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四分,便利店的门铃响了一声。
沈毅正在整理关东煮的格子,听到声音没抬头,先把最后一块白萝卜夹进不锈钢格里,然后才转身。一个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大衣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雨水,像被谁撒了一把碎玻璃。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抖了抖大衣上的水珠,然后径直走向关东煮的柜台。
“老李,今天晚了。“沈毅说。
“加班。“老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他看了一眼关东煮的格子,目光在萝卜和魔芋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老规矩,热狗加辣椒,不要番茄酱。“
“要辣到什么程度?“
“你看着来。“
沈毅从烤肠机里夹出一根热狗,放在面包中间,从瓶子里挤了一圈辣椒酱——不多不少,是他三年来观察老李的口味积累出的准确用量。老李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挤辣椒酱,挤完了说“不够“,又挤了一次,又说“不够“,第三次的时候沈毅说“我帮你“,然后他挤了一个量,老李咬了一口,说“就是这个量“。
他把热狗包好,递过去。老李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好吃还是在说还可以。
沈毅回到关东煮柜台后面,用长柄勺捞了一下格子里的汤,汤面泛起一层细小的油花,在灯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微光。深夜的便利店很安静,只有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和偶尔路过的车辆在湿路面上的碾压声。这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白噪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老李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吃完了热狗,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上,然后打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皱纹照得更明显了,像一幅被放大了的地形图。他刷了几分钟,然后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街面。街道是湿的,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像被撕碎的月亮。
“又下雨了。“老李说。
“嗯。“
“今年的雨比去年多。“
“可能吧。“
老李没再接话,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面扫码,付了钱,转身走了。门铃又响了一声,沈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门口,那把伞是黑色的,撑开的时候像一小朵移动的云。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两点三十七分。下一个常客大概要过二十分钟才会来。沈毅用抹布擦了一下关东煮的台面,把老李座位上的那张叠好的包装纸收走,扔进垃圾桶。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