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东京,空气里透着一股让人烦躁的闷热。
东京国际机场的出站口人头攒动,行色匆匆的旅客大多衣着光鲜,西装革履。
因此杵在接机区边缘的陈林,就显得格外扎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下半身是一条皱巴巴的花色沙滩裤,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是个鸟窝,眼眶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颓丧气。
陈林摸了摸口袋想掏根烟,看到墙上的禁烟标志,又烦躁地咂了咂嘴,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出站口的玻璃门。
陈家祖上三代都是卖糯米饭的,爷爷那代还有一家棺材铺,靠着炒饭和棺材铺的生意,在老家也算小有名气。
大学毕业那年,父母因车祸意外过世,陈林顺理成章地回家继承了炒饭店。
如果按部就班老老实实的生活,他现在应该是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老板。
可因为一些事,让他存款见底,房子抵押,连那块挂了几十年的“陈记炒饭”招牌也成了别人的囊中物。
无奈之下,走投无路的陈林只能来日本投靠亲叔叔陈东升。
说实话,陈林对这个叔叔几乎没印象了。
只记得小时候,叔叔跟父亲因为炒饭店的经营大吵了一架,随后便负气出走日本,连父母的葬礼都没回来。
接到电话时陈林很惊讶,但对于一个连明天早饭在哪都不知道的人来说,“去东京投奔亲戚”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我不会被耍了吧?”陈林烦躁地挠了挠头,正盘算着要不要找个长椅先坐一会儿,伴随着一阵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在街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日本标志性jk学生服的少女走下车。
少女留着一头东方古典美的黑长直,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标准的九十九分乖乖女长相。
但她嘴里正嚼着口香糖,小太妹的气质与穿着打扮格格不入,眼神不耐烦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陈林身上。
少女看了一眼手机,接着走上前,上下打量陈林一番,撇了撇嘴,语气有些嫌弃的说:“你就是‘陈林’?我爸说的那个……从中国来投奔我们的堂哥?”
陈林愣了一下,表情微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长相怎么看都是坐在教室前排,说话轻声细语的优等生,可这嚼着口香糖单手掐腰的小太妹姿态,给人的反差实在太大了。
“你是?”陈林挑了挑眉。
“我爸陈东升,我叫陈檬。”小太妹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咬破,毫不客气地说。
“听好了,我爸去千叶了,估计要下个月才回来。要不是拿了他两万円的跑腿费,我才懒得大热天跑来接你。”
“哦。”陈林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哦什么哦!走啊!还指望我帮你提行李吗?”陈檬白了他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关门前,陈林分明听到她嘀咕了一句:“什么嘛,一股废柴大叔味儿,看着就没劲……”
陈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得,寄人篱下,连个小丫头片子都能给自己脸色看。
他把破旧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钻进了车里。
……
出租车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东京丰岛区池袋北口。
这里是东京著名的华人聚集地,街边随处可见写着中文的招牌,就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熟悉的中式菜肴调料味儿。
两人停在一栋有些年头的两层半小楼前,说是两层半,是因为这里的人习惯将阁楼改成居室。
一楼是商铺,门紧闭着。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制招牌,上面用中日双语写着:“中华食堂の陈记炒饭”,而把手处则挂着一块“暂时歇业”的牌子。
建筑右侧有一条有些陡的铁楼梯,直通二楼居住区。
“看什么看?”
陈檬见陈林盯着紧闭的卷帘门,双手抱胸冷哼:“我爸不在,你不会觉得凭我一个女高中生能开店炒饭吧?”
“我可没这么说。”陈林耸耸肩。
“跟上。”
陈檬踩着楼梯噔噔噔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立规矩:“二楼最里面那间是我爸的卧室,旁边是客房,也是你接下来住的地方。我住三楼。”
“二楼的厨房和洗手间你可以随便用,但警告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许上三楼!”
“不然无论我爸说什么,我也会立刻报警把你赶到桥洞底下去,听明白没?”
明明是凶巴巴的模样,却给陈林一种小猫哈气的感觉。
“明白,明白。”陈林敷衍地点点头。
有张床睡就不错了,哪有心思去管一个小太妹的闲事。
再说了,某种意义上这还是“俺の妹”,能怎么办,受着呗。
两人走进玄关,换了鞋。
陈林拖着行李箱来到客房门前,推开日式推拉门,没有想象中久不通风的霉味,反而有一股像是水蜜桃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挺讲究……”
陈林嘀咕着往里走,目光扫过榻榻米,突然愣住了。
只见干净的榻榻米中央,扔着两件带着繁复蕾丝花边和特制蝴蝶结的黑色哥特风洛丽塔裙。
旁边还有配套的白色蕾丝发带和一双带小翅膀的圆头皮鞋。
“这是……你的裙子忘收了?”陈林转头看向身后的陈檬,指了指榻榻米上的裙子。
陈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
“啊!!!”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堂妹,这一秒就跟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
接着陈檬猛地推开陈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到榻榻米上,一把将蕾丝裙抱在怀里,原本白皙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
“瞎看什么!没见过女孩子的衣服吗!”陈檬抱着裙子,结结巴巴地大喊。
“这……这是我同学的裙子!”
“她前天来玩忘拿走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陈林搭话的机会,抱着裙子冲出客房,“咚咚咚”地朝三楼逃去。
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陈林听到楼梯上传来少女懊恼的念叨声。
“死定了死定了……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