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万古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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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万古守门人

梦M舞W霸天下

悬疑推理·悬疑探险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7-28 12:3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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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万古守门人:第1卷:第1…3章:

盗墓笔记:万古守门人

第一卷:雨村古卷,万古劫醒

第一章:雨村薄雾,人间三载

雨村的早晨是从雾里开始的。

雾气不是城里那种灰蒙蒙的霾,是山涧里蒸出来的、带着草木腥气的白纱,一缕缕缠绕在竹楼和芭蕉叶之间。远处有鸡叫,近处是溪水声,闷油瓶蹲在院子角落里劈柴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闷实得很。

我坐在门槛上喝粥,胖子在灶房里哼《小寡妇上坟》,调子跑得连狗都嫌弃。三年了,这种日子过得像温水泡茶,淡,但有后味。我有时候早晨醒过来,会恍惚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哪个斗里,眼前全是壁画和棺椁的冷光。但只要一转头,看见闷油瓶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或者胖子扯着嗓子喊“小吴同志快来搭把手”,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就慢慢退了。

日子是真的好。

但这几年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一小块地方没放下。青铜门、西王母宫、张家古楼、沙海……这些事像是烙铁,虽然人不在火上了,印子还在。尤其是闷油瓶,他偶尔会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一动不动地看天。雨村的天很低,云走得很快,他的眼神追着云,但我总觉得他没在看云,他在看别的什么。

我问过胖子,胖子说:“天真,你别瞎琢磨。小哥那是站桩呢,练气功。咱这地方负氧离子高,适合修炼。”说完他自己都乐了,但笑完了,他也会沉默一会,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我们都默契地不去碰那些东西。汪家倒了,九门散的散,隐的隐,小花在京城撑着解家的盘子,瞎子满世界浪,时不时寄张明信片回来,背面写的都是些不着调的话。好像全天下都默认了,那场从八十年代开始、一直折腾到我们四十岁的漫长噩梦,终于醒了。

可梦真的醒了吗?

事情发生在前天夜里。我睡得不太踏实,后半夜听见院子里有响动。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泥地上。我第一反应是野猫,雨村野猫多,半夜翻墙是常事。我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但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院门去溪边刷牙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是个用暗黄色兽皮包裹的卷轴,卷轴的一端用一根枯藤缠着,上面打着一个极其古怪的结。那个结我认识——那是张家内部一种古老的封缄手法,我在闷油瓶从青铜门后带出来的零碎物件上见过类似的。

我刷牙的动作停住了。牙膏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我没擦。我蹲下来,盯着那个卷轴看了很久。

兽皮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泛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腐烂,是一种……陈旧的铁锈和干涸的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像是长白山顶积雪的冷冽。我伸手碰了碰那根枯藤,指尖刚触到,那枯藤“啪”地一声就断了,像是被人用刀切开的。

我拿着卷轴回了院子。闷油瓶已经起来了,在井台边打水洗脸。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目光微微一凝,但什么都没说。倒是胖子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嘛玩意儿?大清早的,谁送的快递?这包装够复古的啊,拼多多上买的?”

我没理他,走到院里的石桌旁,把卷轴放在桌上。胖子凑过来,油条渣掉在兽皮上,我抬手拨开他:“别闹。”

胖子难得没回嘴,他也看出来了,我的脸色不对。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卷轴展开。兽皮很薄,带着韧劲,展开后大概有手臂那么长、两掌宽。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或者说,更像是一些符号。笔画很简单,横平竖直,但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常压抑的、带着仪式感的图案。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颜料,像是干涸的朱砂。

我看不懂。但我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和闷油瓶有关。我抬头看他。他还是站在井台边,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往下滑,他静静地看着我手上的兽皮,眼神里是我很久没见到的——那种遥远的、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专注。

“小哥。”我叫他。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没有接过兽皮,只是低头看着上面的符号。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抚摸那些刻痕,但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

