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儿,去把马桶倒了”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对着一个柴房喊道。
“来了”
从柴房里钻出一名少年,衣衫破旧,却也整洁,有些跛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丫鬟没有看他,好似看一眼就是犯了什么忌讳,一脸厌恶的转身就走。
少年抬起头,大半张脸都是烧伤之后留下的疤痕,从脸蔓延到脖子下方,奇丑无比,也怪不得那名叫翠兰的丫鬟避之不及了。
少年其实有名字,姓齐名物,是自己把自己卖进来的,只为了有口饭吃。
因为长相奇丑,所以不允许在主人家面前露面,担心惊吓到主人家,只允许住在柴房,每天还要清洗整个院子的马桶,可以说是这个大宅院地位最卑贱的,没有之一。
少年一路低着头,从各个房间把马桶取出,一个个去倒掉,路上碰到的人都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少年却是面无表情,因为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其实他本来的工作是烧火,倒马桶的另有其人,那个人看齐物瘦小,又跛脚,就欺负他,三天两头就揍一顿,齐物哪里打得过他,更别提腿脚还有问题,这才换了倒马桶的活计。
更何况管家也不待见齐物,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干不是干?
齐物一手拿着马桶,一手拿着刷子,蹲在河边就开始刷。
待到这些马桶都刷干净了,他又全部送回每个房间。
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齐物端着自己的小碗,一瘸一拐的走进饭堂。
饭堂里坐着五名仆人,看到齐物进来都如出一辙的露出了厌恶表情。
“丑儿,盛完赶紧滚出去,臭死了。”
“盛个屁,现在就出去,等我们几个吃完了再进来。”
“干脆把他的那一份放狗盆里算了,让他跟狗抢着吃,哈哈哈哈。”
“老二你可太损了,不过挺有意思的。”
齐物充耳不闻,也不敢抬头,更不敢去讨好他们,那样只会被欺负的更狠,这是他身上的伤疤告诉他的经验。
有些人好像出生就是一种罪,哪怕什么事情都没做错。
快速把小碗盛满白米饭,他看都不看摆在桌子上的小半盆菜,直接走出了饭堂,找了个角落就吃了起来。
吃完以后趁着天还没黑透,齐物快速把碗刷了一下就回了自己的住处,一间四处漏风的柴房。
房屋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破木床和一个自己做的简陋架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今夜月明星稀,齐物跟往常一样,准备爬到屋顶看星星发呆,这也是他乏味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所在。
齐物虽然跛脚,但是由于长时间干体力活,身子骨还是挺有力气的,三两下就爬上了旁边的柴堆,再跳到旁边的屋顶上。
他躺在屋顶看着美丽的夜空怔怔出神,两行眼泪从两侧流下,他突然有点难受,他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楚爹娘的样貌了。
齐物七岁之前家境殷实的很,家里开了一间粮店,不愁吃不愁穿,不能说是顿顿有肉吧,反正想吃就能吃到。
一夜之间,一场大火毁掉了一切,谁也不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齐物本来也难逃一劫,是他父母把他牢牢抱在中间,以身体做墙,这才有了一线生机,可半边身子还是汹涌的大火烧伤了,脚也被砸下来的房梁压断了。
齐物只记得娘亲的最后的一句话。
“好好活下去。”
后来官府的人来了,把齐物从两具烧焦的尸体中拔了出来,送去了医馆,这才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等到齐物能下地行走的时候,熟悉的粮店已经改了姓名,才七岁多的孩子又能怎么办呢?
他试过乞讨,可这张丑陋的脸没有讨来多少吃食,辱骂声却收获了不少,偶尔还会收获一顿拳脚,就这样饥两天饱一顿的硬是熬了两年多。
到了十岁那年的冬天,大雪连绵不断的下,外面的气温格外寒冷,他知道自己肯定扛不过去,就把自己卖给了张家,也就是现在的主人家,入了奴籍,距今为止已经过了三年有余。
薪水是肯定没有的,只管吃住,一开始还分给了他一张仆人房的床铺,但是另外几位仆人嫌他长相丑陋,就把他赶出去柴房住了,对此也没人说什么。
管家是懒得管,主人家更是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人当人看。
不过齐物还是挺满足的,起码比乞讨强多了不是?
