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宋政和四年春,东京汴梁城中,正是杏花微雨、杨柳堆烟的好时节。
此时的大宋,虽说北有辽国虎踞龙盘,西有西夏不怀好意、南有方腊蠢蠢欲动,但在这天子脚下,依旧是一番太平景象。
酒楼里笙歌彻夜,瓦舍中说书人拍案,大街小巷处处都是贩夫走卒的吆喝声,端的是盛世繁华之样。
然而这一日的殿帅府中,却是一番肃杀光景。
那殿帅府太尉高俅,当年东京城里一个帮闲的浮浪破落户子弟,因踢得一脚好气球,被端王(如今的官家)看中,平步青云,直做到这殿帅府太尉的高位,此刻高俅正高坐堂上,满脸阴沉。
阶下跪着一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生得膀大腰圆、英气勃勃,却是近日告病在家的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高俅将手中的花名册往案上一摔,冷笑道:“王进!你爷是街上使花棒卖药的,你省得甚么武艺?前官没眼,参你做个教头,你就敢托大不来点视?”
“你托谁的势要,推病在家,安闲快乐?”
王进伏在地上,恳切道。
“小人怎敢?实是患病未痊,不敢以病躯入署,恐误了太尉的事。”
“患病未痊?”高俅猛地拍案,“你既害病,如何来得?左右拿下!加力与我打这厮!”
两旁牙将面面相觑,却无人先动,有几个素日与王进交好的,硬着头皮上前求情:“太尉息怒,今日是太尉新官上任的好日子,权且饶他这一遭……”
高俅这才勉强收了几分怒色,喝道:“看你等面上,且饶你这厮!明日再来说话!”
王进谢了恩,出得殿帅府大门,仰天叹了口气,心中暗暗叫苦。
“俺的性命今番难保了!俺道是甚么高殿帅,却原来正是东京帮闲的圆社高二!比先时曾学使棒,被我父亲一棒打翻,三四个月将息不起。有此之仇,他今日发迹,如何肯饶我?”
王进回到家中,见了六旬老母,将此事一五一十说了。那王母虽是女流,却也是见过风浪的,当机立断:
“我儿,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高二睚眦必报,日后必然还要寻你的晦气。咱们今夜便收拾细软,投奔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去!”
王进含泪点头,当即打点行装。
按下王进母子在家中收拾不提,却说这东京城东边有一座极气派的府邸,朱门高墙,门前两座石狮子比人还高,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郓王府。
这郓王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子徽宗皇帝的第三子,赵楷。
此刻,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王爷,正躺在自己寝殿的榻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帐顶,表情仿佛刚刚被人用板砖拍了后脑勺。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青色圆领袍,捧着一盏参汤,满脸忧色。
“大王?大王?”老太监小心翼翼的唤道,“您这是怎么了?从早上起来就这样躺着,一句话也不说,奴婢这心里直发毛啊……”
赵楷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这个老太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我穿越了。”
准确地说,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爱好者,网名“东京汴梁一条龙”,某二本院校历史系毕业,在老家县城博物馆当讲解员的普通青年,因为熬夜刷完一本《靖康之耻全纪实》后气到心梗,再睁眼时,已经变成了宋徽宗的第三子。
郓王赵楷。
而且是十五岁的赵楷。
那个在历史上才华横溢,书画双绝,曾经在科举中考过状元(被他爹为了避嫌降成第二),深受徽宗宠爱、差点让太子赵桓抑郁,最后在靖康之耻中和父兄一起被金人掳走、客死异乡的赵楷。
“我去......”赵楷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接过参汤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那个老太监问道:
“陈都知,我问你个事。”
那老太监正是郓王府的内侍押班,姓陈名珪,自小便服侍赵楷,算是这王府里最亲近的人。
陈珪赶紧凑上来:“大王请讲。”
“当今殿帅府太尉,是不是叫高俅?”
陈珪一愣:“是……是啊。大王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赵楷没回答,又问:“他是不是刚上任没几天?”
“是有几日了。”
“他是不是正在到处立威,拿那些老资格的禁军教头开刀?”
陈珪更奇了:“大王如何知道?奴婢也是今早才听说,那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因为前几日告病没去点卯,被高大尉叫到殿帅府训斥了一顿,险些挨了板子。”
赵楷猛地坐直了身子。
王进!
《水浒传》开篇第一个出场的英雄好汉!被高俅迫害,带着老娘连夜逃出东京,在史家庄教出九纹龙史进,然后就在书里彻底消失,再也没出现过!
这是一个被无数水浒读者念叨了几百年的意难平:王进后来去哪儿了?他那么大的本事,怎么就没了下文?
不过现在,赵楷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我来了,王进的命运,就不能再按剧本走了。
“陈都知。”赵楷掀开被子,跳下床来。
“奴婢在。”
“给我备一身便服,再挑两个机灵的家将虞候,跟我出去一趟。”
陈珪吓了一跳:“大王要去何处?”
赵楷一边穿鞋一边道:“去救人。”
“救……救谁?”
“王进。”
陈珪差点没站稳:“大王!那王进不过是区区一个禁军教头,又不是甚么了不得的人物。再说了,那是高大尉要办的人,大王何必为一个教头武夫去得罪高大尉?高大尉可是官家跟前的红人……”
赵楷转过身来,看着陈珪,认真道:
“陈都知,你说,这大宋朝现在看起来花团锦簇,但内里是个什么光景?”
陈珪一怔:“这……”
“北有辽国,西有西夏,江南也不太平,朝堂上蔡京、童贯、高俅这些人把持朝政。陈都知,你觉得再过十年八年,这大宋还撑得住吗?”
陈珪脸色发白:“大王,这话可不敢乱说……”
“适才相戏尔。”赵楷咧嘴一笑,拍了拍陈珪的肩膀,“但救王进这事,本王是认真的。那王进是个有本事的,与其受高俅的腌臜气,不如让他来我郓王府。”
“我一个王爷,身边没个真正的高手护卫,像什么话?”
陈珪偷眼睃了一回赵开的脸色,心里嘀咕到:大王这一场病,怎的把性子都病换了?往日里最是个洒脱没长性的,今儿倒认起真来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只在肚子里转了一转,末了,叹了一口气,躬身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打眼的青布马车从郓王府侧门驶出,沿着御街一路向南。
车里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身月白细布圆领襕袍,乌黑发髻束着玲珑玉色小冠,鬓边垂两缕柔发。腰间绦丝悬着一方温润羊脂白玉佩。远远望去,只当是城中富贵人家的小郎君,私下出城闲游罢。
正是郓王赵楷。
他身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腰间挎着一口朴刀,面色沉稳,双目有神。
这是郓王府的护卫统领,姓张名横,原是禁军出身,武艺虽然比不上王进那样的顶尖人物,却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赵楷掀开车帘,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问了一句:
“张横,你说那王进的武艺,比你如何?”
张横老老实实答:“回大王,末将给他提鞋都不配。”
赵楷倒是被他逗的一乐,“你这么实诚?”
“末将不敢欺瞒大王。王进教头乃是家传的武艺,他父亲王升当年在东京城里也是一条好汉。末将当年在禁军中当差时,曾远远看过王教头演练枪棒,那真是超凡绝伦,天人手段也。”
赵楷点点头,心中更有底了。
马车又走了一程,拐进了一条小巷,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了下来。
赵楷跳下车,看了看那扇半掩的木门,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中暗道:王进,哥哥我来捞你了。
这正是:键盘侠魂穿成王爷,救教头初展手段。要知赵楷能否顺利救下王进,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