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麦城寒夜,千年魂归改天命
建安二十四年,冬。
朔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疯狂抽打在麦城残破的城垣之上。
低矮破败的城楼早已失去了往日军城的威严,墙砖斑驳碎裂,多处缺口用土石、朽木、甚至战死士卒的尸身草草封堵。寒风穿过缝隙,灌入城中,呜咽声响彻四野,宛若万千冤魂泣诉。
这座小小的孤城,此刻早已沦为汉末乱世最绝望的死地。
城内,残灯摇曳。
县衙破屋之内,一股浓重的血腥、汗臭与腐朽粮草混杂的恶气死死笼罩。
关羽半坐于冰冷的案几旁,一身青色锦甲沾满血污,甲胄裂痕遍布,多处冻硬的黑红色血迹牢牢结痂。
他须发张扬,半白的长髯落满雪沫,往日那双睥睨天下、傲尽山河的丹凤眼,此刻布满血丝,藏着滔天怒火、不甘,以及一丝近乎死寂的疲惫。
襄樊大胜,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不过月余之前,他关云长之名,压得曹魏朝野震动,曹操甚至欲迁都以避其锋芒。
谁能想到,转瞬天翻地覆。
吕蒙白衣渡江,悄无声息奇袭江陵;糜芳、傅士仁不战而降,根基腹地瞬间崩塌;后方家眷尽落东吴之手,数万荆州军军心顷刻瓦解。
徐晃率精锐魏军正面破围,步步紧逼;孙权江东全军压境,合围堵截。
前有曹魏虎狼,后有东吴背刺。
进退无路,南北皆绝。
一路溃败,一路离散。
数万荆襄大军,一路奔逃、溃散、叛逃,到如今,仅剩数百残兵困守这座弹丸小城。
麦城。
绝境中的绝境。
“噗——”
一口腥甜热血猛地从胸腔翻涌而出,顺着关羽刚毅的嘴角滴落,砸在冰冷的案台上,碎裂点点红梅。
剧烈的眩晕瞬间席卷脑海,原主那股贯穿一生的傲气、不甘、悔恨、愤懑,如同汹涌洪流,疯狂冲刷着濒临溃散的意识。
他恨!
恨东吴鼠辈背信弃义、背后捅刀!
恨糜芳、傅士仁庸碌叛国、献土求生!
恨刘封、孟达坐拥上庸精兵,见死不救、冷眼旁观!
更恨自己!
恨自己素来傲上而不忍下,轻慢士族,轻视江东,终致万丈高楼一朝倾覆,半生基业尽数作废!
千古武圣,一生忠义,一生傲骨,从无低头,从无败绩。
唯独这一战,败得彻底,败得憋屈,败得无路可退!
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原主意识在无尽的悔恨与刚烈中飞速溃散,丹凤眼内的神光一寸寸黯淡,身躯僵直,即将走向史书之上那千古悲凉的宿命——
走麦城,临沮遇伏,身首异处,万古悲叹。
就在这武圣意志彻底消亡的刹那!
嗡——
天旋地转,时空崩裂。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骤然被强行拽入这具濒死的百战躯壳之中。
一瞬间,林砚整个人彻底懵了。
无边的混乱、错位、极致的荒谬感,瞬间炸穿他所有思绪。
前一秒。
他还是二十一世纪,深夜伏案翻读三国史料的普通人。
对着建安二十四年的记载扼腕长叹,看着关羽威震华夏转瞬败亡的千古遗憾,满心惋惜,满心不甘。
他还在心底默默感慨——若云长不傲、不躁、懂权谋、知人心,三国乱世何至于绵延百年,苍生何至于流离血泪!
可下一秒。
睁眼便是寒雪孤城,入体皆是重伤疲惫,脑海灌满一名汉末绝世武将一生的杀伐记忆、刚烈性情、以及濒临死亡的滔天绝望。
我……穿越了?
林砚心神巨震,意识剧烈摇晃,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他僵硬地抬手,看着这只宽大、厚重、布满百战老茧、力量骇人,握过青龙偃月、斩过绝世猛将、镇过万里河山的手掌。
陌生、震撼、难以置信。
再感知身躯,胸腔溢血、脏腑震荡、心力透支,正是正史之上——关羽困死麦城、即将败亡的最后一夜!
我穿成了关羽!
我落在了三国最遗憾、最不可逆、最致命的千古死局里!
短短数息,林砚脑中翻江倒海,无数情绪疯狂冲刷。
震惊、茫然、荒诞、心悸,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感慨与悲凉。
他读遍三国,最惜之人便是关云长。
义薄云天,忠贞无二,武冠天下,威震九州。
可偏偏,一身傲骨成了最大枷锁。
傲上辱臣、轻慢士族、蔑视江东、不懂制衡、不懂迂回、不懂人心权谋。
一手封神开局,硬生生打成满盘皆输。
他一死,荆州丢、蜀汉弱、蜀汉断北伐根基。
他一死,桃园梦碎、刘备失智、夷陵惨败、蜀汉凋零。
他一死,三分延续、乱世不休、日后五胡乱华、中原陆沉、汉家苍生受难百年!
