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落
保安押着陆远走出电梯的时候，他怀里的纸箱差点掉了。
纸箱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个相框，一本翻烂的《药物化学》，一块旧移动硬盘。硬盘外壳磨得发白，边角贴着一张褪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四个字：火种·原型。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真是他造假的？”
“周总说他数据有问题，还能有假？”
他没有回头。
大堂里，周明义正在送客。客人西装革履，胸口别着华森药业的徽章。两人擦肩而过时，周明义压低声音：“年轻人，挡人财路，是要付出代价的。”
陆远脚步一顿，但没有停。
闪回·2秒：十二小时前，陆远站在实验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他的研究数据被人拼接篡改。他去找周明义对峙，周明义靠在椅背上，笑着说：“你有证据吗？谁能证明那是你的？”
回到现在。走出旋转门，阳光刺眼。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房贷扣款提醒，余额187.63元。紧接着母亲微信：“你爸又住院了，医生说可能要手术……”
公司邮箱推送全员通知：“关于我司研究员陆远数据造假行为的处理决定：予以开除，永不录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箱底部那块硬盘。
那是他大三那年写的算法原型。他给它取名叫“火种”。
第二章：复活
出租屋在城中村深处，月租八百，没有空调。
陆远把硬盘接上电脑。火种的代码还在里面——大三那年写的原型，后来又断断续续更新了好几个版本。最新的版本号是V0.9。
他接入了一个开源的分子模拟框架，登录国家超算开源社区的公益算力平台——那是他当年帮导师写代码时获得的高级开发者权限，每年有72小时的免费测试额度。
凌晨三点十七分，进度条走完。
屏幕上弹出结果：
“靶点：PD-1 |候选分子数：127 |对接打分排名：Top 0.1%”
陆远愣住了。
他打开宏远PDC-1项目的公开论文——那是周明义署名的得意之作——找到了他们的数据：对接打分排名，Top 5%。
同屏对比画面：屏幕左边是宏远数据（Top 5%，红色），右边是火种数据（Top 0.1%，绿色）。火种的进度条像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宏远的数据柱状图。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忽然笑了。
“宏远PDC-1做了三年，烧了两个亿，最好的结果是Top 5%。我这台破电脑，跑了一晚上，Top 0.1%。”
他输入20个公开数据集里的已知靶点，让火种重新跑了一遍验证。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对接姿态预测准确率：94%。”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敲下了第一行字：“一种新型EGFR激酶抑制剂及其应用”——发明专利申请书。
第三章：豪赌
第二天早上，陆远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赵鹏。他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高校孵化器当管理员。
“陆远！你他妈被开除了？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需要注册一家公司。”
“啊？你又没钱又没项目——”
“我有项目。”陆远说，“一个能救命的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鹏说：“行。你来我这儿，孵化器还有一间空房。我跟主任喝了三顿酒，他才同意先让我们搬进来，手续后补。”
接下来的两天，陆远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火种在跑第二轮计算——针对EGFR双突变耐药株，设计全新母核结构。
系统提示：“预估计算量：7200 GPU小时。学术云免费额度预计承担40%，夜间共享算力分摊30%，自费部分约2400 GPU小时。”
2400 GPU小时，按平台均价约3元/小时，需要7200元。
陆远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187.63元。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坤子。”
“远哥？”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像是在骑车。
“你手上……有钱吗？”
“你要多少？”
“八千。”
阿坤没有问为什么。过了十几秒，手机震了——银行转账，8000元。备注写着：“兄弟我只有这么多，这几个月送外卖攒的，本来是准备过年回家的。”
画面：阿坤停在路边，电动车后箱还贴着外卖平台的贴纸。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转账成功的提示，咧嘴笑了笑，拧动油门，消失在车流里。
陆远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他对着手机说：“坤子，这钱我不还债了。我要拿去赌一把。”
他把8000元充进了计算平台。剩下的1200元，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第四章：黎明
第三天清晨，陆远被电脑的提示音惊醒。
进度条：100%。
屏幕上最上面一行被标红了：
“候选分子编号：EM-0038 |预测IC50：0.8 nM”
他往下翻：“预测选择性：优于现有临床化合物。ADMET预测：无明显警示信号。”
他拿起手机，拨通赵鹏的电话：“帮我注册一家公司。”
“啊？你又没钱又没项目——”
“我要卖一样东西。”陆远说，“一个能救命的药。”
三天后，赵鹏搞定了孵化器入驻手续。二十平米的毛坯房，墙上还贴着上家团队留下的海报——“汪星返航计划”，一家宠物殡葬公司的广告。赵鹏说这吉利，“返航嘛，说明你也要起飞了”。
陆远没理他。他正在研究CRO的委托报价。CRO——合同研究组织——专门帮药企做化合物合成和测试。他看中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全套合成加测试，报价20万。
赵鹏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地上：“20万？！你他妈哪有20万？”
“我没有。所以你得帮我去谈。”
“谈什么？”
“先付一部分，剩下的用数据置换。”
第五章：牌桌
下午，陆远去了那家CRO公司。
接待他的是业务经理姓孙，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孙经理看了一眼报价单，又看了一眼陆远，笑了：“20万，先付8万，剩下的延期？陆先生，我们这行没有这种规矩。”
陆远没有说话。他把EM-0038的结构式和火种的预测数据放在桌上。
孙经理戴上眼镜，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是你设计的？”
“是。”
“这个靶点——目前市面上没有好的工具化合物。”
“所以你们做了，就是第一家。”
孙经理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数据。
“8万首付。剩下的12万，我不要你的钱——我要深蓝生物未来三年的检测订单，100%独家。明天法务出合同，签了字，首付到账，我们立刻开工。”
陆远伸出手：“成交。”
第六章：猎人与猎物
回到孵化器已经是傍晚。
陆远刚坐下，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深蓝生物的陆先生吗？我是华森药业投资部的方磊。我们看到了您委托CRO做的测试数据……方便聊聊吗？”
陆远握着手机，心跳快了半拍。
“好啊。”他说，“时间、地点，你们定。”
挂了电话，他正要起身倒水，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合规审计提示：检测到未授权外部访问尝试。来源IP：宏远生物内部网段。已自动拦截并记录日志。”
陆远盯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窗外，天色渐暗。孵化器对面的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掸了掸烟灰。
车里的人在打电话。
“周总，他今天下午去了一趟CRO，刚回来。华森的人也给他打了电话。”声音停顿了一下，“……明白。继续盯着。”
电话挂断。那只手把烟头掐灭，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副驾上，坐着另一个人。看不清脸，但那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一份文件的轮廓——那是陆远今天下午在CRO公司签的那份合同。
陆远没有看到车里的人。
但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适可而止。”
【第一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