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边境,漠北城,黑街。
临近傍晚,比赛已经结束了很久,台下的观众也逐渐散去,但白铃音却还是没有从刚才的那一幕中缓过来。
她急匆匆地跑下擂台,朝着人群中某个远去的少年身影一路狂奔。
“喂,你刚才是怎么赢的!”
“啊?”
纪行刹住脚步回过头,表情很迷惑。
白铃音直起腰,将下巴上滴下来的汗水擦净,小脸蛋红润润地冒着热气,望向少年人的眼神闪闪发光:
“最后的那两局,尤其是最后一局,你为什么敢那样赌?你凭什么确信你能抽到最大的牌?”
作为【识人】天赋的拥有者,从见到面前人的第一眼起,少女就发自内心地笃定,眼前这个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纪行,绰号【逆风翻盘】,整个黑街最传奇的赌命者。
他参加的赌局有且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前期永远在逆风,但到最后一刻时,他往往又会用近乎奇迹般的方式逆天翻盘,取得胜利。
来到黑街的时候,纪行的赌局已经进行了两场,五局三胜,前两场纪行全输,属于绝对的逆风。
中场休息换发牌员,白铃音便自告奋勇,抱着试探的想法上了台。
她想看看这个纪行究竟有没有传说中那么邪乎,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一目了然。
三局全赢,绝对的逆风翻盘。
“哦——你想问的是这个啊。”
纪行耸了耸肩,在少女露出满是希冀的眼神后,转身就走。
“不告诉你。”
“哈?不对,等等!你再等一下!”
白铃音赶紧扑过去,拽住他的衣服,纪行却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抬起一只手,食指和大拇指不断摩擦着,暗示意味十足。
“……什么意思?”
少女盯着他动作的手指,大眼睛里是货真价实的疑惑。
“真笨。”
纪行啐了一口,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给钱啊?你不给钱吗?喂,小姐,你长这么大,难道一直过着那种不管想要什么,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的生活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这样。
白铃音眨了眨眼睛,莫名感到一股窘迫。
钱这种东西……虽然她并没有缺过,但如果真要深究起来,她这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来。
少女并没有出门带钱的习惯。
在咬咬牙挣扎一顿后,她双拳收紧,最后才道:
“先欠着!先欠着可以吗?我之后会还的!”
“行,这里是欠条,你签个字。”
纪行眼睛一亮,动作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以及一支黑笔。
【__于_年_月_日欠纪行___元,立此为据,不可反悔。】
什么样的人会随身携带欠条啊?!
少女的表情一阵扭曲,她拿过黑笔在纸上划了两下,还断墨,眉间的阴云瞬间更厚了。
“白铃音,你叫这个名字啊?还挺好听。”
纪行看着欠条上的文字,轻轻眨了眨眼睛。
“谢谢夸奖,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白铃音双手抱胸,很是不满地用脚尖敲着地板。
“不行,你金额的这一栏不是还没填吗?”
纪行用手指着欠条上的空白道。
“你回去自己填,该填多少我也不知道!”
白铃音打掉他的手,声音往上又提了提。
“还有这种好事?行,那就这样。”
纪行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像是怕少女反悔一样,赶紧将欠条折叠,放入怀里仔细藏好。
他头也不抬地道:
“很简单啊,我出了千。”
“什么?出千?”
短短的几个字,瞬间就给少女的心带来了不止一次的暴击。
出千?
纪行居然出了千?
她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今天场上的发生的一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什么时候?他用了什么手段?她自以为眼力已经足够犀利,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
“当然,事实上想要百分百地赢,最后都得用点手段,哪有那么多光明磊落的事情?”
纪行伸出一只手指,朝白铃音发育良好的胸脯指了指。
“我靠的是那个。”
“你乱指什么?”
白铃音条件反射般捂住胸口,内心的疑惑更甚。
她有一种被人戏耍般的感觉,眉毛高高挑起,内心不自觉升腾起一股怒气,刚要发火,话却发在嗓子眼,没有说出口:
纪行指的不是别的,是她装饰在胸口的红宝石挂件。
在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白铃音瞳孔巨震。
难道说,这个人是借助自己洗牌时倒映在项链里的影子,看到了牌面?
“这不可能!”
她当即提出反驳:
“我洗一次牌……顶多也就几秒,而且角度那么刁钻,这枚宝石也不大,能看到的只有片面,你怎么可能……”
“抱歉小姐,但是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都是基本功。”
没有理睬少女的质疑,纪行对她招了招手,语气轻松道:
“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办,咱们下次有空再见!到时候还请带上足够多的现金,小姐,我等您还钱!”
“……”
白铃音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她取下隐藏身份用的猫耳兜帽,原本在常人看来只是普通的样貌,也变得惊艳起来。
白发蓝眸,身段窈窕,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正是皇城四大家族之一,白家的特点。
“二小姐!请问您还好吗?”
身后,本地的城主带着手下姗姗来迟。
他身材矮胖,跑上这么一程和酷刑无异,等停下脚步时,早已满头大汗。
白家的小姐大驾光临,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丢,如果被发现的话,他这顶乌纱帽估计也保不住了!
“我没事。”
白铃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走,和他们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就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即便少年已经走远,眼睛却还是看向纪行的方向。
半晌,白发少女抬起头,声音中有难以掩盖的兴奋:
“现在立刻马上!去联系姐姐!告诉她,我找到了计划的最佳人选。”
*
【你注意到,比赛中途的裁判,换成了一位未知的少女】
【你注意到,她戴着很漂亮的胸针,而赌场的人对此毫无意见】
【你注意到,少女胸前的胸针,依稀反射出了牌的模样】
……
“不管如何,还是赚到了。”
纪行将那张欠条折好,放入口袋。
【逆风翻盘】,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只要陷入可能有生命危险的逆境,就能得到破局的提示。
这个能力虽然不能直接帮助他破局,但是只要用的好便能直接改变局势的发展,也正是靠着它,纪行才得以在这么多年的赌命中过下来。
他在回来的路上买了点菜,随即朝着楼道之上走去。
纪行住的是漠北城最老旧的那档小区,最高只有六层,也没有电梯,整个小区破到甚至找不到一扇大门,连小偷路过都得哭着投两币。
“喂,纪小言,开门。”
他和往常一样回家,伸手在门上拍了两下,很快就有一个样貌秀气的少女探出头来,斜着眼睛看着他说:
“呦笨蛋老哥,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