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语:这是我第一本古文作品。很久以前,就有这个想法,想找一个好题材来写一本与春秋战国时期有关的小说。思来想去,有一天看体育赛事,正在直播马术比赛。心里突然就有了灵感。反复写了好几次题纲,最终将主角身份定为圣人之徒来写。将主角角色定为卑贱的马夫,经历十载权谋斗争,终将夫子推上至圣之位,最后激流勇退,默然于世的故事。写得不到位的地方,希望各位朋友多提意见建议。
痛彻骨髓。
脊背之上,仿若烧红烙铁反复碾轧,灼痛烈烈,钻筋蚀骨。
南宫括勉力睁目,眼前物象层层重影,昏蒙难辨。
目之所及,并非旧日乡塾学堂,唯见霉草铺顶,败秸垂垂,数只青蝇绕梁嗡鸣,聒噪不已。
“尚不死耶?”
粗哑声线响起,喉间似积浓痰,粗鄙阴寒。
南宫括欲动,四肢沉如灌铅,每一次呼吸,脊背皮肉便牵扯剧痛,痛彻周身。
啪!
牛皮长鞭猛抽地面,溅起点点血珠,落地无声。
“敢窃听圣人讲学?尔一介厩奴贱隶,安敢僭越!”
管事严老横眉怒目,满脸虬肉狰狞,执鞭缓步逼近,眸光阴鸷如寒潭,杀机暗藏。
刹那间,无数记忆轰然涌入南宫括脑海,新旧思绪交织冲撞。
昏昧之前,他本是后世一介书生,高考落第,归乡执教,为乡中蒙学代课文士,专授小学语文诗书之道。
乡中原任教的张塾师,三年前染疾卧榻,缠绵不起。村中三十余稚童,素来仰仗一位马氏女师独教,一身兼五堂课业,包揽诸般启蒙学问。
自他赴塾任教后,马女师便将五堂国文诗书之责尽数交付于他,得以专心讲授算术课业。
三载执教光阴,清贫往复,唯余稚童盈盈笑眼,岁岁如初,澄澈动人。乡中孩童最喜听他吟诵诗赋、讲解《论语》,晨昏不倦,笃学欣然。
那日授课之前,他忽觉头目昏沉,只当是暑气侵体,未曾放在心上。接连执教九堂诗书,辗转四年级学堂授课之时,脑中骤然剧痛袭来。耳畔唯闻稚童惊啼哭喊,继而天旋地转,尽数归于黑暗。
一朝苏醒,身承酷刑剧痛,更有无数上古记忆汹涌入心,重塑其身世。
此处乃是春秋鲁国,曲阜之地,孔门学舍侧厩。
而他如今之身,乃是孔门马厩之中,身份最卑、籍属最贱的饲马厮役。
严老抬足,重重踏于南宫括胸膛,力道沉猛,几乎压断肋骨。
“此最后一鞭,便送尔归冥!”
周遭一众厩奴缩于阴影之中,个个神色麻木,噤若寒蝉。
当今之世,礼崩乐坏,王道不存,人命如草芥。一介卑贱厩奴身死,较之蝼蚁殒命,更无人问津。
“严……严管事。”
南宫括艰涩开口,嗓音粗粝,如糙石磨刃,喉间腥甜翻涌,尽是铁锈血气。
“欲乞怜求生?”严老嗤笑冷蔑,扬鞭欲落,“晚矣!”
“咳……咳咳!”
话音未落,严老骤然躬身弯腰,剧烈咳喘不止,声嘶力竭,几欲窒息。
瞬息之间,他面色涨得紫黑如酱,额上青筋暴起,虬结突兀,手中长鞭亦随之震颤摇晃。
他死死捂住口鼻,仓皇从怀中摸出一方漆黑脏帕,死死抵在唇间。
南宫括卧于草堆,眸光却异常沉静,稳稳锁住对方身形神色。
他前世久居乡野,执教之余,常辨草木、识草药,善观人气色、辨病症,洞悉细微。
“夜半之时,胸膈刺痛,如针锥攒心,可是此症?”
南宫括声息微弱,字字清晰,入耳分明。
严老浑身一僵,举鞭之手骤然停驻,浑浊老眼之中,翻涌满是惊骇错愕。
“汝……汝何所知?”
“此非风寒外感之疾。”
南宫括强忍彻骨剧痛,勉力撑起身躯,泥水混着血污,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乃是肺痈恶疾。长此咳喘迁延,不出三月,肺腑必腐烂成泥,药石难救。”
严老手中长鞭剧烈颤抖,心神大乱。
乱世医术匮乏,此等胸腔咳喘顽疾,于世人眼中,便是不治之绝症,唯有死路一条。
“汝何以诊出?”严老语声发颤,裹挟着深深的惧意。
“吾非但能诊,更能治之。”
南宫括抬眸直视,眼底无半分乞怜卑微,唯有笃定从容。
此乃后世学识,对上古蒙昧俗世的绝对碾压,胸有成竹,无可撼动。
严老默然伫立,久久不语。
他凝视着眼前这名往日唯唯诺诺、怯懦卑微的厩奴,此刻双目深邃沉敛,仿若藏渊纳海,莫名一股寒意自心底滋生,遍体生凉。
此人,全然判若两人!
“若治之不效,吾必剁尔身躯,饲马烹尸!”
严老收鞭垂落,狠狠啐出一口浊唾,强压心底惊惧,以厉色虚张声势。
他抬脚踢翻身侧一只缺口破碗,碗中唯有半勺清寡稀粥,澄澈见底,难抵饥寒。
“速食之!明日若僵卧不起,便直接乱葬埋骨!”
严老骂咧转身,步履虚浮,咳喘未歇,渐行渐远。
荒芜马厩,重归死寂,唯有风过草动,蝇虫轻嗡。
南宫括重重瘫落草堆,大口喘息不止,汗水浸透脊背创口,刺痛窜遍周身,引得肌体阵阵痉挛。
他必须活下去。
身处这礼崩乐坏、圣贤辈出却人命微浅的乱世,唯有活下来,方能争一线生机,谋万般可能。
他强忍伤痛,伸手在身下干草堆中细细摸索。
枯槁杂草之间,隐生数株野草,貌不惊人,寻常人视而不见。
鱼腥草、败酱草……皆是清热解毒、疗痈缓咳之草。
虽野草药力浅薄,难抵良药,然亦聊胜于无,可暂缓危症,苟延残喘。
正当他心神倦怠、意识渐昏,欲沉入浅眠休整之时。
吱呀——
马厩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细缝。
一道黑影趁夜潜入,步履轻悄,无声无息。
来人悄然蹲至南宫括身侧,清冷月光洒落,照亮其手中紧握的一块锋锐石片。
寒芒乍闪,石刃尖尖,直直对准了南宫括的咽喉要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