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砸在落地窗上,模糊了城市成片霓虹。
苏晚端着保温桶,在陆则衍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保温桶里是她熬了一下午的莲藕排骨汤,今天是他们相恋七周年的纪念日。她提前一周订好了西餐厅,准备了藏在包里的手工领带夹,甚至推掉了画廊非常重要的合作画展,只为今晚能和他好好吃一顿饭。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给陆则衍发了十几条消息,打了四通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晚风裹着冰冷雨水飘过来,打湿她单薄的针织衫,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路边行人步履匆匆,成双成对,衬得她孤零零站在台阶上,像个无人认领的笑话。
七点,八点,九点。
约定的晚餐时间早就过了,西餐厅的预约短信发来提醒,她默默点了取消。
直到快十点,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大厦门口。苏晚眼睛一亮,下意识攥紧手里温热的汤桶,快步迎上去。
车门推开,率先下来的不是陆则衍。
是林知瑶。
她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肩上披着陆则衍常穿的黑色西装外套,发丝微湿,脸上带着酒后淡淡的红晕,亲昵地回头,伸手挽住后座男人的手臂。
“则衍,今晚多亏你送我回来,不然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那些合作商。”
软糯的女声飘进苏晚耳朵里,刺得她耳膜发疼。
陆则衍弯腰下车,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眉眼冷淡疏离,是苏晚爱了七年的模样。他淡淡应了一声,抬手自然地替林知瑶拢了拢外套领口,动作温柔,是苏晚奢求了无数次,却从未得到过的偏爱。
他终于抬眼,视线落在浑身湿透的苏晚身上,没有心疼,只有一丝不耐。
“你怎么在这里?”
轻飘飘五个字,浇灭苏晚心底最后一点温热。
她攥着保温桶的手指泛白,桶壁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像她这七年耗光的真心。
“今天是我们七周年纪念日,我订了餐厅,给你炖了汤,等了你三个小时。”苏晚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说过,今天会准时下班陪我。”
陆则衍眉头皱得更紧,抽空甩开林知瑶挽着他的手,却不是走向苏晚,而是侧身隔开两人距离。
“临时有应酬,客户这边推不开,我不是故意失约。”他语气平淡,仿佛迟到三小时、身边带着别的女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知瑶是合作方的妹妹,今天饭局她没人照看,我顺路送她回来。”
顺路。
苏晚低头看着保温桶里渐渐冷却的汤,眼眶酸涩发胀。
又是这样。
永远是工作,永远是应酬,永远有不得不照顾的旁人。
七年前那个滂沱雨夜,无家可归的她蹲在巷口发抖,少年陆则衍撑着伞停在她面前,轻声说以后我护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淋雨。
那时候他眼里的心疼,真实得让她记了整整七年。
她以为那句承诺是一辈子,于是心甘情愿妥协退让。
为了配合他无休止的加班,她放弃外地进修美术的机会;他不喜欢她晚归,她推掉所有朋友聚会;每次争吵,永远是她先低头求和,小心翼翼包容他所有冷漠和敷衍。
她把所有温柔、期待、爱意全部捧到他面前,以为只要足够懂事,总能捂热他的心。
可现在她才看清,他不是不懂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自己。
林知瑶站在一旁,恰到好处露出愧疚神色,拉了拉陆则衍的衣袖:“都怪我,耽误了你和苏晚姐姐的纪念日,要不我先上楼,你们好好聊聊?”
这番看似懂事的话,反倒衬得苏晚像个无理取闹、不懂事的闯入者。
陆则衍下意识安抚:“不关你的事,别多想。”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苏晚一眼。
苏晚心脏像是被冷水狠狠浸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抬手,将保温桶递到陆则衍面前。
“汤凉了,不用喝了。”
陆则衍瞥了一眼,没有接:“我等下还有文件要处理,你先自己回去,改天我补偿你。”
又是改天。
苏晚笑了,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满是破碎的疲惫。
“陆则衍,没有改天了。”
他这才终于正视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她会说出这种话。
“你闹什么脾气?不过是一次纪念日忘了,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他语气带上几分不耐烦,“我每天在外打拼,拼命赚钱,不都是为了我们以后?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揪着这种小事不放。”
在他眼里,她满心欢喜筹备的纪念日,她三个小时的淋雨等候,她藏了一整年的期待,全部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七年付出,原来轻贱至此。
苏晚缓缓收回手,抱着保温桶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以前我总安慰自己,你只是不善表达,只是太忙。”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点哭腔,只有耗尽所有爱意后的死寂,“我等了你七年,等你抽空陪我,等你学会偏爱我,等你兑现当年那句护着我的承诺。”
“可我等不动了。”
陆则衍脸色微沉,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腕:“苏晚,你别无理取闹,我们回家说。”
苏晚猛地避开,往后又退了一步,躲开他的触碰,像是避开什么伤人的利器。
“不用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冷却的排骨汤,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爱了七年的男人,彻底放下执念,“我今天来,只是想给自己这七年一个交代。”
说完,她抬手,将保温桶狠狠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汤汁混着莲藕排骨洒出来,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像她一塌糊涂的七年暗恋与奔赴。
陆则衍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垃圾桶里的保温桶,那是去年她生日,他随口提了一句好看,她特意挑选的手工定制款。
“苏晚!”他声音陡然沉下来,带着一丝慌乱。
苏晚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入漫天大雨,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陆则衍下意识想要追上去,手腕却被林知瑶轻轻拉住。
“则衍,外面雨太大了,你现在追过去,两人只会吵得更凶,不如等明天她消气了再好好解释。”
他停下脚步,望着苏晚消失在街角的方向,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随着这场大雨,彻底离他远去。
而走远的苏晚,没有回头。
她摸了摸背包里那枚没能送出去的领带夹,指尖冰凉。
心里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告诉她:陆则衍,我的爱意早就过期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等你。
雨越下越大,遮住了整条街道所有光亮。
她回到两人同居了五年的公寓,打开房门,看着满屋子属于两人的回忆,做出了一个彻底斩断过往的决定——连夜收拾所有行李,天亮就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