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雨丝斜斜掠过房间玻璃窗外,刚复盘过这次做的资料分析,正确率已经达到了95%。电脑时钟上的22点告诉我时间已经不早了,Steam库存跳动的下载进度条与窗外雨痕同步蜿蜒,我却愣神。
到不是因为选择困难而停住,吸引我注意的是一张存放了很久的图片,当光线穿过山门与断剑,与形成的丁达尔效应产生出巧妙的构图。
十四年前的秋阳也是这样穿过教室的玻璃的,我始终记得玻璃上沾有一些总撕不干净的黄色胶布。阳光就这样透过玻璃,在碎花混凝土地面上形成了菱形的光斑。刚升初中的我站在卫生角,看见光斑如小兽般地爬上她的白色运动鞋。那是穿灰色校服的清瘦少女,每周三放学都会准时提醒小组的成员打扫卫生。
“你今天要把这个组打扫干净,你才可以走。”她个头比我高些,拦住了想要逃跑的我。她手里握着扫帚,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昆明的气候用不着在教室装空调,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带来了书本上的油墨味与一股香味混合的气息,四目相对,我感觉我耳尖漫上绯色,像小王子中被驯服的狐狸。
深秋的法国梧桐叶落了第二回,当落叶硕硕地落进车站时,我们已经会在放学后一起回家。她和我认识的女孩子不一样,我们兴趣爱好的重合度很高,甚至是在孩子圈里十分冷门的RPG游戏。她总和我说“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和我说“熊熊燃烧的木叶之火”。哦对,她还会捉毛毛虫吓我…她的活力就像月如、像鸣人,如同小太阳一般,朝气蓬勃地感染着我,将我身上自卑的阴霾逐渐驱散。
那时的我,也一度确信三尺青锋,堪可截云,相信着事在人为,自然也相信着有在未来也一定有着无数的机会能够弥补当初的缺憾。
记忆回到了那个下午的新华书店,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引擎在嗡嗡作响,我第一百次后悔今天穿了高领毛衣。她的马尾辫末梢扫过《一点通》封面时,似乎那股油墨味与洗发水香味混合的气息味道正穿过我的领口往我的后脑勺钻。
“李未央…”她的指甲刮过塑封面,校服袖口蹭到的粉笔灰落在上面。已经快到饭点了,老街上的破酥包子香味从窗户的缝隙漫进来,她看向我时,发丝间漏出的后颈比作文纸还要白。“你是不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和远处玻璃上的雨痕一样模糊,我听见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卡着颗在水溶C里跑了三天三夜的话梅。
马路上驶过的渣土车轰鸣而过,书包侧袋的钥匙串也不合时宜地叮当作响,我却还是将“喜欢我…”三个字听得真切,我手心的汗仿佛要洇出一团紫色黑烟,这是我的替身能力吗,我的目光不断地游离,想说的话像被那颗话梅堵在了喉咙里。
“我…”开口瞬间瞥见塑料纸上映出的自己——涨红的脸,乱翘的头发,不及眼前少女的个头。说喜欢的话,会不会被讨厌,以后还能不能和我一起玩,和我一起回家呢…在被思绪裹挟大脑的最后一刻,我听到自己说:“不…不喜欢…”
’
风撞开半扇窗,二球悬铃木落叶扑进来,亲吻她的发梢。我并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像颗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哦,那,”也还是她,打破了沉寂的尴尬,“那你喜欢谁呢?”
我又羞又气,怎么还一直追着杀。终于在她几乎把班上女生都念了一遍之后,我屈打成招般的,胡乱承认喜欢了另一位女生。
“那我们还是能做很好的朋友。”她在向家的方向走去的时候,突然回头对我说道:“我们约好,要一起吃到老,玩到老!”
“嗯,吃到老,玩到老。”
我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秒速五厘米中明理撑伞回眸的画面。可惜昆明没有漫天的樱花花瓣,只有在傍晚时分的新华书店内的尘埃,在夕阳的照射下产生的丁达尔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