“是什么?”胖子问,声音压低了不少。

闷油瓶沉默了很久。雨村的晨雾在我们周围流动,把阳光滤得柔和又模糊。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最后他说了一个字:“卷。”

“卷?什么卷?竹简?”胖子没明白。

“守卷。”闷油瓶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张家的……守卷。”

那两个字一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胖子也不再问了。守卷,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张家古楼的档案、青铜门的秘密、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族谱残页……从来没有提过什么“守卷”。但这东西出现在雨村,出现在我们家门口,用张家的封缄手法绑着,而且闷油瓶认识它,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此后的两天,我和胖子几乎是轮班盯着那卷兽皮看。闷油瓶大部分时间坐在那里,偶尔会用手去描摹上面的某一个符号,但我能感觉到,他也没有完全想起这东西的全部含义。他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像是一本被撕碎又勉强拼起来的书,很多页是空白的。

我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小花,让他帮忙查查解家档案库里有没有类似的记载。小花那边忙得脚不沾地,过了半天才回了条语音:“这东西我没见过,但看材质和文字结构,比张家古楼里那批战国帛书还要早。邪,你这又是从哪个坑里刨出来的?雨村地下有矿啊?”

我没回他。我不敢告诉他这是半夜出现在我家院子里的。我怕他多心,更怕他说出一些我不想听的话。

而就在今天早上,在我刷牙发现卷轴的地方,紧挨着墙根的那片泥地里,我看见了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脚印。

很浅,几乎要被露水打散了。但轮廓还在。那是一双赤足的印子,脚趾修长,脚掌宽大,但每一个脚趾的印迹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抠进泥里的,大拇指的印子最深,几乎戳穿了表层的浮土,露出了下面带潮气的深色淤泥。

我心里一阵发紧。那脚印的方向很奇怪。它不是朝着我们院子来的,也不是离开的,它是紧贴着墙壁横向走过去的。像是有个人,一整晚都贴着我们家院墙的墙根,贴着地,一步一步地,无声无息地从这头挪到了那头。

那人影一定很瘦。

那天晚上雨村没下雨,地面是干的。那脚印周围的泥却是湿的,散发着比山雾更浓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兽皮上的一样。我蹲在墙根,用指尖碰了一下那个最深的拇指印,冰得我猛地缩回手来。

那寒意顺着指尖往里钻,根本不是雨后地气该有的凉,是那种在很深的地底下,挨着亘古不化的冻土层才会有的、不近人情的冷。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无尽岁月轻轻咬了一口。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太阳已经升高了,把院子里的雾气驱散了一大半,鸡在栅栏边刨食,黄狗趴在屋檐下懒洋洋地吐舌头。一切都很正常。但我还是把那卷兽皮又展开了,用手指一个一个描摹那些古老的、陌生的符号。

我总觉得上面那最后一组符号的收尾,是一个我极其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幅极抽象的图。一个长方形的轮廓,中间是一个简单的、像是门框一样的线条,门框里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刻点,多得像是整片星空被人压缩压扁了塞进去的。

我知道那是长白山。

但那门框里密密麻麻的星点,在我模糊的认知里,不该只有那个门,不该只有那道我们以为的终极。

我转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他坐在老槐树下面,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像是一层流动的水。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很轻,像是梦里在回应某个声音。

我收回目光,看着石桌上那张摊开的、泛着幽幽暗光的万古守卷。

在雨村第三年的这个春天,有些东西,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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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万古守门人

第一卷:雨村古卷,万古劫醒

第二章:破译古纹,血脉共鸣

那卷兽皮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我脑子里。吃饭的时候想,劈柴的时候想,就连晚上躺在竹席上,盯着房梁上被烟火熏黑的木椽,眼前还是会浮现那些横平竖直的古怪符号。它们不像是汉字那样有圆润的转折和弧线,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硬度,像是一刀刀刻进骨头里去的。

