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京城的暴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方才暮色还只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云,短短一刻钟,滂沱大雨便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珠狠狠砸在云汀会馆整面落地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层层叠叠,将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揉成一片模糊晃动的光斑。
云汀会馆是城中高端私密交流场地,今夜承办法律界、地产资本圈联合私人酒会。能拿到入场邀请函的,无一不是行业内手握话语权的人物——资深合伙人、企业老板、资深法官、顶尖律师,表面上是轻松的行业交流,暗地里全是案件资源、商业合作的暗流博弈。
暖黄色水晶吊灯层层垂落,米白色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空气里萦绕着白茶与青橘混合的淡香,没有喧闹的酒气,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案情探讨、利益拉扯的客套寒暄。沙发卡座、弧形吧台错落分布,宾客三三两两结伴闲谈,酒杯轻碰的脆响时不时穿插在谈话间隙,一派体面克制的浮华景象。
人群视线不自觉聚拢的中心,独自立在吧台侧边的苏晏卿,是全场最特殊的存在。
今年三十六岁,国内顶尖刑事辩护律所「清晏律所」创始人,业内无人不知的金牌刑辩律师。从业十二年,经手过上百起重大刑事案件,经济犯罪、故意伤害、职务侵占、侵权纠纷,但凡经她接手的案子,极少有败诉收场。
在男性扎堆、讲究资历人脉的法律行业,她没有前辈铺路,没有家族资源,仅凭一张能直击要害的嘴、缜密到无懈可击的逻辑,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法庭之上她言辞锋利、气场凛冽,总能抓住对方证词漏洞一击制胜;私下待人却素来清冷疏离,从不参与圈内拉帮结派的应酬,更不会借着容貌博取半分便利。
今夜她受邀前来,实则是为一桩涉案金额巨大的商业侵权案寻找关键人证,身上一袭酒红色缎面细吊带长裙,顺滑面料紧紧贴合身形,勾勒出饱满惹眼的曲线,纤细腰肢盈盈一握,高开叉裙摆衬得双腿修长匀称。冷白细腻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耳间只缀一对极简碎钻铂金耳坠,没有堆砌繁复贵重珠宝,反倒衬得那张脸明艳夺目,美得极具冲击力。
眼尾天生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瞳色浅淡,本该自带万种风情,眼底却常年覆着一层冷雾,淡漠疏离,所有打量、觊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会被这层寒意无形挡开。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天生一抹冷艳红唇,平日里极少展露笑意,哪怕只是轻轻勾起一点唇角,都能让周遭交谈声下意识放轻。
苏晏卿手肘轻搭冰凉大理石吧台,身侧放着一只哑光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案卷平板、钢笔、律师执业证,是她走到哪里都不会离身的物件。指尖轻轻握住高脚杯细长杯柄,杯中盛半杯白葡萄酒,自进场后她一口未饮,只是借端杯的动作隔绝旁人不必要的搭话。
周遭不断有企业高管、律所合伙人上前敬酒攀谈,她始终维持恰到好处的职业礼貌,颔首回应,笑意浅浅浮在表面,从未落进眼底。不远处几组卡座里,压低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她耳中。
“那位就是苏晏卿?果然传闻不假,容貌身段挑不出一点瑕疵,偏偏性子冷得像冰,听说多少老板递资源示好,全被她直接回绝。”
“好看是其次,她庭审的本事才叫吓人,上次城西那桩集资诈骗案,对方四个顶尖律师联手,都被她问得证词全盘崩塌。”
“再厉害终究是女人,王总今天喝了不少,看样子是打算上前搭话,听说他手里握着苏律师正在追查案子的关键线索,想借机拿捏人家。”
苏晏卿指尖捏着杯柄的力道微不可察加重,眼底寒意更浓。
她太清楚这群资本老板心底藏着的龌龊心思。在不少老牌商人眼中,女律师再专业强势,也只是可供拉拢、消遣的对象,总觉得可以用资源、利益逼迫对方妥协,甚至借着洽谈线索的名义肆意轻薄。从业这些年,类似试探从未间断,她向来用法律条款和强硬态度直接反击,只是眼下她急需对方手中的案件证据,才一直隐忍退让,不愿过早撕破脸皮耽误取证。
可总有人不识分寸,得寸进尺。
体态发福、挺着啤酒肚的王总端着满满一杯红酒,晃悠悠挤开闲谈的人群,径直走到苏晏卿身侧。他浑浊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裸露的肩颈与腰线,满身浓重酒气扑面而来,刻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谄媚笑容。
“苏大律师,久仰大名。你手上那桩地产侵权案缺的证据,全在我手里握着,只要你愿意给我几分薄面,咱们私下亲近聊聊,我立马把全部资料双手奉上。”
