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个温暖又潮湿的季节,刚刚下了一场春雨,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刘老汉一个人在田里挥舞着锄头,他一上一下的将田里的土地翻个遍。这个工作把他累得满头大汗,他时不时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他艰难的直起长时间弯着的腰,伸伸腰,望着眼前辽阔的未翻动的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来年一定砸锅卖铁也要凑出来买个牛的钱,年年靠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被累死。
说完他又继续手上的动作。虽然这个活还没有预见到忙完的时候,但是如果不做就永远也做不完。
刘老汉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嘴里嘟哝着:到晌午了,我肚子也饿了,先吃饱了再干。
他丢下锄头,小心地向着田埂走去,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轻轻地踩,生怕把刚翻起来的地又给踩实了。他跺了跺鞋底上的泥巴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坐在了稻草跺上。
刘老汉“哎哟”一声,这一坐瞬间将劳累赶跑了一大半。他满怀期待急切打开装饭的盅,他在心里已经期待一上午了。
刘老汉:今天老伴会给我准备什么好吃的呢?即使有个青菜也是好的,别每次都是清汤寡水的白粥了,今天应该会有点特别的。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刘老太很神秘的叫刘老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打开,会有惊喜。
刘老汉撇了一眼自己疼得攥不紧的双手。他笑着并且急切的像开盲盒一样激动地打开了盅,发现还是只有白花花的粥水。
他的笑脸瞬间收了回来,并不自主的“哎”一声。然后拿起一旁的筷子用衣服蹭了两下,伸进粥里搅动了起来。一粒、两粒、三粒、五粒、十粒……无数粒米随着筷子漂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漂在粥水上面小水滴状的油,原来今天的粥放油了。他迫不及待想尝尝放油的粥,他猛的吸溜一大口,粥是咸的,粥还是咸的。
刘老汉很享受的品尝嘴巴里这一口人间美味,他久久舍不得吞下肚子。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粥。虽然没有自己期待已久的青菜,但相比于自己平时吃的无味道的白粥,今天的粥更显美味。刘老太这回终于舍得放点油和盐了。
黄昏时分,劳碌了一天,刘老汉拖着疲惫的身体,肩上扛着锄头往家里走去。他全身累得没有其他的知觉了,他走在田埂上一不小心踩空整个人摔到了田里。还好下过雨的泥土是软的,摔的并没有很疼。
但是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他嘴巴无意识的蹦出“该死的”两个字。然后他缓缓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本来衣服上就结着一层发亮发硬的污垢,他常年干农活就穿这一身,拍不拍相差不大。
五十岁的年纪了,骨头都比较脆,摔这一跤让他的手臂既酥麻又隐隐作痛。他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找寻身边的锄头,生怕锄头长腿跑了,然后双腿还有点发抖地环顾四周。
此时的他带着点慌张和狼狈,不知道他是害怕被村子里的熟人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是被刚才的事情吓得余魂未定。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眼前不远处的小河沟里有一块抢眼的红布,他好奇地走上前去想一看究竟。
走近一看,在河沟的草丛里,他看见了一个破旧的竹篮里躺着一个闭着眼睛,不哭不闹一动不动的女婴。女婴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红布,而且还被雨水打湿了。
刘老汉被这一幕吓了一个踉跄,他觉得看见这样的场景很晦气,他扭头就走。
走了一小段路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又看向女婴的地方,还是有点后怕。
但是他心里又转念一想:万一还有气呢,还活着呢。
刘老汉:一个小生命,挺可怜的。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这一路上他一直惦记着女婴。
当他快走到村口时太阳也刚下了山,昏暗的田间地头更显得阴森阴凉。
他扛着锄头在村口停了下来,他在犹豫着,思考片刻,他一咬牙又朝着刚刚那条小河沟走去。
走到女婴的旁边,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下了某种很大的决心。他放下锄头,缓缓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去触摸了女婴的脖颈,他很惊喜,还有气。
但是小宝宝的皮肤很冰凉,不知道顺着河沟漂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漂下来的。他赶紧将竹篮一起捞了上来,左顾顾,又瞄瞄地走回家。
一路上他希望别人看见,这样的话他会解释这是他捡到的。他又害怕别人看见,即使他解释了别人也会用奇怪的眼光的看他。
刘老汉:老伴,快,快过来看看。
刘老汉一脚踹开了破旧的门,两扇快和他年纪一样大的门吱呀作响。他一进门就激动的压低声音叫唤着老伴,他扔下锄头,用脚将门勾上关回来。
刘老太听到刘老汉的声音边嗑着瓜子边走出来瞧。
刘老太:你这个不正经的死老头,又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别什么没用的都带回来,家里堆着你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哪天我一起丢出去。
刘老汉:这不是东西,这是个人。
刘老太:人?什么人?
刘老汉:一个女婴,你看。
刘老汉将竹篮和女婴放到刘老太的面前,刘老太被吓了后退一步。
刘老太:你从哪里偷回来的?这可是犯法的,偷人啦!