我决定跟它死磕。

之前小花那边虽然没什么直接进展,但他派人从解家老宅的库房里翻出了一批扫描件,是当年解九爷留下的一些手札残页。那些残页上记录了一些先秦时期的祭祀符文,有几处笔画结构和兽皮上的符号有微妙的相似。我把那些扫描件打印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又搬来几本从潘家园旧书摊上淘来的、连书名都快磨没了的古文字图录,把石桌变成了一个杂乱无章的作战指挥部。

胖子对我的行为表示高度理解,他说:“整!天真,你就拿出当年在沙海对付汪家那帮孙子的劲头来,咱把这密码破了!实在不行咱找瞎子,那老东西肚子里装着半个博物馆。”

我没找瞎子。不是不想,是我隐约觉得这东西牵扯太深,在完全搞清楚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只是每天早起先盯着那卷兽皮看一个小时,把那些符号的形状、走向、组合方式都印在脑子里,然后去溪边洗把脸,回来接着看。

闷油瓶还是老样子,不怎么说话,但他待在我身边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以前他会在院子里劈柴、打水、或者去后山转转,但这几天,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搬个小竹凳,坐在石桌旁边的阴影里,闭目养神。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一直笼罩在我周围,稳定、安静,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

第三天傍晚,我在组合那些残页和图录上的信息时,终于有了一点突破性的进展。

问题出在一个我反复看了无数遍的符号上。那是一个“口”字形的框架,里面有一个倾斜的、像是人形的笔画。我一直以为那代表“囚”或者“困”的意思,但当我无意间把解九爷手札里提到的一种祭祀方位图叠加上去看的时候,那个倾斜的人形笔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那不是人,那是一条河流的走向。

“口”是盆地,“河流”从东南角流入,从西北角流出。这是一个方位标识。

我猛地站起来,把桌子上所有的图纸都拨到一边,重新用炭笔在白纸上画下兽皮卷上那组最复杂的、像是地图一样密密麻麻的符号群。这一次,我不再把它们当作独立的文字,而是开始寻找其中重复出现的方位标识和结构分割线。

一个多小时之后,我面前的纸上逐渐显现出一个粗糙的轮廓。

那是一幅地图。

虽然抽象得令人发指,但凭借我这几年跑遍大江南北各种古墓培养出来的方位感和空间想象力,我认出了其中几处关键的地貌标识。那锯齿状的、连绵起伏的线条,对应的是昆仑山脉的走向。那一片用密集圆点表示的区域,应该是……柴达木盆地,或者说,是西王母那个上古国度的核心区域。而地图的东北角,有一个极其显眼的、被多重框线围起来的区域,那个区域的中心,画着一个我绝不会认错的符号——那是青铜门。

但这幅地图的核心,或者说,它的“终点”,并不是青铜门。地图上所有指向性的线条,所有象征“路径”的符号,最终都汇聚到了地图的正中心。那个位置,在昆仑山脉和柴达木盆地之间偏南一点的地方,画着一个我之前忽略了的、极其隐蔽的符号。

那是一个圆圈。

圆圈里面,嵌套着一个更小的、由无数细密刻点组成的圆,像是瞳孔,也像是一个俯瞰的、深不见底的井口。

我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青铜门、西王母宫、张家古楼这些我们以为的“终极”,在这幅地图上竟然都只是外围的标注点,它们所有的“气脉”都像河流一样,最终汇入那个瞳孔一样深不见底的圆。

那是哪里?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闷油瓶。他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我。我指了指白纸上那个被圈起来的瞳孔符号:“小哥,这是哪儿?”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那个符号。他的眉眼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我无法解读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沉在水底几千年的石头,因为水流的变化,终于露出了一个棱角。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祖地。”

“祖地?张家的祖地?”我追问。

“嗯。”他的声音很轻,“更早。最初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搜索那些碎片化的记忆,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幅地图上,沿着昆仑山脉的走势缓缓移动,最终也停在了那个瞳孔状的符号上。他的指尖没有碰到纸,但在他手指悬停的位置,我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意从那张纸上散发出来,像是那个符号本身在被唤醒。

