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新历二一六年。
第四次国运战场开启前十分钟。
外网主直播间的公屏卡了三次。
“龙国的母亲河见底了，卫星图我今早刚看过，河床上能跑车。”
“他们淡水设备断供九十天了，撑不到冬天。”
“天选者一死，气运归主神，兄弟们等着收钱。”
也有别的声音往上挤。
【巴铁网友：龙国兄弟，撑住。】
【中立国学者：仙道申报被驳回十七次了，这不叫竞技，这叫单方面收割。】
【白鹰国网友：说句实话，前三届死的人里也有我们的。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没人接他。这条留言两秒钟就被冲到八百层楼下面去了。
龙国，京城，国家危机应对指挥中心。
会议桌上摊着军事地图，压住地图的是三卷发黑的竹简复制品，边角用透明胶带缠过。
秦国柱站在大屏前面。六十九岁的人，脊梁绷得笔直，旧军装浆洗得发干，一道褶都没有。眉骨到下颚那条刀疤跳了跳。
他左手那只掉漆的绿铁皮茶缸转了半圈。
“申报呢。”
“十七次全驳了。”
副官嗓子发涩。
“第十八份是两个小时前递上去的，刚打回来，理由跟前面十七次一个字都没改。仙道体系无神明担保方，不予登记。”
有资格担保的只有西方那三家神庭。他们不签字，《抱朴》《云笈》递上去就是一摞废纸。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古籍在国内从来不是秘密，小学课本讲三清天庭、人皇女娲，博物馆里排两小时队看一幅太上御剑的壁画，全国人民都知道什么叫修仙。可国运战场只认登记在册的传承，不认，就是零。
“前三届的档案，再念一遍。”
副官翻了页。
“第一届李重山，机械改造，进场四十一分钟，心脏骤停。第二届赵铁生，生化基因，进场不到一分钟，尸体没找回来。第三届王砚，特种兵出身，也是机械改造，二十九分钟。”
他停了一下。
“三国科研组联合复盘过，结论都是意外。查不出来。”
秦国柱把指甲在缸沿上抠出一道白痕。
龙国已经扛过两次大旱、一次八级地震。这次再死一个。
后面的话没人往下接。
大屏亮了。
万界国运战场，初生神魔森林。血雾压在树冠上面，兽吼一层一层往上顶。森林正中一座白石殿，石头缝里往外渗幽光。
一道光柱落下来。
林凡站在光里。
一米八二，白色国风立领衬衫洗得泛旧，黑色休闲裤松松垮垮，脚上一双布鞋。
没有护甲。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
龙国直播间的弹幕一口气堆了三层。
【我们的天选者是个学生？】
【上一届好歹是特种兵。】
【谁告诉我他能活十分钟】
也有人往上顶另一种话。
【我爷在古籍所。仙道自古逆天，别慌】
【慌不慌你都得看着，闭嘴。】
白鹰国那边完全是另一回事。
亚历山大跨出神殿，两米的个子，圣光重铠上银翼盾一晃，直播画面白了半屏。他左肩甲落了点灰，抬手往旁边一指。
“擦。”
东南亚某小国的天选者跪下去，拿布蹭他的靴筒。
【全球公告：白鹰国天选者亚历山大，锁定A级传承，狂化圣光骑士。】
樱花国。
【全球公告：樱花国天选者木村兵太郎，锁定B级传承，暗影忍术。】
他缩着背从阴影里挪出来，黑色紧身忍者服，面罩只露一双三角眼。神殿石阶边上蹲下去，从怀里摸出一块沾血的兽皮，擦那柄新到手的苦无。一下。又一下。
外网的服务器顶了两次。
“A级，天佑西方。”
“龙国拿什么打，拿书打吗”
初生神殿前。
选项面板浮在半空。
【选项一：机械改造（C级）】
【选项二：生化基因变异（D级）】
【选项三：修仙者（F级，极度危险）】
第三行下面挂着一行红字。