苏晏卿侧身半步拉开安全距离,眉眼平淡无波,语气冷静克制,字字带着法律人特有的严谨分寸:“王总,案件证据交换应当走正规律所对接流程,私下以资料要挟他人,已经涉嫌妨碍司法取证,还请你自重。”
清晰直白的警告,没有留下半分周旋余地。换做稍有分寸之人,到此便该识趣退场,可王总被酒意冲昏头脑,又自持手握关键线索,只当苏晏卿是故作清高、欲擒故纵。
“流程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压低声音,毫无预兆地抬手,手掌直直朝着苏晏卿纤细的腰侧伸去,指尖几乎要蹭过顺滑的缎面裙摆,“苏律师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咱们好好相处,对你我的生意案子都有好处。”
突兀放肆的动作瞬间让半间大厅陷入死寂,所有闲谈的宾客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吧台,有人暗自心惊,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观其变。所有人都清楚苏晏卿的底线,最厌恶肢体骚扰与利益胁迫,过往敢这般越界的商人,最后全都被她提起民事诉讼索赔,顺带提交线索给到市场监管部门,生意遭受重创。
可王总全然不顾旁人隐晦劝阻的眼神,一意孤行。
就在油腻指尖即将擦过裙摆布料的刹那,苏晏卿眉峰骤然冷压,周身那层维持体面的温和气场瞬间褪去,只剩下久居法庭、掌控全场的凛冽压迫感。她握着高脚杯轻轻往大理石台面一磕,清脆刺耳的碰撞声穿透全场低语。
“叮——”
杯底撞击台面产生细微震颤,大半杯红酒晃洒而出,暗红色酒液顺着杯壁流淌,尽数泼在王总伸出来的手背上,浸透他昂贵的定制衬衫袖口,黏腻冰凉的酒水贴在皮肤上,狼狈不堪。
苏晏卿抬眼看向对方,眼尾那点艳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寒霜,嗓音清泠平缓,听不出半分暴怒,可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要害,自带法条加持的威慑力:
“王总,故意肢体触碰、以案件证据胁迫他人,已经构成猥亵未遂与妨碍诉讼,现场数十位宾客全部是人证,我现在就可以拨打报警电话,追究你的治安责任。”
没有高声呵斥,没有失态争吵,仅仅几句冷静陈述,便把对方所有后路堵死。王总下意识缩回手,盯着湿透的袖口,脸面挂不住,恼羞成怒压低声音低吼:
“苏晏卿,你别拿法律吓唬人!不过是个靠打官司谋生的女人,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我好心和你交换线索,你反倒摆起大律师的架子!”
争执声引来会馆四名黑衣安保,可几人都是会所老板心腹,清楚王总是常年熟客,又忌惮苏晏卿在业内的影响力,只是手足无措站在一旁象征性拉扯,根本不敢上前将二人分开。会馆负责人躲在远处立柱后探头观望,半点没有上前调解的意思,摆明不愿卷入这场麻烦纠纷。
王总见无人阻拦,胆子愈发膨胀,全然不顾周遭举着手机录像的宾客,再次抬手,直直朝着苏晏卿纤细的手腕攥去,打算强行拉扯逼迫她妥协。
宾客纷纷屏住呼吸,所有人都预料苏晏卿会立刻拨通报警电话,一场纠纷在所难免。
可那只作乱的手还未触碰到苏晏卿分毫,一道沉稳温和、裹挟着凛然正气的男声,穿透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清晰响彻整间大厅:
“住手,警察。”
短短两个字如同冰水浇下,喧闹混乱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全场宾客下意识转头望向会馆实木大门。
厚重木门被推开,冷风裹挟冰凉雨水席卷而入,两道身影立在暖厅与雨帘的交界线,为首的年轻男人格外惹眼。
一身标准藏青色刑侦警服,外套衣角、利落黑色短发全被暴雨浸透,水珠顺着锋利下颌线不断滑落,滴在宽阔结实的胸膛。男人身高将近一米九,宽肩窄腰,常年外勤训练、抓捕嫌疑人练就的紧实肌肉,将制服布料撑出饱满流畅的线条,小臂处布料微微绷紧,贲张的肌肉轮廓清晰分明,仅仅静静站立,就自带让人安心的强大力量感。
腰间整齐佩戴约束带、警棍、对讲机,银色警徽别在左胸口,暖光灯下泛着冷冽干净的光泽,配枪稳妥收纳在枪套内,一举一动都透着常年办案打磨出的规整干练。
他身后跟着两名辅警,同样一身湿透警服,手中执法记录仪提前开启,镜头稳稳锁定吧台冲突的两人。
陆珩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动作利落却不显粗鲁。今年二十二岁,刑侦支队刚转正满一年,半小时前支队接到群众匿名举报,云汀会馆长期存在酒局骚扰女性、资本私下违规交易等违法行为,所里当即安排他带队上门核查。
来时主干道暴雨拥堵,警车寸步难行,他担心场内有人正在遭受侵害,干脆半路下车冒雨步行赶来,刚推开大门,正好撞见王总伸手拉扯苏晏卿的一幕。
陆珩视线第一时间锁定情绪激动、肢体越界的王总,眼底掠过职业性的冷静审视,随即侧眸,目光落在吧台边的苏晏卿身上。
看清女人样貌的瞬间,陆珩睫毛极轻颤动一下,平稳的心跳微微乱了节拍。
他常年和各类嫌疑人、受害群众打交道,见过形形色色的面孔,却从未见过这般矛盾夺目的人。红裙明艳火辣,身段得天独厚,肌肤白得透光,五官艳丽张扬,一双眼眸却淡漠冷冽,身处满是利益算计的酒会,却像一株独自挺立在寒风里的玫瑰,隔绝所有俗世浊气,美得极具攻击性,又带着生人勿近的孤冷。