“张家的血,”闷油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从那里来。”

他的话音刚落,他悬停在符号上方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颤。我看见他指尖下方的皮肤上,那原本只会在特定情境下浮现的麒麟纹身,竟然在没有接触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隐隐地透出了一层极淡的青色。那青色如同活物一般,沿着他手背的血管脉络无声地蔓延了一小段,然后又缓缓地褪去,像退潮一样。

但闷油瓶的眼神变了。他猛地收回手,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雨村西面是连绵的青山,此刻正被夕阳烧成一片金红。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金红,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仿佛隔着重山万水,看见了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什么都没问。我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猜想,正在被这一幕变成越来越清晰的现实。这东西不只是张家的一卷旧档案,它和闷油瓶的血脉直接相连。那些符号、那些地图、那些指向那个“瞳孔”的线条,都在强行撕开他那些被封印的记忆。

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拎着锅铲,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他显然也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他没开玩笑,只是走过来,把锅铲往桌上一搁,拍了拍闷油瓶的肩膀:“小哥,稳着点。不管那地方是哪儿,咱铁三角还怕它不成?”

闷油瓶微微点了下头,但他的目光依然没有收回来。

那一晚,我没怎么睡好。躺在床上,我反复想着那幅地图和那个瞳孔状的符号。按照地图的比例尺粗略估算,那个区域应该位于昆仑山脉南麓一个极其偏僻的无人区,比我们当年去的任何地方都要荒凉。那里没有路,没有村镇,甚至连探险者都很少涉足。那是真正的上古禁区。

而且,“祖地”这个词让我心里很不踏实。张家的祖地,我们一直以为在张家古楼,在广西的巴乃。那地方我们闯过,瘴气、密洛陀、那些诡异的石中人,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但如果那只是张家的“基地”,而闷油瓶说的这个“祖地”,是“最初的”……那里面埋着的,可能远远不止是几具棺材或者几件玉器。

我翻了个身,看见窗外的月色很亮,照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那卷兽皮还静静地摊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远古生物。石桌旁边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影。是闷油瓶。他还没睡,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侧脸线条在黑暗中半明半暗。他垂着眼,看着自己刚才浮现过麒麟纹身的那只手。

他在想什么?他想起多少了?我不确定。

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动作要加快了。那卷兽皮的出现,那脚印的出现,闷油瓶血脉的异动,这些都像是连锁反应,表明那股我们以为已经平息了的力量,正在暗处重新流动起来。而这次的源头,比汪家更古老,比青铜门更深,甚至可能比我们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危险得多。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些还不太完整的破译内容重新过了一遍。地图、方位、祖地、瞳孔……它们串联成一条模糊但确凿的线索,指向一个结论:

我们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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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万古守门人

第一卷:雨村古卷,万古劫醒

第三章:暗流涌动,汪影初现

破译地图之后,我的紧迫感一下就上来了。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一趟镇上的快递点,把拍好的兽皮照片寄一份更清晰的给瞎子,让他也帮忙看看。虽然他人在外面野,但他在道上的人脉和对这些上古杂项的眼力,有时候比小花手里的纸质档案还管用。

雨村去镇上要走一段山路,大约四十分钟。我背着个旧帆布包,沿着溪边的石板路往下走。早上的空气很好,带着竹叶的清香,路两边的田里有人弯腰插秧,远处的炊烟是一根根笔直的白柱子,升到半空才被风吹散。

走了大概一半路程,经过山腰那棵巨大的歪脖子樟树时,我停了一下。树底下有一小片空地,以前夏天我们路过时会在那儿歇脚乘凉。此刻空地上没人,但地上有几处不太明显的痕迹——几个烟头,不是本地人常抽的那种便宜烟,滤嘴是白色的,带着一股我闻过的、偏辛辣的焦油味。旁边还有几个踩得很深的鞋印,鞋底纹路很粗,像是防滑的登山靴。

