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墨,胡家大宅最里面的浴室里,亮着灯光。
一个清瘦俊朗的少年站在花洒下,一边打着泡沫,一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咳——哈——咳——哈——”
歌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那个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人的嗓子眼里卡了一双拖鞋。
胡野后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脑子里闪过电影里伽椰子那个经典的声音。
那声音的来源,就贴着他的头皮。
他右手条件反射的掐起灵官指,立马抬头看着四周。
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胡家祖上几代人,吃的都是不干净的饭。
但他八字太弱。
父母去世之后,他就已经洗手不干了,最开始的那一年里。
人影、怪声、半夜门自开,这些事在前几年简直是家常便饭。
直到他上山拜入闾山门下,学了些真东西回来,胡家才算真正太平下来七年。
可这两天已经接二连三的出现了两三次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庆幸,幸好今天早上叫来了两个手下给了他们一堆符让他们看着奶奶。
思索在三,他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于是他随手拿了个浴巾裹在身上,准备出去看看,可就在转身的瞬间,身后的镜子里,那个镜子里的他。
却纹丝未动。
胡野走出几步,脖子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去拉,就发现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极细的红线。
他用力把红线一拽,断了。
“操!什么玩意儿!”
胡野把手里的红线摔到地上,烦躁的看向四周。
紧接着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他猛地回头,正对着浴室的大门。
浴室的门开着,镜子里只安静的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胡野皱了皱眉,右手掐起剑指,指尖夹出一张黄纸。
照邪符。
这东西的名字就是它的用法,身边若有不干净的东西,就会直接反应在符纸上。
胡野捏着符纸在浴室里转了一圈。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但符纸却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指尖。
难道是他想错了,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看来还真得看看监控了,果然还是先入为主的思想太重了,总觉得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他要把符纸收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镜子,突然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一直没有动过。
胡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门的把手上。
多年练出来的本能比脑子更快,剑指猛地一甩,指尖的照邪符化作一道黄光,直直飞向镜面。
符纸撞上镜子的一瞬间,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那样软塌塌地飘落下来,掉进洗手池里。
符纸浸在其中,黄纸被水泡开。
来不及细想,他手一翻,十指交错掐起手诀,诀头对准镜面就要打出去。
可手诀还没结完,镜子里的东西就消失了。
连他自己的镜像都没了!
镜子里只剩下一面空荡荡的玻璃,映着对面的墙壁。
胡野死死盯着那面镜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眼睛却先一步看到了一个细节。
池水底下,那张照邪符被水泡散的朱砂痕迹,此刻在镜子的倒映里清清楚楚。
那不是照邪符!
那是招邪符。
招邪?!
他不敢置信的拿出了剩下的符纸一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都变成了招邪符。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手里捏着的,都是招邪的东西!
胡野立马手掐剑指,对着水底猛地一划,朱砂被水流冲散,几下便消散无形。
他转身冲出浴室,直奔窗户。
昨晚他亲手贴上去的那张符,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贴在窗框上。
借着月光,他能清楚地看见上面的符文。
又是招邪符。
胡野一把撕下来,翻出打火机,火苗蹿起来,符纸立马化为灰烬。
全部被人换了!
胡野看着眼前的东西,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让他立马抬头看向院外。
如果他这里的符全被换成了招邪符,那今天白天他交给手下的那些……
“不好!”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声尖叫刺破了夜空的安静。
是从奶奶院子的方向传来的!
那是清清的声音,就是那个一直在奶奶身边照顾的小姑娘。
他手里那沓符纸被他一把用打火机烧了。
下一秒。
人已经冲出了房门。
他跑进走廊的时候,清清正跌坐在奶奶院门口的台阶下,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伸着手指着奶奶的房间,嘴唇哆嗦着。
胡野顾不上扶她,一个箭步冲进房间。
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面上,早上来的手下阿里倒在床脚边,浑身是血。
他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床上空空荡荡。
奶奶不见了。
“奶奶!奶奶!”
胡野吼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他转身就想往门外追,跑到门口又硬生生刹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阿里。
他冲回阿里身边蹲下,手指颤抖着凑到他鼻尖下。
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他立马掏出手机拨了120,语速极快地报了地址。
挂断电话后他跑出门外,一把抓住还在发抖的清清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清清,奶奶呢?你看到了什么?”
清清被他这么一摇,声音颤抖的开口。
“刚才……刚才我去给奶奶煎安眠药,是阿里哥在陪着奶奶……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奶奶……”
“奶奶就像变了一个人……她拿起阿里哥的刀,对着他就捅了下去……我想拦,可是奶奶的眼睛……”
“她的眼睛变得黑漆漆的……嘴里还一直在念叨着什么……七星?对!七星庙!”
胡野只觉得心上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廊柱才勉强站稳。
七星庙。
他们道上最为神秘的存在,共七座。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小的时候就从父亲嘴里听到过无数次,父亲死在寻找七星庙的路上之后,他更是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记载,却连半个字的线索都找不到。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咳……”
这时,那边地上的阿里忽然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胡野猛地回过神,两步走过去蹲下,一只手按住阿里腹部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救护车还没到。
清清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满脸泪痕。
“少爷,阿里哥他……”
“你和他在这里等救护车。照顾好他,我去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