陆珩迅速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诧异,多年训练出的职业素养让他收回分心目光,上前半步,下意识将苏晏卿稳稳护在自己宽厚结实的后背之后。
宽阔挺拔的脊背彻底隔开王总充满觊觎与怒火的视线,隔绝扑面而来的酒气。雨水清冽的寒气、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枪械金属独有的冷淡气息,一层一层轻柔笼罩住身侧的苏晏卿。
他身形高大健硕,如同坚不可摧的屏障,衬得苏晏卿踩着细高跟依旧身形纤细窈窕,这个保护姿态自然本能,没有半分刻意做作。
苏晏卿站在他身后半步,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男人宽阔紧实的后背,心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微妙新奇。
从业十二年,无论庭审对峙、私下纠纷,她永远独自扛下所有风雨,辩论、取证、维权,所有冲突全部靠自己冷静化解,从来没有人会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恶意。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警察,仅仅初次相遇,便本能将她护在安全区域,这份不掺杂利益、纯粹的善意,是她在充斥算计的法律圈浮沉多年,极少触碰的温暖。
王总看见明晃晃的警服,嚣张气焰瞬间塌了大半,心底生出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抬手擦了擦湿透袖口,摆出一副委屈受害的模样辩解:
“警官,完全是误会!我和苏律师只是洽谈案件相关线索,刚才肢体不小心碰到,根本不存在骚扰这一说。”
陆珩站在前侧,语气温和,没有咄咄逼人的戾气,可字句逻辑清晰,不给对方半点狡辩空间:
“现场多名目击证人,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制画面,吧台残留泼洒酒水,多名宾客手机留存录像,结合你两次主动上前拉扯对方的动作,已经构成猥亵他人未遂、寻衅滋事。是否误会不由你单方面定义,现在口头传唤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制作笔录,接受调查。”
他缓步上前,抬手稳稳扣住王总作乱的手臂,指尖力道收放有度,刚好固定对方行动,不会造成任何皮肉挫伤,却让王总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规范克制的执法动作专业利落,一目了然。
王总又急又恼,还想颠倒黑白辩解,身后两名辅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他,示意其配合传唤。大厅宾客面露怯意,纷纷向后避让,不少人趁着场面混乱,悄悄收拾随身物品打算提前离场,生怕被牵扯进警务核查。
陆珩分出心神,低声向身旁辅警叮嘱安排:一人留下登记在场全部宾客身份信息,调取会馆全天监控备份留存证据;另一人先将王总带至会馆门口等候。会馆负责人慌忙小跑上前,满脸堆笑想要上前求情缓和,被陆珩礼貌却坚定挡开,公事公办告知对方会馆涉嫌违规经营,后续支队会联合市场监管、司法部门上门开展全面清查。
短短数分钟,方才剑拔弩张的冲突被妥善平息,大厅内只剩零星细碎低语,混乱彻底归于平静。
处理完王总的相关事宜,陆珩才转过身,面向身侧的苏晏卿。
两人身高差距格外明显,陆珩将近一米九,苏晏卿踩着七厘米细高跟,也仅仅堪堪抵达他肩头。为了不让她费力抬头对视,陆珩下意识微微屈膝俯身,放低身形,眼底褪去方才执法时的锐利冷静,取而代之的是细致柔软的关切,声线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到她。
“女士,刚才对方对你实施肢体侵犯,请问手臂、手腕或是身上有没有磕碰擦伤,是否留下红印?如果存在外伤,我们可以当场登记伤情,后续也能陪同你去医疗机构做伤情鉴定,作为案件关键证据留存。”
他说话时目光温和扫过她裸露的手腕、小臂,视线坦荡克制,没有半分冒犯窥探,纯粹出于办案的认真询问。
苏晏卿垂眸看向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肌肤光洁,没有半点痕迹,随即缓缓抬眼,近距离仔细打量面前这名年轻警官。
湿透的额发贴在饱满额角,水珠顺着锋利利落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滴进制服领口。鼻梁挺直,唇线柔和,没有常年和罪犯对峙沉淀的阴郁戾气,眼底干净澄澈,像暴雨过后放晴的晴空,包容又温和。制服布料紧绷在宽阔胸膛,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警棍、手写笔录磨出的一层薄茧,硬朗又踏实可靠。
她见过太多周旋于法律、资本圈的成熟男性,合作方、对方代理律师、主动示好的企业老板,无一不是精于算计,每一句关心背后都暗藏利益索取,可眼前这个少年警官,眼底的担忧直白纯粹,没有掺杂半分私心图谋。
苏晏卿心底生出几分久违的玩味,红唇轻轻向上勾起一点浅淡弧度,这抹笑意不再是应付应酬的虚假客套,是发自内心生出的好奇。
“多谢警官及时出手,我没有任何受伤。”她指尖轻轻搭在冰凉吧台边缘,清冷音色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顿了顿,直白开口发问,“看你的年纪很小,冒昧问一句,今年多少岁?”