我蹲下来,拿树枝拨了拨那几个烟头。滤嘴上没有明显的咬痕,是被人用手指夹着直接碾灭的。烟灰散得很开,不像是一个人在同一位置长时间抽出来的。至少两个人,而且待了一段时间。

我心里一沉。雨村是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地方,来这里的陌生面孔极少。就算有驴友偶尔误入,也不会在山腰的树底下停下来抽这么多烟,何况那樟树底下视野开阔,刚好能看见我们那个院子的屋顶。

我没声张,继续往镇上走。在快递点把照片寄出去之后,我又去小卖部买了两条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沿着原路往回走。经过那棵樟树的时候,我没有停留,但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地上的烟头和鞋印已经被处理过了,像是有人用树枝扫过一遍,但扫得很匆忙,浅层的土是新的,下面的印子还在。

回到院子里,我放下烟,把情况跟胖子和闷油瓶说了。胖子听完,眼睛眯了一下,把手里的茶缸子放下,问:“看清楚是啥鞋印了?”

“登山靴,中帮的,鞋底是那种V字型大花纹。”我说,“不是本地货。”

胖子点了点头,说:“天真,你这次感觉没错。东西刚到没两天,尾巴就跟过来了,这速度,不是道上普通的摸金校尉。”

“汪家?”我脱口而出。虽然沙海之后汪家主力被我们搅了个底朝天,但那是个扎根几百年的庞然大物,余孽肯定不会彻底死绝。只是我一直以为他们残余的那点力量已经变成了一盘散沙,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而且动作这么精准,像是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

“不像普通的汪家小鱼。”胖子分析道,“汪家那帮人行事一贯阴狠,但这次他们只是远远地盯梢,没有动手,说明他们也不确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或者说,他们在等什么东西。”

“等东西?”我想到了那卷兽皮,“他们知道守卷的存在?”

“可能知道的不比你少。”胖子难得严肃起来,“天真,你想想,那东西出现在咱院门口,上面绑着张家的封缄,而小哥那几天并没有感觉到有外人接近。那就说明要么那个送东西的人水平极高,高到连小哥都没察觉到;要么……那东西根本不是人送来的,它就是用某种我们还没搞懂的方式,自己出现在那里的。”

“自己出现的?”我觉得这有点太邪了。

“万古守卷,”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闷油瓶开口了,“有灵。张家的守卷人如果失传……它会自己寻主。”

他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守卷人”这个词,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之前闷油瓶只是说那是“张家的守卷”,我们以为那就是一份记录,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有自己的“守护者”,而且竟然还会在守护者失传之后自己寻找下一任主家?

“小哥,”我坐到他旁边,“你说的守卷人,是干什么的?他们不是张家人?”

“是张家的旁支。”闷油瓶说,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组织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每一代张家族长继位之前……守卷人会送来一份守卷。上面记载着……万古守门的规矩和……下一个值守的方位。”

“万古守门?”我抓住了这个全新的词,“你说的是青铜门吗?”

闷油瓶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卷摊开的兽皮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深重的、几乎要将整个人吞噬进去的疲惫。“青铜门只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一把锁。里面……”

他的话没有说完。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声音很小,混在山风里几乎听不见,但在场三个人都同时绷紧了神经。胖子的动作最快,他几乎是悄无声息地站起来,顺手抄起了门边靠着的柴刀,闪身贴到了院墙的竹篱笆后面。

闷油瓶则没有动。他只是抬起了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院子外面的那片小竹林。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那种平静中蕴含着的、随时可以爆发出来的杀意,是我很久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的了。

山风停了片刻,竹林里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了。死寂大概维持了十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慌张后退,紧接着是踩断枯枝、拨开竹叶快速远去的声音。

