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不要太熟的,天天粘在一起,私人空间都没有,太惹人心烦了。更何况这个兄弟不是每天帮对方找黑历史,就是帮对方创造黑历史。
千万不要让你的好兄弟在你的房间呆太久,不然,他会把你的房间当作藏宝地,翻得清清楚楚。对此,阿颜深有体会。
某日,阿颜和他的好兄弟徐丛雪在他的房间休息。阿颜在玩游戏,另一个人在书架旁边翻东西。
他不知道徐丛雪有什么好翻的,伸手一摸都是灰尘,但徐丛雪不过来烦他就可以了。
他懒得理这个烦人精。
再说,被翻的东西都是一些杂物,也没有黄色杂志这些令人尴尬的东西。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曹操,曹操到。徐丛雪凑到他旁边,拿着一张照片摆在他眼前,嘴咧得快要到耳边,像找到宝藏一样兴奋和嘚瑟。
“阿颜,你小时候扮红孩儿好可爱。”
红孩儿。
阿颜听到这个词,心里打了个寒颤,马上想到一件他不愿提起的事。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他猛地转过头,急得把手机随手一扔,已经顾不了多少了。就算被队友骂醒他的祖宗十八代,他也管不了这么多。
他一把抓住那张照片,从徐丛雪手里抽过出来,转过身看那张照片,刚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就感觉不对劲了。
而徐丛雪还在那里啊啊叫,说自己还没有看够,越凑越近,和他挤得肉贴肉,头靠在一块,胸靠着背,手还要抓他手上的照片,给他制造麻烦。
废话,看够了,那还得了,恐怕下一步就是拍照上传,永远保存了。
阿颜已经看清楚这张照片,心如死灰。
确实是那张照片。
他专门从家庭相册抽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有一个白金色头发的,额头点着红点的,银色眼瞳的小男孩笑得天真无邪,带着几分羞涩,颜色鲜艳夺目,乖乖地坐着,嫩得像一颗小芽苗,可爱得想让人捏几下他白嫩青涩的脸。
小男孩穿着不符合他气质的红孩儿套装,上身是红色肚兜,旁边以金边勾勒,下身是灯笼裤外加束着金丝条的荷叶裙。
虽然衣料有些粗糙,看着有些奇怪,但显得他更加可爱。
都怪他年少无知。
在他还小的时候,一家人有一次去照相馆拍照,那时候他弟弟还没有出生。照相馆搞了一个套餐优惠,就是小孩拍照可以提供特色服装。
天气很热,照相馆里开了空调,关着门,关着窗户,拉上窗帘,凉快了一点,但很闷。
他姐姐选的都是清凉漂亮的裙子。
那些裙子花花绿绿的,很好看,是店主说的仙女同款套装。
因为要拍照,房间开了灯光。那些带塑料磷片的裙子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闪亮缤纷的光芒,很讨小孩子喜欢。相比之下,和塑料磷片的裙子一起挂在同一个落地挂衣架的男孩子衣服套装显得更加寒酸简陋。
他盯的时间长了,被妈妈注意到了。
“糕糕,想穿裙子吗。”
他的脸刷一下子红透了,赶紧走上去,拉着一套同样花花绿绿的,清凉的红孩儿套装。
他不想穿女孩子的衣服,因为幼儿园的同学说他哥哥小时候穿过女孩子的裙子,现在都还被别人嘲笑。他可不想被人嘲笑,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红孩儿套装。
毕竟,红孩儿套装看起来是新进的衣服,凉快,干净,而且也是花花绿绿的颜色。
红孩儿套装旁边有个奥特曼套装。
它是连体的,从手包到脚,而且布料都是皱巴巴的,不好看,脏兮兮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头套,看着就很闷。
他很嫌弃,看一眼那衣服都皱眉。
那一天,他选了警察套装,红孩儿套装,最喜欢的是红孩儿套装,因为它是最清凉的,也是最好看的。
之后,阿颜很庆幸自己没有穿裙子拍照,但看着自己的那张照片很不自在。每一次有亲戚来访客,如果翻看照片册,就一定看到那张照片,然后大吃一惊,感慨他小时候真好看,真可爱。
虽然他们没说什么,但他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长大后,他的脸皮越来越薄。他看到那张照片,就会觉得很羞耻,衣服太土了,太糟蹋他的形象了,然后偷偷摸摸地把照片藏到自己房间。
之后,这张照片被他忘在角落,谁知道被徐丛雪翻出来。
看完照片,他假装镇定自若地把照片收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但他迅速躲开徐丛雪想拿回照片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忸怩的心绪。
“唉唉,我还没看够呢。”
阿颜收起照片的速度太快了,徐丛雪没能拍照记录,甚至没看上最后一眼,只能心中惋惜。
日记本。
照片的事过去后,阿颜玩了几周,又忘记自己要整理房间的事。
谁知道倒霉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
阿颜看着徐丛雪,他又偷偷摸摸地窝在角落看什么东西。
徐丛雪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很明显在憋笑,漏出几声气音,笑得肩膀一阵阵发抖。
他绕过另一侧看到徐丛雪拿着一个日记本。
一个黄色的小日记本,皱巴巴的,有巴掌大,有一个Q版小人印在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污渍。
“你又在看什么?”
“日记本。”
“什么日记本?”
