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离职协议,一份咨询接待,自己选吧。这是主任给你的最后机会了。”
行政总监张芳,将两份文件,摆在陈锆面前。
陈锆没有反应。
他愣愣地望着前方,眼前是一层奇怪的光幕。
【案件系统已激活......】
【按照系统要求完成案件,获得丰厚现金和随机奖励。】
这是什么?
还有这要求,什么意思……
【案件处理要求如下:】
【一、除刑事案件外,所有案件,请在法院判决,或调解结束前处理完毕。
刑事案件,请在判决前,达成法院、检察院,针对案件的共识,并按共识作出判决。】
【二、案件处理需符合事实与法律。】
【三、按前两条标准处理案件,简称无讼处理,反之,就是诉讼处理。】
意思是,只要案子经过正经判决,不论结果,都算我输?!
谁家好人打官司会有这种要求。
所以,我现在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我不应该是燕北大学法学院的杰出校友,律师代表,在返校给新生演讲的路上吗?!
记忆交叠。
陈锆想起来了。
穿越了……
平行世界,相似的社会与法律。
他是阳城金辉律师事务所,一个年终考核为0创收,0案件的新律师。
“陈律师。”
怎么又恍神了。
张芳的语气严厉起来。
“陈锆律师!”
“咨询接待。”陈锆被吓了一跳,“我选咨询接待。”
既来之,则安之。
以后的路还长着,总不能一来就失业。
“确定?”
张芳错愕地看着陈锆,看着这位跟同事说话,也要磕巴的社恐。
陈锆能在金辉所留下来,全凭文案和法律检索工作,做得还不错。算是有点价值。
可现在是独立面对当事人......让人头疼的当事人。
一连换了几个老练的律师,全都让对方骂了出来。
社恐?能行吗?
“别给我搞砸了。”张芳反复叮嘱他。
“给我吧。”
陈锆从张芳手里,接过咨询协议。
光幕再次出现。
【受理咨询案件:备受争议的侵犯案。】
【完成奖励:无讼处理奖励5000元。】
【随机奖励:待定。】
【宿主状态】
【姓名:陈锆】
【性别:男】
【年龄:24岁】
【已处理案件:0】
【已存储记录:0】
按照咨询案件的标准,系统奖励很丰厚。
但丰厚的前提,是实现无讼处理。
难度被提起来了。
陈锆收起光幕,向接待室走去。
路过的同事眼神复杂地目送他:又来一个,怎么还是他?
……
“啪!”
“到底有没有能干的律师?!”
接待室内。
当事人金梅,妆容精致,说话大大咧咧,嗓门很高。
她把水杯重重砸在桌上,水滴溅得到处都是,她视而不见。
不是善茬。
陈锆看在眼里,坐到她的对面:“金女士,我是负责您专项咨询的律师,陈锆。”
“怎么这么年轻。”金梅满脸嫌弃,“你们就打算这么糊弄客户?”
陈锆平静地打开电脑,打开记录文档:“年轻人思维活跃,敢想敢干,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金梅白他一眼。
不过也是。
年轻,经验不足,好糊弄。
自己以前接待的客户,就是这样的。
但是……
金梅摆着手,说:“如果你也只会劝我,让我适可而止,自认倒霉,不要节外生枝。
那你也别说了。
趁我还没骂你,赶紧滚蛋!”
原来之前的律师,就是这么被骂走的。
确实是个难伺候的主。
陈锆很放松:“我相信,如果没有委屈,没人愿意来找律师。”
哟,这话倒是能听。
金梅对陈锆的好感,马上就拉起来一些。
她于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陈律师是吧。
你告诉我,到底哪条法律规定,被侵犯了就不能要求第二次?”
陈锆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你被侵犯了,一次不够,还要主动要求第二次?
他清清嗓子,说:“先说说具体情况。”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女人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滴四处飞溅,
“那天是我闺蜜生日,我们组局去一家新开的商K庆祝。
该说不说,那家店里的男模,嘿,那腹肌,嘶,是有点东西。
但他们喝我们的酒,吃我们的果盘,却不让我们上手。
让我们干喝啊!
我跟你说,我们绝对踩坑了,贵不说,还没服务。
对了陈律师,阳城这边的商K姐姐都熟。
一会儿你加姐微信,有需要就找姐姐,姐帮你安排,什么样的都有......”
陈锆打字的手,又停了下来。
你说这些东西,我是该记呢,还是该记呢?
“商K的事不急,先说你的事。”
“行,那就先说事,微信晚点加。”
金梅干脆地收住话题,
“反正我记得当天晚上,我们闺蜜仨加三男模,喝了差不多快一百瓶啤酒。
你说我闺蜜这人也真小气,嘴上说费用包圆,却连瓶洋酒都舍不得给我们开。
就这样我们还是喝到半夜一两点。
我酒量不好,喝得醉醺醺的。
散场的时候回不了家,一个人打车又不放心,闺蜜也没时间送我。
所以我就让男模,替我在商K边上的酒店,开个房间。
可你猜怎么的,那男模真是一点不解风情,开个房间的事情,他竟然跟我说,带走得加钱。
他娘的!跟老娘来这一套”
金梅的情绪涌上来了,她不断拍打桌子,口中污言秽语。
“他以为他是谁啊,他还要老娘加钱!