刘老汉:你小声点,这不是我偷的,这是我在田里的小河沟捡到的,不知道是谁丢掉的。我看着可怜而且还有气,我就捡回来了。
刘老太:多个人多张嘴,家里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养她。我们每年的粮食都不够吃,还要分给她吃,我不同意。你赶紧扔回去,别人不要的我们也不能要,晦气的东西。
刘老汉:别呀,我们的两个儿子智力不是有问题吗,把她养大以后让她给小儿子或是大儿子当媳妇。
听到这里,刘老太眼珠子咕噜一转:好像也行,但是不能给她吃那么多,能不饿死就行了。
刘老汉听到老伴默许了,他心里很是高兴:好嘞,都听老婆子的。
刘老汉急忙将女婴抱到屋子里,放到床上。他从箱子里翻找出以前小儿子穿过的没扔的破旧衣服给女婴换上。破旧衣服很不合身,显得很大很破,跟婴儿白皙的皮肤很违和。
他抱着女婴往村里的郎中家里大跨步走去。
刘老汉:郎中头,快来看看这个女娃还有没有救,快。
郎中头闻着声音抬起头。他一副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睛往上瞟着眼前的刘老汉。郎中头看见刘老汉怀里的女婴很是好奇。
郎中头:你小子老来得女啊,一大把年纪了还生了个女儿。
刘老汉身子向前倾,趴在郎中头的耳朵旁轻声说道:这是我刚刚在外面的小河沟里捡到的,你快看看还有命没有。现在她都不一动不动,但是还有点气。
郎中头严肃起来:把她放到床上去,我瞧瞧。
刘老汉将女婴放到床上,然后安静的看着郎中头从行医箱子里拿出听诊器。郎中头上上下下的给女检查了一遍,他皱起了眉头,然后开始给女婴的头部做针灸。第一针下去女婴没有任何反应。
刘老汉见此:完了,是不是没有救了呀?
郎中头没有回答,又拿起一根针扎了下去,这时候女婴哇哇大哭起来,声音很响亮。
刘老汉:嘿嘿嘿,活了,她活了,不枉费我把你带回来呀。
郎中头:这孩子现在身体虚着呢,回家给她喂点稀饭糊糊。看样子也是着凉了,如果等下她发烧了,你再抱过来我再医治医治。
刘老汉:好好,我这就回家给她喂点吃点,能活就好。
刘老汉抱着女婴回了家。
他一进屋看见刚做好饭等着的刘老太,还有自己的大儿子小儿子。大儿子十五岁了,小儿子才五岁,两个儿子都是先天智力缺陷。小儿子情况最严重,大儿子还比较正常,轻微的。刘老汉以前时常想,是不是自己造了什么孽才会报应到两个儿子身上。现在的他也认命了,
刘老太:你还抱回来呢,趁早扔出去算了,谁爱要谁要,我瞅着就来气。
刘老汉抱着女婴一屁股坐到桌前:别,她是活的,我们把她养大好处多着呢,可以帮我们干活。我们少给她点吃的就好了,女娃子家家的又不会吃很多。
刘老太嗤之以鼻。
这时候两个儿子围了上来,他们在刘老汉的跟前高兴地蹦蹦跳跳喊着:小妹妹,小妹妹。
刘老汉:老婆子哦去给我舀点粥水来,我喂喂她,带点米粒哈。
刘老太:造孽啊,又得养一个吃白食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刘老太边说边起身去舀了小半碗粥水,勺子偶尔能舀上来一两粒米饭。女婴吃的很香,她小抿着嘴喝完了半碗粥水。她不哭不闹的,好像知道只要自己一声啼哭就又要被抛弃一样。
刘老汉仔细端详着怀里的女婴,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小一只,五官和脸型已经很好看了,黑黑的头发露出大大的额头。
刘老汉:你们看她的耳朵,一看就是有福气之人,大大的耳垂。以后她就叫幺幺吧。
刘老太:有福气有什么用。我们把她养大了,以后她的父母来寻她回去,我们可不就白养了。
刘老汉:我养大的就是我的,我可不给他们。以后我还想养头牛,让幺幺来放牛,我们家的地没有牛全靠我自己怎么能行。以后我年纪越来越大干不动了不得要头牛来帮忙。这两个儿子又指望不上。
刘老汉白天要下地干活,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将幺幺喂点粥水。
他祈求刘老太照顾一下幺幺,中午喂喂,就当在养鸡一样养。刘老太表面上答应了,但是她将幺幺放在床上不管不顾,任由她一直哭。有时候听得心烦了,她会在幺幺的嘴巴上塞块布然后将房门关上。
就这样幺幺每天只吃两顿,饿得比同龄的孩子瘦很多。刘老汉有时候看不下偷偷给她煮了两个红薯,被刘老太知道后又被大骂了一顿。
刘老太:你这个老东西,家里什么条件,你给她吃红薯。我和儿子们还没有红薯吃,她倒吃上了,你是想气死我吗。
说着她一把抢过红薯气呼呼的拿走了,幸好幺幺也吃了一小块,刘老汉很是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