“你小学的一年级日记本。”
小学一年级的日记本?他记起了。
当时一年级老师要求学生每天都要写日记。
他记得那时候他是个暴躁的小哭包,除了写一些花花草草,就是他每一天生气的事。
他老是写自己被花花草草绊倒了,还有谁谁谁又踢到他,用蹩脚的中文外加拼音,在日记本里告状。
阿颜想起这些都很羞耻。
而徐丛雪在那里看得没完没了,时不时露出迷之微笑,回答的时候磨磨蹭蹭的样子,让他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抢过那个皱巴巴的黄色日记本。
徐丛雪很轻易就松开了手中的日记本。显然,他已经看完了。
阿颜抢到手后,就着当前页面看下去。
字写得不多。
可他看到一半,心梗得不行,几乎要看不下去的时候,咬着牙,平复呼吸,又看下去。
我今天shuaijiao了,腿OO的地方流了好多血,里面有虫子在吃我,好疼。
我找妈妈,妈妈帮我看,说里面没有虫。我生气了,她不帮我。
看不到就没有虫吗,有些虫子就是看不到的。
妈妈又问我听谁说的,我说听老师说的,那个虫叫wei生物。
妈妈又不理我了,一直笑着说:“wei生物,哈哈哈。”
真讨厌。
虽然妈妈帮我包扎了伤口,还跟我说wei生物不是虫。
我说知道了,但我不相信。
我受伤的地方一直痛,就是有虫在咬我。
老师说眼见为实,妈妈又看不到,什么还说wei生物不是虫。
妈妈不知道,我不怪她。
但虫子不可以在伤口里,会吃了我的肉,我就要去医院了,所以我在妈妈shui觉时,用水冲走了虫。我有点奇怪为什么大人有时知道的没有小孩子的多呢?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因为小孩子不能控制好力度,而显得粗硬偏大。
他不记得有这回事,翻看封面写的名字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仔细看这些带着指控意义的字,他依然没有印象。
就好像这件事凭空而出。
但不妨他此刻因为这纸上所说的事情而害臊,指甲轻轻掐着泛黄的纸张。
什么鬼,小孩子自以为是,干什么要写下来,真是丢人现眼。徐丛雪也是个神经病,整天像一只耗子一样,东扒扒,西扒扒,在各种小缝里翻东西。
真服了。
他脸上爆红,用恼羞成怒来掩饰尴尬,收回日记本,转身就走,想等一下撕了日记本,就扔了,没想到,被早有预谋的徐丛雪扳过他的肩膀,把日记本抢回去。
有病吗?分明都不是你的东西,还要抢走做什么?
阿颜恨不得打烂徐丛雪的脸,知道他道德低下,没想到如此没有下限。
两个人纠缠着去抢日记本,四只手像弯曲修长的海草一样向上攀爬,随着动作相互触碰,争夺阳光。
“你快给我。”
阿颜身高不比徐丛雪高,伸长晃动的手够不到徐丛雪手里的日记本。他一着急,就开始尝试跳着去够那个日记本笨拙的样子像只兔子。
每当他快抓到的时候,那只拿着日记本的手一晃,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
两个人一跳,一退,挪到床边。
“糕糕,努力啊,努力,就差一点了。”
听到徐丛雪假惺惺又虚伪地叫着他的小名,恶心得像一块油腻的肥猪肉卡在喉咙里,他抬头见面前这个人挂着的笑,恼火地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然后暴打这个犯贱的人。
抱着这一个想法,神经紧绷,他全神贯注地去够那个日记本,眼睛里只装着小小的日记本,忘了拿着日记本骚扰他的人,忘了周围的环境。
这一跳,激发他的潜能,跳出他从未达到的高度。
徐丛雪惊奇他跳这么高,本来徐丛雪平常都是俯视他,现在变成了仰视,震惊到没有注意去避开他的手。
徐丛雪手中的日记本被他拿到手了。
他太专注了,在跳跃中的世界,时间流得很缓慢,眼中的一幕同电影拍摄一样慢慢地拉近镜头,跳跃的姿势好像变成飞翔的样子,全身轻飘飘,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一抓,便抓住了他迟迟抓不住的日记本。
他同打了激素一样兴奋,在自己成功后,严肃专注的面容被愉悦轻快的笑脸挂上。但他没有注意脚下,换句话来说,他从没有考虑这一跳的后果。
徐丛雪看着跃到自己头顶的阿颜,在他的身体落下来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去接那个带着强烈冲击力的身躯,手臂环住他的腰,脸上的鼻子被他的下巴重击,再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到在后面的床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什么了?”
阿颜的妈妈听见声音,匆匆忙忙地跑到阿颜房间,看见两人惨不忍睹的样子,尤其是徐丛雪被撞出鼻血的样子,忍不住多说阿颜几句。
“都多大了,还像小孩一样胡天胡地。”
阿颜咽下口中咬破舌头的血,反驳道:“他活该”,马上就跑出去,不忘带上日记本,免得等一下被徐丛雪说三道四,又被冤枉,还不如不听。
从此,他把那些杂物藏起来,省得徐丛雪又偷偷翻出来。
不知道徐丛雪有什么收藏癖,见啥都要拍个照。他可不想在徐丛雪的收藏夹看到自己的黑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