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秋天总是来得很突然。
林家老洋房的客厅里，那盏民国时期的黄铜吊灯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蜡黄。林超站在客厅正中央，面前是张家的长辈，身后是林家的亲戚。他的堂兄林启明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林”字的扳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圈冷硬的光。
这个场景，三天前林超已经经历过了。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茶几上那杯没人喝的龙井冒着最后一丝热气，杯沿上凝着一圈极细的水垢；窗外那棵梧桐树开始落叶，枯黄的叶片被秋风卷起，有一片恰好卡在窗框的缝隙里；林启明嘴角那道嘲讽的弧度，他私下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恰好露出三颗牙齿，不多不少，既能显得轻蔑又不至于太狰狞，是标准的“豪门弃少”表情管理。他按照剧情设定咬紧牙关，强忍屈辱说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然后林启明笑了，张心玥轻蔑地转身离去，三天后他在城南那条巷子里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撞死。这就是剧本给他安排的结局。一个标准的“废婿逆袭”开头，和一个标准的“先抑后扬”的铺垫。只是“扬”的部分，他从来没活到过。
“林超，”林启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已经在享受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张家的人已经到了。你打算站在那里发多久的呆？”
客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三叔公的嘴角抽了一下，大伯母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几个旁支的年轻子弟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所有人都在等，等他念出那句台词，等他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表演“屈辱”，然后他们就可以按剧本继续往下走：嘲讽、退婚、逐出家门，一个标准的“废婿流”开场。
林超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张心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站在母亲身后，眼睑低垂。按照剧本，她此时应该“轻蔑地看了林超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但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或者说，像是在观察什么。
“林超。”张心玥的母亲开口了，声音冷淡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每个字都带着精心排练过的疏离，“当年你爷爷和我们老爷子定的婚约，我们张家一直认。但你也知道，现在的林家……”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超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卫衣，袖口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补痕迹，是用深蓝色线补的，颜色不太对，针脚也很生疏，“已经不是当年的林家了。”
林启明适时地发出一声嗤笑。
林超头顶的剧情金色文字亮起来。
**【林超咬紧牙关，强忍屈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林超看着那行字，心里盘算着：‘这什么情况？三天前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张心玥和她妈来退婚的那天，我就是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丫的，结果三天后我就被撞死了。如果我不拽，把婚退了，小爷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心一横然后他跪了下去，“我要退婚。”
整个客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林启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空白。他的表情管理系统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嘴角那道练了无数次的弧度僵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露出四颗牙齿，比标准的多了一颗，看起来不像嘲讽，像抽筋。张家母亲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收音机被突然拔掉电源时的闷响。角落里的佣人端着的茶盘差点脱手，茶杯在盘子里晃了一下，发出瓷器碰撞的脆响。
金色文字开始剧烈颤抖，笔画扭曲、崩碎，变成一团乱码。
**【林超你你你你……】**
键盘声。
林超听到了键盘声。那是从天空之上传来的，一种急速敲击机械键盘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急促、愤怒、带着某种气急败坏的节奏。每一次敲击都在空气里激起一圈极细的金色涟漪，从天花板正中央向四周扩散，撞到墙壁后反弹回来，叠加成更密集的震颤。
一行新的文字在乱码中强行凝聚，字体比之前的剧本文字更大，颜色更刺眼，像被逼急了的人用全部力气砸在键盘上：
**【林超，你疯了吗？】**
林超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盏黄铜吊灯。那是一盏民国时期的老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经年的灰尘，灯光透过灰尘洒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照得模糊不清。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爷我没疯。是你丫的，疯了吧！”
键盘声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片刻。林超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的心脏开始剧痛。那不是被刀子捅进去的疼，不是骨头碎裂的疼，不是任何一种能被医学术语定义的疼。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抽，抽走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存在本身。视野开始发黑，耳边模糊传来林启明结结巴巴的质问，但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所有的音节都被稀释成含混不清的嗡鸣。他最后看到的，是张心玥的眼睛。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惊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中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确认，又像是告别。
意识陷入黑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身体。只有黑暗，和黑暗中漂浮的无数金色碎片……，那些是剧本的碎片，被撕碎的文字漂浮在虚空里，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雪。然后，一行字从黑暗中浮现：
**【检测到角色死亡回归。】**
**【当前存档点：第1001章·退婚事件。】**
**【存在值：100。】**
**【本次死亡消耗存在值：5。剩余存在值：95。】**
**【精神污染状态：无。连续死亡计数器：1。连续死亡每次递增+2】**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这是系统丫？还是剧本丫？小爷我怎么就又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