【警告：该体系无神明担保，无传承记录，无初始装备。选择即等同于自杀。】
【附：国运结算规则。天选者阵亡，本国气运流入胜方；存活至清算日，掠夺败方水源、矿脉、耕地气运。】
龙国直播间死了一秒钟。
【F级？】
【选一啊，残次品也是活的】
【王砚就是选机械的，二十九分钟】
【那你说选什么。你说啊】
指挥中心里，秦国柱两只手都撑在桌沿上。
竹简就摞在他手边。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也知道那玩意儿在系统里连个编号都没有。
“选C级。”
副官猛地转过头。
“秦老，李重山和王砚都是……”
“我知道。”
秦国柱嗓子劈了。
“四十一分钟，二十九分钟。总比三十秒长。”
他弯下腰，凑近屏幕里那个孩子。
“活着回来。”
神殿前。
林凡看着第三行那五个字。
袖子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家有一只樟木箱，箱底压着七页残卷，纸黄得一碰掉渣。祖上传下来的，家训里写明代不许卖。小时候他背过前三页，一句也没懂。
第一页顶上的标题，是《大品天仙诀》。
他抬起右手，用袖口在额角擦了一下。
那里没有汗。
这是他脑子转得最快时的习惯。
面板忽然重排了。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
【至高三选一系统激活。】
【正在破解底层因果。】
【选项一（机械改造）：核心为高维报废能量源。植入后三十至四十五分钟，机体排异，心脏停搏。历届死亡记录：李重山、王砚。】
【选项二（生化基因变异）：药剂缺失稳定链。注射后三十秒内细胞崩解，沦为异兽饲料。历届死亡记录：赵铁生。】
【选项三（修仙者）：承接华夏断层法则。绑定《大品天仙诀》。附赠先天荒古道体。】
林凡在心里笑了一声。
三国科研组查了三年查不出来的东西，原来就明白写在这儿。
一条活路评成F级，红字加粗，两条死路一个C一个D，摆得整整齐齐，还配了新手指导书。设计这一局的人很懂人心。
可他家那只樟木箱，不是西方哪家神庭签发的。
他把头偏过去一点，眼皮往下压了半分，扫了一眼外网那片狂欢。
那不是愤怒。他只是想不通，这些人到底在高兴什么。
外网立刻有人跳起来。
“他刚才什么表情？”
“将死之人还敢摆架子。”
“别急，森林里有东西过去了。”
林凡没说话。
食指伸出去，顶着十四亿人的惊呼，按在F级那张卡上。
【全球公告：龙国天选者林凡，锁定F级传承，修仙者。】
【无初始武器。无新手指导书。】
【神殿庇护解除，天选者强制投放至战场外围。】
光柱散了。
外围是一片旧城废墟，半座楼被树根撑裂开，地上积水没到脚踝，泡着不知道哪一届留下的碎骨头。林凡站在水里，身上还是那件单衣。
外网的哄笑压下来。
“蠢货，他真按了”
“神都救不了他。”
“右边，看右边”
灌木炸开。
腥臭先到。
一头两米多长的巨狼窜出来，黑毛硬得像钢丝，嘴里往下滴绿色黏液，额头那根青角上白光一涨，直取喉咙。
【独角风刃狼：F级初阶。独角附风切，可断钢铁。】
龙国直播间有人闭上了眼。
指挥中心里，茶缸砸在桌上，黄水泼了一片。
林凡没退。
体内一声轰鸣。
《大品天仙诀》自己转过了第一个大周天。
黑水从毛孔里挤出来，像汗，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顺着白衬衫往下淌。骨头一寸一寸换了质地，白得发亮。
风刃劈到胸前。
衬衫割开三道口子，皮肉底下透出玉色。
没有血。
“原来这就是炼气一层。”
狼的腥气已经喷进他领口，獠牙离喉咙只差毫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