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围场秋猎的山道铺满枯黄腐叶,雨后泥土混着落叶滑腻难行。
小燕子怀里紧紧裹着紫薇全部的两样信物——半幅大明湖畔的水墨画卷,还有一把刻着乾隆题诗的折扇。出门之前紫薇把仅有的寻亲凭证全都交到她手上,千叮咛万嘱咐,拜托她冲到圣驾面前陈情,帮自己和亲生父亲相认。
身后追捕侍卫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小燕子心里一慌,不敢停下脚步,慌忙往侧边陡峭山坡跑。脚下踩滑腐叶,整个人直直顺着山壁翻滚下去,树枝、碎石刮破她的外衣,胳膊腿到处是擦伤,可她全程死死蜷缩身子护住胸口的画卷与折扇,半点不肯松手。几番翻滚之后,她重重跌进谷底浓厚的白雾之中,直接失去了意识。
崖顶一众侍卫匆匆赶到坡边,探头望向深不见底、白雾缭绕的山谷。崖边只有滚落的枯枝碎石,从头到尾找不到半个人影。几人分头沿着崖边搜寻大半日无果,只能快马赶回行宫禀报乾隆,认定少女失足坠深谷,绝无生还可能,这件事就此搁置。
与此同时京城,柳青柳红的大杂院小屋内。
紫薇心神不宁坐在窗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边金锁不住轻声安慰。当初她把唯一两件能证明身世的信物尽数交给小燕子,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凭证,如今从清晨等到暮色四合,巷子口始终不见小燕子的身影。
几人一日日苦等,从秋等到冬,心里清楚,若是小燕子没能见到皇上、或是遭遇意外,她这辈子便再也没有办法认回生父。她们万万想不到,那个带着全部希望奔赴围场的姑娘,早已坠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蛮荒世界,两世相隔,此生再无交集。
谷底白雾缓缓散开,小燕子疼得闷哼一声,撑着湿润的泥土慢慢坐起来。
她第一时间伸手摸向内兜,看见画卷、折扇完好无损,悬着的心才落下去。可等她抬眼环顾四周,整个人瞬间呆住。
哪里还有皇家猎场的林木亭台?
眼前是遮天蔽日的巨型古树,树干粗壮无比,远处山林时不时传来从未听过的巨兽嘶吼,脚下土地肥沃松软,漫山遍野生长着各类野生作物、野藤果树,一条清澈山涧贯穿整片空旷山谷。这里没有官兵、没有皇宫礼教、没有高低贵贱,整片山谷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小燕子呆坐许久,轻轻拿出怀里的画卷和折扇,指尖细细摩挲画卷上的湖畔景致,心底涌上一阵酸涩。
京城的紫薇还在苦苦等候,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可她意外坠崖,来到这片完全陌生的蛮荒之地,根本不可能回去送信物、帮紫薇认亲。
转念一想,从前她流浪街头、在侯府做丫鬟,处处受人管束、看人脸色,活得束手束脚。如今这片无主山谷任由她来去,反倒得了真正的自由。
她揉了揉身上擦伤,站起身拍干净满身泥土,望着整片沃土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既然回不去,信物也没法送回去,那我便在这片山谷好好活下去!开荒种地、进山采集各类粮种,挖鱼塘、驯养温顺异兽,种棉花桑田,亲手打造一处只属于我小燕子的世外桃源。”
说罢,她小心翼翼把画卷和折扇叠好,贴身收在内侧衣襟,当作来自旧世界唯一的念想。往后每到深夜孤单之时,她便会拿出来看一看,怀念京城的姐妹,却也清楚两界相隔,再也无法折返。
收拾好掉落一旁的粗布包袱,她抬步往山谷深处走去,独属于她的兽世赶山开荒日子,自此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