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大大,怎么,刚考完试就出来发呆,要不要跟着兄弟们一起出去耍一耍?“
韩年庚从背后一把搂住高灿的脖子,力度大得让两人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
高灿勉强稳住身子,苦笑着指了指身旁的树干,又瞥了眼挂在自己肩上的韩年庚。
“你呀你,差点被你害惨了。“
韩年庚讪讪地松开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是没撞上嘛……先不说这个,高考都结束了,咱们的大班长有什么打算?“
高灿沉默着望向远处。风忽然卷起一张海报,直直向他飞来。
高灿眼神微变,瞬间笑了起来。
“看,这不就来了!“
他抬手接住——是一张音乐节招募海报,“拾光尽冉“四个字在暮色里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韩年庚看了看海报上的信息,又看了看高灿,调侃道:
“高大班长,你还藏着这一手呀。之前学校里大型活动那么多机会,咋没见你亮一手?“
“有些东西,时候未到而已。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高灿回怼道。韩年庚见他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自然也就没了兴趣。
“哎,你又这样,真没劲。不过我可是听说,这个什么'拾光尽冉'音乐节,武梓萱也会去。你俩见面,免不了又是一顿掐架。“
韩年庚说得没错。
这俩人的关系自从上了高三便水火不容,有一次甚至闹到了校长室。
要不是临近高考,他们还真不一定都能待在江南一中。
其实高灿和武梓萱的关系一开始并非如此。
高三之前,他们是人尽皆知的青梅竹马,可自从升入高三,两人便彻底决裂。
大家都一头雾水,不明白明明平时动不动就会无意识撒糖的青梅竹马,为何会突然变成仇人。
而韩年庚,就是为数不多知道原因的人。
高灿低下头,脑海中闪过武梓萱穿着婚纱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也会去吗……“
他低声嘀咕着,手中的海报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韩年庚看他失神,忍不住戳破那层自欺的纸:“你还想着去年暑假那件事,对不对?“
高灿瞬间被拉了回来,记忆像潮水般涌回那个燥热的下午。
那天下午,高灿和武梓萱像往常一样在公园散步。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坐一坐。'
高灿找了个长椅,连带着身上的背包,一屁股坐了下去。
'阿灿,这就不行了?这才多少东西。要知道以后你可是要背我下楼的。'
武梓萱顺势坐到高灿旁边,调侃道。
高灿向后躺去,气喘吁吁,并没有回话。
武梓萱看着高灿累到发瘫,想了一会儿说:
'走,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只要你陪我去,就有惊喜!'
高灿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
'我希望这个惊喜是一张大床。'
'哎呀,走啦!'
说着,武梓萱拉着高灿上了车。
很快,到了一家婚纱店。
'你带我来这干嘛?'
高灿虽然隐隐猜到了一些,却仍不愿相信。
'都说了是惊喜,跟我进去你就知道了。'
武梓萱提前做好了预约,两人很快便进了店。
店内,形形色色的婚纱映入高灿眼帘。
'你坐这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试衣间的帘子终于被轻轻掀开。
武梓萱走了出来。
一袭白纱如月华流泻,裙摆缀着细碎的光。她妆容精致,耳畔的发丝被小心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那一刻,高灿觉得呼吸停了。
她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眼里闪着期待而羞怯的光:'好看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武梓萱走近两步,仰头看他,笑意温软:'怎么脸红了呀?这套不是你之前偷偷帮我选的吗?'
高灿别过脸,指尖微微发抖。
武梓萱看着高灿的脸越来越红,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
高灿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刻意躲闪着她的眼神。
'其实……这套婚纱还没穿完。'武梓萱拿出头纱递了出去,'你愿意……帮我戴上它吗?'
武梓萱瞬间红了耳朵。这在她看来,和表白无异。
高灿接过那头纱。丝质的触感冰凉,他却觉得掌心滚烫。
他看着她闭眼等待的模样——那么安静,那么信任,仿佛把自己的一生,都托付在了这一秒里。
可就在那一刻,他退缩了。
脑海里闪过她家那栋明亮的别墅、她父母从容的笑、她成绩单上永远靠前的名字……以及自己身后那条暗淡狭窄的巷子。他握着头纱,却觉得像握着一把会伤到她的利刃。
'我……不能。'
高灿默默放下头纱。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但那个人,不该是我。'
说完,他放下她的随身背包,转身就走,生怕多看一眼,便会溃不成军。
武梓萱心跳漏了半拍。她不明白,明明她能感受到他也喜欢她,可为什么自己如此主动,换来的却是一句“不能“。
她蹲在试衣间门口,把头埋进婚纱厚重的裙摆里。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雪白的纱上,晕开一团团灰色的湿痕。
她不懂什么叫“更好的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会败给“应该“。她只记得他转身时决绝的背影,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年少时以为坚不可摧的情感,不过是一个人的幻觉。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明明你心中没有我,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越想心结越解不开。许久,她慢慢平复了情绪,脱下婚纱包好,一步一步地向家走去。
后来,他们彼此拉黑,相遇时连眼神都不再交汇。曾经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的两个人,终究成了彼此通讯录里沉默的灰影。
韩年庚拍了拍高灿的肩膀,语气难得严肃:
“要我说,那件事就是你不对。她都没怕,你怕什么?哪怕你骗一下她也好呀。“
高灿苦笑,眼里一片荒凉:“我的性子……你清楚的。我宁愿她恨我,也不想她将来后悔。“
“后悔?“韩年庚摇头,“你连试都没让她试,怎么知道她会后悔?“
高灿没再说话。夕阳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
“走吧,“他低声说,“回家。“
暮色四合,风又吹起那张海报。“拾光尽冉“四个字在渐暗的天光里,渐渐模糊成一片遥远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