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晚风轻轻拂过京城白云观的朱红院墙,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轻响,细碎的声响揉在热闹的上元节街市喧嚣里,温柔又热闹。
此刻的小燕子才七岁,一身简单的粗布小褂,乌黑的发髻只用一根红绳随意束着,小脸圆圆的,眉眼灵动又稚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孩童独有的好奇与贪玩。今日上元佳节,白云观开门迎客,四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大大小小的花灯挂满庭院,流光溢彩,好看得让她挪不开眼。
平日里观中规矩严谨,师父从不让她随意乱跑,难得今日节庆宽松,看管松散,年幼的小燕子耐不住性子,趁着道长们忙着接待香客、无暇顾及自己,便蹑手蹑脚溜出了平日活动的后院。她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流之中,一会儿凑去看五彩的兔子灯,一会儿蹲在路边瞧小贩售卖的糖人,玩得不亦乐乎,早把师父“不可走远”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她盯着一盏走马灯看得入神,指尖轻轻触碰灯壁流转的光影时,空气里忽然凭空飘出一行行清晰的字幕弹幕,轻飘飘悬浮在她眼前,清晰无比,字字入耳:
【呀呀呀!这就是小时候的小燕子!妥妥的七岁小团子!】
【终于看到名场面开端了!谁还记得原著细节!】
【原著写得清清楚楚,小燕子七岁在上元节贪玩跑出白云观,直接迷路!】
【就是这一年!从白云观走失,开启流落街头的日子了!】
稚嫩的小身子猛地一僵。
小燕子浑身瞬间定在原地,方才亮晶晶的眼神骤然愣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整个人一动不动。她下意识地左右转头,小小的脑袋快速环顾四周,身前是拥挤的香客和游玩的百姓,身后是层层叠叠的观宇回廊,身边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只顾着赏灯说笑,没有任何人看向她,更没有人开口说话。
周遭的喧闹依旧,可那些奇怪的话语,偏偏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她心里又慌又奇,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满心疑惑:谁在说话?到底是谁?
她踮着脚尖又张望了一圈,往来皆是陌生面孔,没有人低语,没有人靠近,可那些奇怪的声音和文字,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在眼前,不停流转:
【太心疼小小燕子了,就因为一时贪玩迷路,命运彻底改变】
【七岁走失,无依无靠,从此颠沛流离,太苦了】
【细数小燕子的流浪生涯,整整五年的街头漂泊啊】
【一直等到十二岁,她才辗转回到京城】
【回京城之后运气变好,被大杂院的柳青柳红兄妹好心收留】
【柳青柳红真的是她少年时期最大的温暖,护了她整整六年】
【算一算时间,十一年之后刚好就是夏紫薇进京、主仆认亲的名场面!】
【原来所有的故事伏笔,都始于七岁上元节的这场迷路!】
一行行陌生又直白的话语,像一颗颗小石子,狠狠砸进小燕子稚嫩的心底。
她原本懵懂贪玩的心思彻底乱了,方才赏花灯、看热闹的欢喜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和惶恐。她试着抬头望向白云观的方向,可眼前人山人海、灯火错落,条条街巷纵横交错,长得一模一样,原本熟记于心的归途,此刻彻底模糊,再也辨不出半分痕迹。
温热的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小小的鼻头微微发酸,眼底泛起了薄薄的水雾。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小小的手心捏得紧紧的,沁出了一层薄汗。
完了。
她真的迷路了。
再也找不到回白云观的路了。
这个认知让七岁的小燕子瞬间慌了神,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那些弹幕里的话一遍遍在心底盘旋:流落街头、颠沛流离、无依无靠……一想到往后要独自在外漂泊、没有归处、无人照看,小小的她满心恐惧,手足无措。
她用力咬着下唇,强忍着快要落下来的眼泪,心里慌乱地呐喊:该怎么办?我找不到白云观的路了!我回不去家了!难道我真的要一直流浪街头吗?
年幼的她虽然贪玩调皮,却格外聪慧坚韧,从不是只会哭闹的娇气孩童。短暂的慌乱崩溃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平复着怦怦狂跳的心脏,努力稳住慌乱的心神。她知道,现在哭根本没用,只会让自己更加无助,她必须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找到安稳的容身之处。
她努力回想刚才那些神秘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忽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前白云观山脚处,似乎贴着一张告示,方才人多她未曾留意,此刻静下心来,恰好能隐约看清上面的字迹。
她立刻擦干眼底的湿意,挺直小小的身子,快步穿过人流,小跑着来到山脚的告示墙前,踮起脚尖努力抬头去看。
泛黄的纸张上,工整的字迹清晰写着:白云观招募临时杂役、守山童子,无需家世背景,年岁合宜、手脚勤快即可应征,管吃管住。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原本满脸惶然、一筹莫展的小燕子,漆黑的眼眸骤然一亮,像是在无边黑暗里找到了一束救命的微光。
眼睛里的水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熠熠生辉的光亮,所有的慌乱仿佛都在此刻找到了出口。
对啊!她走不进白云观内里,找不到回去的师门路,但她可以留在白云观啊!
只要应征上杂役、做守山的小童子,就能留在这片熟悉的地方,有住处、有吃食,不用流落街头、不用颠沛流离,更不用开启那五年孤苦无依的流浪日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牢牢扎根在她心里。
小燕子瞬间精神大振,所有的怯懦和慌张一扫而空,小小的脸上重新扬起了鲜活的朝气。她攥紧小拳头,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这么办!我一定要应征成功!我不要流浪,我要留在这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角,挺起小小的胸膛,眼神坚定又果敢,迈着稳稳的小步子,朝着观中招募管事的住处快步走去,主动上前应征杂役守山的差事,想要凭着自己的机灵勤快,改写那注定漂泊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