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记得打电话,东西已经放好了,生活费已经给你打过去了,在车上一定不要睡太死,注意安全哈。”母亲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着我,她用近乎聒噪的重复来掩盖自己的不舍,用刻意的平淡来避免刺激我那疲惫且脆弱的心灵。
我,刘志明,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一米七五的个子,戴一副黑框眼镜,长着一张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大众脸。单眼皮,眉毛淡,鼻梁不塌也不挺——眼镜架在那儿,刚刚好。皮肤还行,没痘,但也不白,就是普通的黄。
我曾经靠自己努力和昙花一现的运气考上重点高中,被家人寄予厚望的“别人家的孩子”。可惜,运气不会一直在,而努力也并非能解决所有问题,从高一的一落千丈到高二的万年吊车尾,我只能假装释然然后在整个高三沉沦在清醒的堕落中。毫无意外,没有奇迹,我的高考成绩甚至打破了以往模考的最低成绩。望着那一页成绩单,我唯有苦笑。
考的再差,总还是要报志愿的。我坚决反对了父亲想让我再复读一年的提议,并以近乎疯狂的坚持报选了一所离家甚远的院校,尽管代价是被分配到冷门专业也在所不惜。为此,我们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那晚,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随便挑了一个居民楼爬上顶层开始胡思乱想,任由微风卷去泪水,携走这三年的不甘,委屈与深深地无力感。
那晚,我在顶楼躺了一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怀着忐忑和自责,我故作高冷的迈入家门,等待着想象中的歇斯底里,然而目之所见只有平常,耳之所闻只有沉默。事后才知道,我走之后,身体一向硬朗的父亲居然昏厥倒地,所幸有母亲在旁搀扶,没酿成大祸,沉睡两三个小时后成功苏醒。
在那晚过后,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寡言少语,不再干涉我的任何决定,甚至连家也极少回来,似乎是一门心思的投入工作。暑假三个月,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谈交流,甚至今天我坐火车去学校,他也未常现身。或许,他已对我彻底失望。
母亲心细,看到我频频回头,猜出了我心中所想“你爸他今天被领导特意点名叫过去参加聚会,说是有升职加薪的机会,要不然肯定来送你,到时候成功了,给你的生活费也涨一些!”我默然点头,挤出一个笑脸“行李又不多,一个人够了”。
坐在车上,耳边尽是离别前的喧嚣,我望向窗外,朝母亲挥手告别,两个人都戴着笑脸,一个藏着说不出口的担心,一个藏着不可名状的迷茫,站台向后飞逝,而我只能被迫向前。
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逃离在今天终于是美梦成真,但心中并无当初想象的喜悦倒是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苦涩。罢了,无论怎么说,逝者不可追,而未来总是一个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