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亮透。
禁地深处的石室里,冷得像冰窖。墙角渗着水,一滴滴砸在地面,声音慢得让人发疯。楚狂生靠墙坐着,背贴着石壁,寒气顺着脊梁往上爬。他身上那件麻衣早就破了,袖口撕开一条大口子,肩头裸露在外,皮肤青紫,冻得没了知觉。
他低着头,手被铁链锁住,手腕磨出了血,结了痂又被磨开,血混着汗黏在铁环上。脚踝也一样,粗重的镣铐压着骨头,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已经在这儿待了一夜。
昨夜的事,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祭坛上,火光冲天。他被按在石台上,四肢钉住,动弹不得。楚振天站在高处,一身暗红锦袍,拄着拐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
“此子灵根不纯,留之有害族运,今日引出净化。”
话是这么说,可哪有什么净化?分明是抽脉夺源。
两个外来的黑袍人站在两侧,手里掐着法诀,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一道血光从他胸口抽出,那是他的灵脉,是他修行的根本。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被撕开了,疼得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想挣扎,可身体被符文镇住,连手指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泛着微光的灵脉被一点点拽出来,最后“啪”地一声断在空中,化作点点光屑,散了。
从那一刻起,他成了废人。
体内空荡荡的,经脉断裂,灵气全无。曾经能引动天地共鸣的体质,如今连一丝气流都感应不到。他被人拖回这间石室,丢在地上,像扔一袋烂肉。
没人来看他。
连过去对他假笑奉承的仆人都绕着他走。昨天还叫他“少爷”的小厮,今天端饭进来时头都不抬,把碗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临出门还啐了一口:“废东西,占着屋子浪费粮食。”
他没动那碗饭。
不是不想吃,是怕吃了更难受。他知道,这是楚家给他的最后一口饭。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听得清。
两个执法长老在门外站定,声音压得低,却一字不落钻进他耳朵里。
“这小子还能撑几天?”
“估摸着三天。经脉断了,灵脉被抽,活人变死脉,血气一天比一天弱。再过两夜,不出意外就得咽气。”
“家主怎么说?”
“三日后丢后山,喂狼。”
“啧,好歹是族中血脉,就这么处理了?”
“血脉?一个废脉的玩意儿也算血脉?家主说了,留着晦气,早点清出去干净。”
两人说完,换了个姿势继续守着,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
楚狂生听着,嘴角忽然扯了一下,接着,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膝盖上。
他没擦。
血顺着腿往下流,凉的。
他盯着地面,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下去。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死了。
他曾是楚家最被看好的少年。七岁引气入体,九岁打通三脉,十二岁凝出灵台,十六岁便有望冲击聚元境。族中长辈都说,楚家百年之内若有人能进内门,必是楚狂生。
可现在呢?
他成了笑话。
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隐患”。
就因为他太强?还是因为他……威胁到了谁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人声:“楚振天……你既毁我修行之路,若有来日,我必让你百倍偿还!”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笑了。
百倍偿还?
拿什么还?
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铁链拴着,命悬一线,三天后就要被丢去喂狼。还谈什么复仇?谈什么翻身?
可恨啊!
他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掌心,疼得手在抖。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拼死修炼换来的是被剥夺一切?凭什么那些躲在背后算计的人,还能堂而皇之地坐在高位上,喝着茶,决定别人的生死?
他想吼,想骂,想砸碎这四面墙。
但他不能。
他只能坐着,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微微发白,一丝光从石室高处的小窗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光很淡,冷冰冰的,照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沉的时候——
【万道吞噬天帝系统激活……宿主确认:楚狂生。】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冰冷,机械,毫无情绪。
他猛地一震,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可身体虚弱,只让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他瞪大眼,呼吸停了半拍。
谁?
谁在说话?
他张嘴,想问,又怕是幻觉。
可那声音又来了。
【本系统可吞噬万物本源,重塑肉身,恢复修为,登临万道之巅。当前权限:初级觉醒,仅开放基础吞噬提示功能。】
字一个一个浮现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他愣了几息,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带着血味。
“我快死了是不是?所以出现幻觉了?”
他闭上眼,想让自己冷静。
可那声音还在。
真实得不像假的。
他试探着在心里说:“你是谁?”
没有回答。
只有那行字重复浮现。
他睁开眼,盯着地面,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幻觉。
这个声音……是真的。
他低头看自己枯瘦的手,看那断裂的经脉,看那锁住他的铁链。
如果……如果这系统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它真能让他恢复修为呢?
如果他真能重新站起来呢?
他缓缓吸了口气,胸膛起伏,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他不需要成仙。
他不需要称王。
他只要一件事——
亲手砍下楚振天的脑袋。
他闭上眼,声音极轻,却像刀锋划过石头:“若真有此机缘……我不求登天,只求亲手斩下楚振天头颅。”
话落,石室依旧安静。
外面守卫换了岗,新来的两人低声交谈,说昨晚猎了一头野猪,今晚要加菜。他们走过门口,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楚狂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表面看,他还是那个将死的废人,脸色灰败,气息微弱,连抬手都费力。
可他的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昨夜还是死水一片,此刻却藏着火。
烧在最深处,没人看得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弃子。
他是楚狂生。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咬下仇人一块肉。
石室外,天光渐亮。
晨风穿过走廊,吹动守卫的衣角。
没人知道,这间阴冷的石室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也没人知道,那个即将被丢去喂狼的少年,已经握住了逆天改命的第一根绳索。
他不动,不语,不争。
他在等。
等身体恢复一丝力气。
等系统给出第一条指引。
等一个机会。
只要一次机会,他就能撕开这黑暗的天幕。
楚振天以为他死了。
楚家以为他废了。
但他们忘了——
最狠的狼,往往在最沉默的时候,盯上了猎人的喉咙。
石室里,楚狂生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那行字依旧静静悬浮。
【本系统可吞噬万物本源,重塑肉身,恢复修为,登临万道之巅。】
他记住了。
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子里。
外面,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