就老娘这模样这身段,还不知道谁便宜谁呢!”
陈锆前世二十多年经验,此时竟不知怎么记录,先省略几百个字吧。
他起身假装倒水,问:“后来呢?”
金梅愤愤地哼的一声:“后来我加钱了。”
“咳咳,不是这个,是侵犯的事。”
“你别急嘛,我马上就说到了。”
金梅抓起水杯猛喝了一口,水杯砸回桌上,
“我跟你说,进酒店的时候,我真是稀里糊涂的。
我是事后看监控,才知道是他扶我进的房间。
进房间后,我就睡到床上了。
一开始,那个男模还挺细心,知道我酒喝多了难受,还会烧热水喂我。
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就放心睡了。
真的,我就只想睡觉,我真的什么都没想。”
陈锆呵呵笑着,说:“嗯,我信。”
“是吧,我说的都是事实。”
这才是像样的律师,金梅很满意。
哪像刚才那些,和客户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接下来我说快点,记得别打断我。
我睡得迷迷糊糊,我就感觉有人在脱我衣服。
然后就有人掰开我的腿,一会儿把我架起来,一会儿把我弄趴下,一会儿又压到我身上。
弄来弄去的,很重,很有力量。
可能是我太累了,我都没有睁眼。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口渴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身上光溜溜的。
旁边躺着同样光溜溜的男模。
我就问男模,你对我干什么了。
那男模恬不知耻。
他说,你不是加钱了嘛,我在给你提供服务啊。
怎么样,弟弟这力度,不赖吧。
我就很生气,我告诉他,我加钱是让你送我来酒店啊,什么服务,我要什么服务!
然后我就知道,我被侵犯了。
事情就是这样。”
“报警了吗?”陈锆战术性喝水。
“当然了,第二天晚上我就报警了。”
说到报警,金梅又来气了。
她握紧拳头,一捶桌子,“腾”地站起来,
“那些警察也有问题,百分百的。
他们凭什么抓了男模,当天就把人给放了?
我去问怎么回事。
他们告诉我说,证据不足,没办法立案。”
侵犯案,非常明确的刑事案件。
是被害人的口供,可以作为案件调查和定罪核心的刑事案件。
某些条件下,就算是婚内,口供也能定你侵犯。
这种强口供的案子,竟会不予立案?
陈锆警惕起来:“警方有说具体理由吗?”
“理由就是,说我结束之后,又主动提了第二次。
然后他们就推导出,第一次肯定也是自愿的,而且我身上没有伤。
律师,你说我都喝醉了,我都不知道反抗,那怎么可能有伤嘛。
而且,凭什么提出第二次,就不算侵犯!”
陈锆确实有点好奇:“为什么会提第二次?”
“因为我要自保啊。”女人说得十分自然,“我怕被侵犯的事被人知道,特别是我那些个闺蜜。
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下半辈子我就完了啊。
我还想今年过年我就回去相亲,找个老实人,踏实过日子。
我快三十了,我玩够了啊。
要是我被侵犯这事传出去,我还怎么相亲,我还怎么找老公?
我不干净了啊,我会没人要的啊!
而且那男模还说,姐姐长得好美,好喜欢姐姐。”
陈锆挠着眉心:“所以......”
“所以我就将计就计。”金梅肯定地说,“我就跟那个男模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姐姐,那姐姐就和你再来一次。
条件是,这个事情和谁都不能说。”
陈锆沉默了。
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案子,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当事人。
但该说不说,又长见识了。
陈锆继续问:“为什么第二天又报警了?”
“因为我觉得,女性也得学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我被侵犯了,做错的是那个男模,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而且,我看那个男模年轻,我本来想给他机会私了,但给他机会他不接受,这么执迷不悟!
那我就只好报警了,我要让罪犯付出代价。
律师,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坐牢,让他赔偿?
对,我还要你帮我告警察,他们纵容罪犯,我要他们也给我道歉!”
金梅用力挤着眼睛,眼泪并没有挤出来。
陈锆叹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迷迷糊糊,各种动作,主动要求第二次,不予立案,还想私了......
各种动作、私了!
陈锆想起了什么。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还想把律师也一起玩进去。
“有够不要脸的,下贱。”
陈锆脱口而出,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怎么这么情绪化了。
是原主性格的关系?
对面的金梅一愣,旋即疯狂点头,对陈锆竖起拇指。
“对对对,陈律师果然和其他律师不一样。
你说得真对,那些人真不是人,不要脸,贱货!”
陈锆摇摇头:“不,我说的不是他们。”
那你什么意思?
金梅马上明白过来。
她闭上眼,双手撑住桌面,“啊”地尖叫起来。
“你这律师,你是不是有病,你凭什么骂人!”
陈锆:“因为,我替你感到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