂,是即将席卷江南的文字狱浩劫,是原著里注定覆灭的悲惨命运。
身前,是青山万里、林海苍茫,是无人打扰的清净净土,是远离权谋纷争的烟火人间。
方之航步履沉稳,望着眼前幽深青山,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重活一世,穿成这对悲情炮灰夫妻,他便亲手撕碎既定的悲剧剧本!
不求官场功名,不求世人盛名。
只求娇妻常伴,儿女安康。
从此深山为家,开荒种田,耕读度日。
世间再无含冤而死的方大人,再无殉节自尽的杜夫人。
江湖再无孤仇萧剑,世间再无懵懂小燕子。
只有深山深处,一户寻常四口之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岁平安,岁岁团圆,安稳过完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