胖子从篱笆后面冲出去,一脚踢开竹林的入口,往里面追了几步。片刻之后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跑了,滑得像泥鳅一样。这片林子通后山,岔路多,追不上。”

他摊开手,掌心里捏着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用黄铜铸造的配件,大概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像是一枚被压扁的扣子,上面有一个极其精细的镂空花纹。花纹是一只展翅的、像是乌鸦一样的鸟,嘴里叼着一条弯曲的线。

“汪家密扣。”我把那个铜扣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这是汪家内部用来传递小件物品或者绑在信袋上的封扣,上面的镂空鸟纹是汪家的独门标记,我当年在沙海跟汪家人斗了那么久,对这种小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胖子问:“确定了?”

“确定了。”我把铜扣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的纹路,“而且我刚才说了,这东西在汪家内部也不多见,一般是负责重要联络的线人或者执事级别的人才会用。”

“也就是说,盯上咱的还不是普通喽啰。”胖子冷笑一声,“行啊,这帮孙子,几年没收拾,又觉得自己行了。”

我看向闷油瓶。他还坐在石桌旁,看着桌上的兽皮,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骚动根本没有发生过。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那兽皮卷边缘的一个符号上,那个符号我之前没有特别留意过,是一个简单到近乎直线的笔画,像是匕首的轮廓。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

我走过去,把那个汪家密扣放在兽皮卷旁边。金属和黄褐色的兽皮形成了一种刺眼的对照,一个是上古的遗物,一个是现代的残渣,但它们在这一刻被同一根线牵扯在了一起。这根线从青铜门开始,穿过沙海、穿过雨村、穿过我们三年的安稳日子,现在又顺着那卷兽皮上的刻痕,延伸到了那个瞳孔状的、深不见底的圆圈里。

“看来,”我慢慢地说,“我们想在家里安安稳稳地把这卷东西看完,是没机会了。”

胖子把柴刀往地上一杵,下巴一抬,豪气万丈:“那就不看了。直接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是汪家还是王八家,敢来找茬,咱铁三角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我没理他的豪言壮语,转头看向闷油瓶:“小哥,那个祖地……你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我问得很轻。因为我知道,对闷油瓶来说,“回家”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意味着温暖和团聚。它意味着责任、痛苦、死亡和漫长的遗忘。张家古楼是,青铜门是,而这个更早的、被称为“祖地”的地方,可能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要沉重。

闷油瓶抬起眼,看着我。他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有某种像是月光一样的东西在里面晃动了一瞬。“你在,”他说,“回。”

就两个字。但我听懂了。他说的不是“去”,是“回”。他对那个地方有记忆,有联系,甚至有某种他无法割舍的羁绊。但他一个人回不去,或者说,他愿意带着我们一起回去。

我笑了一下,心里那点不安被这句话压下去不少。我把桌上的资料和图纸都收起来,把那卷兽皮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用一根新编的麻绳捆紧。

“行。”我说,“那咱就准备准备,去一趟那个比昆仑山还靠南的‘祖地’。我倒要看看,那个能让小哥血脉都共鸣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万古的秘密。”

胖子已经开始盘算装备了,他说得去找老关系弄几把好使的工兵铲,还要带足高强度荧光棒,那片区域地图上标着大片的无人区,补给线长得很。

我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脸。冰凉的山泉水拍在脸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我直起腰,看向院子外面那片竹林,风又吹起来了,竹叶哗啦啦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这一走,恐怕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回来的了。我心里清楚得很,从雨村出发,到昆仑山脉南麓,光是路上就要折腾不少天,何况到了那片无人区之后,还要在没有任何先人信息的情况下寻找那个连具体名字都没有的“祖地”。这是一场毫无把握的探险。

但闷油瓶坐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他难得没有闭眼,而是睁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那棵石榴树是我们刚来那年春天种下的,今年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枝头挂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他心里那个很重很重的包袱,这次,我们打算替他试着卸下来。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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