脑海中思绪纷飞,齐物压抑着哭腔,使劲挤出一个笑容沙哑道:“爹,娘,我现在过得可好了,你们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忽然,天上忽然划过一道弧线,穿梭在星空之中,好似在回应齐物的话语。
齐物擦了擦眼泪,笑容洋溢的看着天空,只觉得平日里受到的欺负和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天空中一道道流星划过,带着长长的拖尾,像是神灵正在执笔绘画,在星空中勾勒出千万条美丽的线条。
齐物看呆了,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事物,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下一刻他就愣住了,冲在最前端流星好似撞上了一层屏障,在星空中直接炸成了绚丽的烟火。
后面的流星紧随其后,纷纷炸裂开来。
在流星的高速冲击中,那块无形的屏障终于被打破,为身后的流星开拓出前进的道路。
一颗颗流星从烟火中冲出之后,竟然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落向人间,像是撒下一场血雨,画面震撼且绚丽,把齐物看的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天空落下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本能觉得落下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齐物也不怎么担心,毕竟那些猩红色的流星砸到自己的几率跟他明天能吃到肉的几率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笑了笑,准备再看一会儿就回去睡觉,再怎么说也不能误了明天的工作,他可不想再尝一遍被棍子揍醒的感觉了。
就在齐物轻轻试着哼唱着一首记忆中的童谣时,突然发现天空中一颗猩红色的光点突然调转方向,竟朝着他的位置径直飞了过来,简直是违背常理。
那颗红点在齐物瞳孔中快速放大,在飞速靠近这里。
不知为何,齐物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玩意就是奔自己来的!
就在所有光点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红光瞬间熄灭,让那些观看的人不清楚它们到底落在了哪里。
齐物眼中的红点也突然失去了颜色,跟黑夜融为一体,再也没有半点踪迹可寻。
齐物当机立断,一咬牙就从房顶滚了下去,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乎会不会受伤了。
赶在柴房不高,也就两米多的样子,齐物翻身的时候故意选择用背部着地,落地的一瞬间还打了个滚,卸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所以只是稍微有些疼,身体并无大碍。
齐物来不及松口气,耳边就听到了尖锐的破风声,他清楚自己根本来不及起身,只好用双手发力,单脚踩地就往柴房扑过去,要用头撞开房门。
他身体腾空,柴房的门也越来越近,好似希望就在眼前,他的眼睛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个散发着黑气的物体瞬间从天而降,把腾越在空中的齐物砸的骨肉具碎,溅射向四周。
古怪的是,别说是张家其他人没听到,就连相距不远的仆人房中的几个仆人也是一样,好似不在一个世界。
齐物连惨叫都没发出,因为他连痛感都没有,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就在此时,万里之外忽然有金色光晕从地上升起,凝聚成一尊高达数万丈的金身法相,身披甲胄,面容英武,手持长剑横与胸前,双眼注视着星空中的一点。
下一刻,他挥剑斜斩,动作简单至极,却给人一种剑就该如此用的感觉,一道剑光直冲天际,瞬间划过正在降落的流星,划过庞大的流星群。
流星群和下落的流星先是从中间裂开,然后不断的分裂,再分裂,仿佛瞬间被数万剑划过一般,最后彻底消散在星空中。
高大法相也缓缓消散,一个英武青年神色凝重的出现在空中,身披黑袍,腰间挂着一柄古朴长剑。
“传令下去,全力搜寻尸种,一经发现立刻灭杀!”黑袍青年声音霸道又果断,亦如他的剑术。
“尊令!”
“尊令!”
黑袍青年看着天空,眼神明灭不定,手不自觉的摩挲剑柄,竟久违的出现了犹豫神情,不过下一刻他眼中的犹豫就变成了坚定,身形缓缓消失在虚空中。
而此刻的柴房门口正在发生惊人的变故,寂静的黑夜中,一摊肉泥竟然在缓缓蠕动,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根干枯黝黑的巨大脊骨犹如一条蜈蚣一样在缓缓钻入血泥。
随着脊骨陷入血泥之中的部分越多,它的形状也越来越小,最后变为常人的脊骨一般大小。
就在脊骨没入血泥之后,周围溅射出去的血肉像是被牵引,如同蠕动的虫子,朝着身体慢慢蠕动过去。
最大的这团血泥也发生了变化,浑身骨骼碎片开始脱离血泥,重组成一副人形骨架,就是有些发黑,有点像发霉。
地面上的肉顺着骨架开始向上攀爬,像是在穿衣服,又像是一堆红色的虫子在身上攀爬,让人毛骨悚然。
没过一会儿,一个就像被扒了皮的血人出现了。
“咚——咚——咚……”
随着心跳声响起,奔腾的血液从心脏流淌向全身各处,身上的皮肤也随之出现,包裹好浑身血肉。
齐物猛然睁开双眼,下意识的往前扑,继续着他死之前的动作。
随着他用力扑出去的一瞬间,就感觉有些不对,等他站定之后往回一看。
瞬间他冷汗直流,他明明是朝着柴房扑过去的。为什么现在是朝着相反的方向?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直接就失去了意识。
他看了看自己的脚,哪还有半点跛脚的样子,他又下意识的伸出手贴在脸上,竟没有感受到脸上烧伤之后留下的疤痕。
齐物心中一阵慌乱,直接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绝不是在做梦!
他死死皱紧眉头,想知道自己被砸中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出现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咕噜噜……”
他的肚子传来强烈的饥饿感,打断了他的思绪。
“奇怪,今天怎么饿的这么快!”齐物疑惑的揉了揉肚子,先走进柴房拿了条绳子勒住肚子,这才稍微好受点。
他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算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