陆珩闻言没有半分隐瞒,眉眼温软,老实如实作答:“二十二,去年通过招警考试,正式入职刑侦支队,至今刚好满一年。”
二十二岁。
苏晏卿心底默默默算,自己今年三十六,整整十四岁的年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
十四岁,隔开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她二十二岁那年,刚拿到律师执业证,独自挤在狭小出租屋,四处跑看守所、法院、取证现场,为了一桩小案子熬数个通宵,见识人性善恶,尝尽行业冷暖,早早磨平所有天真柔软;而眼前的陆珩,二十二岁正值赤诚热烈的年纪,心怀正义,待人包容坦荡,一身干净正气,还未被世俗繁杂磨去棱角。
两条毫无交集的人生轨迹,却在这场瓢泼大雨里意外相撞。
苏晏卿指尖轻轻摩挲高脚杯冰凉的杯壁,目光再次落在陆珩胸口锃亮的警徽上,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新奇悸动。
往日主动靠近她的异性,最小也年过三十,个个圆滑世故,开口闭口案件资源、商业利益交换,她早已厌倦这种处处权衡算计的相处模式。可这位小她十四岁的警官,强悍有担当,骨子里温柔包容,方才挡在她身前的宽厚背影,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让她紧绷多年的心轻轻一松。
陆珩见她长久沉默,误以为她还在担心后续追责流程,于是从制服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印着警号、支队办公电话的白色联系卡片,双手端正递到她面前,动作礼貌得体。
“这是我的联系卡片。后续如果你打算追究对方猥亵、妨碍诉讼的法律责任,需要补充取证、配合做证人笔录,或是有任何相关法律流程疑问,随时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找我,我会全程配合你处理。”
卡片纸面还沾着一点雨水浸润的微潮,上面字迹工整干净。苏晏卿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短暂触碰一瞬分离,一丝温热触感轻轻停留在指尖。
她低头看着卡片上工整清晰的“陆珩”二字,随手收进随身公文包夹层,抬眼看向少年警官,眼底常年笼罩的冷雾散去大半,漾开浅浅柔和笑意。
“辛苦你了,陆警官。我是苏晏卿,清晏律所的律师,后续取证方面如果需要对接,我会主动联系你。”
“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陆珩浅浅弯起唇角,笑容干净治愈,像雨后穿透云层的阳光,“如果没有其他需要登记的情况,我们还要继续完成会馆违规核查工作,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他再次礼貌颔首,直起身恢复执法时沉稳干练的模样,转身朝着会馆大门走去,宽阔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与暖光交织的交界线上。
苏晏卿独自站在空旷大半的吧台边,窗外磅礴暴雨渐渐减弱,细密雨丝轻柔敲打着落地玻璃窗。她抬手摸了摸公文包里那张带着微潮温度的联系卡,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湿透的藏青色警服、不断滚落的雨珠、替她隔绝所有恶意的宽厚后背,还有那双温和包容、不含一丝杂念的清澈眼眸。
从业十二年,她早已习惯独自披荆斩棘,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庇护依靠,可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夜邂逅,这位年轻的刑警,却让她第一次生出主动靠近、认真了解一番的念头。
公文包里厚厚的案卷、下周开庭的重大庭审、源源不断找上门的委托客户,往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繁杂工作,在这场意外相遇过后,好像骤然褪去枯燥乏味。
苏晏卿端起桌上的白葡萄酒杯,轻轻晃动杯中澄澈酒液,美艳清冷的脸上漫开一抹发自内心的柔和笑意。
她手握法条、立于法庭,向来所向披靡,从不怕任何对峙与难关。那位一身警服、温柔又强悍的少年警官,或许会成为她常年紧绷、满是理性的人生里,一场意料之外、恰到好处的温柔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