千古遗憾,始于今夜。
无数世人叹息千年,无数读者意难平千年。
而现在。
他林砚,一个熟知全部历史、看透所有人心、精通现代博弈权谋、擅长大局布局的现代人。
降临在了悲剧发生之前的最后一刻。
刹那的慌乱过后,极致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冷静,一种跨越千年的通透与坚定。
慌,没用。
怕,必死。
怨,无解。
既然天降机缘,魂归云长躯壳,那千年遗憾,便由我亲手抹去!
这一刻,林砚心神飞速沉淀,以现代人的顶级思维,一秒全盘复盘当前死局,瞬间定下完整翻盘逻辑。
第一,绝不能走原主老路。绝不暴怒突围、绝不硬闯小路、绝不逞匹夫武勇送死。原主的刚烈傲气,是死局根源,从这一刻起,全部压制、全部修正。
第二,权谋优先,武力兜底。绝境不靠杀,靠局、靠离间、靠制衡、靠人心、靠虚实、靠借势。低端争端全部智谋化解,只留高端绝境再动武。
第三,先稳军心、再清内奸、再乱敌局、再寻生路。内不稳,外无解。这是乱世博弈的铁律。
第四,利用最后时间差,制造三方制衡。看透曹魏渔利、东吴猜忌、孙权多疑、吕蒙桎梏,以权谋搅动吴魏矛盾,借外力撕开死局。
第五,不止求生,更要改命。
活下来只是第一步。
他要保荆州、保蜀汉、避夷陵、平内耗、蚕食魏吴、扫平乱世。
他要以关羽之躯,辅刘备、兴大汉、定九州、终结百年乱世,彻底杜绝后世所有华夏浩劫!
思绪一瞬万千,全盘布局落定。
林砚彻底接管这具身躯。
武圣的傲骨,他留着。
武圣的忠义,他守着。
但那害人千古的自负、刚愎、短视、无谋,从此彻底绝迹。
原本濒临熄灭的眼神,骤然一变!
死寂褪去,暴戾收敛,疯狂压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乱世的沉静、通透、深谋与掌控。
他是林砚,亦是关羽!
“呼……”
悠长、沉稳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林砚抬手,轻轻抹去嘴角血迹,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肌肤,心境彻底稳固。
历史,从今夜,彻底改道。
“将军!”
一声颤抖、惶恐的呼喊突然从门外响起。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亲兵踉跄闯入,跪在雪地之中,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眼神满是绝望:
“将军!城外侧探回报,东吴兵马彻夜不休,正在收紧包围圈!四面山道、小路、隘口尽数设伏,吕蒙摆明了……要困死我等!”
“另外,城中粮草仅剩两日存量!伤兵无药、士卒无粮,军心……已经快压不住了!不少兄弟私传消息,再无援军,便打算……便打算开城降吴!”
话音落下,屋中气氛死寂冰冷。
这就是此刻的真实处境。
外有天罗地网,内有军心叛乱。
但凡换做之前的关羽,听闻士卒欲降,必然暴怒而起,斩卒立威、怒斥苍天、执意死战突围。
以傲镇军心,以怒对死局,看似刚烈,实则自毁生路。
但此刻,端坐案前的关云长,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暴怒,没有愤懑,没有不甘。
只有极致的冷静,与洞悉全局的漠然。
林砚微微抬眼,声音沉稳厚重,不带半分慌乱:
“慌什么。”
短短三字,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镇定之力,瞬间压下亲兵心中的惶恐。
亲兵微微一怔,只觉今日的将军,似乎有哪里截然不同。
往日将军傲烈如火,喜怒形于色。
今日将军,沉如渊、静如海,风雪压身而不动,死局临头而不慌。
林砚目光淡淡扫过亲兵,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第一,传我将令,全军止慌。”
“第二,今夜大开粮仓,剩余粮草全数对半分发,士卒饱食,伤兵优先。”
“第三,遍告全军,上庸援兵已昼夜兼程南下,刘备主公亲发益州援军,不日即至麦城!”
亲兵瞬间愣住,愕然抬头:“将军……哪来的援军?上庸、益州……明明全无消息!”
“无消息,不代表无援兵。”
林砚唇角微扬,一抹深谙人心的权谋淡笑浮现。
阳谋第一局——稳军心!
绝境之中,军心崩,则万事休。
原版关羽败亡,第一步便是军心溃散、士卒逃亡、不战自溃。
想要翻盘,必先立根本。
真假不重要,虚实不重要。
绝境之中,希望,就是最好的军令!
他不需要骗人长久,只需稳住三日军心。
只要三日军心不乱,他便能布下连环大局,撕裂这必死的麦城死局!
林砚目光望向城外沉沉夜色,心中棋局已然落子第一颗。
稳军心,只是开始。
下一步,离间江东君臣,乱吕蒙部署,虚实惑敌、缓兵拖势、暗布退路、金蝉脱壳。
低端战场,全数用计化解。
待到大局松动、死局裂开缝隙,再以高端武力兜底破围,保全自身、保全残兵、保全荆州最后火种!
风雪更烈,孤城欲摧。
但这一刻。
麦城虽危。
天下已变。
两千年权谋智者,执掌武圣身躯。
千古遗憾,自此终结。
大汉一统,自此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