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后2000年,不知名的荒芜大地上,一座长着四条腿的巨大堡垒正顶着漫天的沙尘暴移动着,其身下甚至还固定着一座同样宏伟的山体。
这座堡垒,被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称为“孤独城”,而其真实的名字现在早已不可考。
虽然可能还存在于堡垒皇宫深处图书馆内的某本电子古书中,但以现在孤独城内的科技水平,那些从末日之前留存至今的古物,也都早就变成了一堆无法解封的生锈铁盒。
而曾经作为众多移动堡垒中一员的孤独城,现在也有快200年没有收到其它移动堡垒的讯息了。
孤独城之名,也正是在这孤独的两百年里,被慢慢确立下来。
但说一千道一万,这些宏大的、有关于人类文明存续的叙事,和正在孤独城底挖矿的下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连自己生命的存续都无从思考,只能冒着生命危险,顶着毒气和矿洞里可能潜藏的矿兽,拼尽全力举起沉重的切割机,为自己可能还存在的明天,和嗷嗷待哺的家人们,赚取那一点微薄的物资配给点数。
而名为亚瑟的少年,正是这样的一位朝不保夕的底层矿工,他的母亲得了石化病卧病在床,而他的妹妹则需要一笔价格不菲的学费,去完成她在科学院的学业,那将是他们一家摆脱下民身份,搬入中民区的希望,也是治疗他母亲病症的唯一可能。
孤独城底,开采作业平台。
昏黄的灯光下,亚瑟看着一辆辆矿车满载着发光的能量矿石沿着轨道进入电梯,被运往上层的加工厂。
四周,背着切割机等各式各样开采工具的矿工们穿行在平台上,无一不是蓬头垢面的样子。
粘腻的汗水混着尘土,沾满了他们身上裸露出的每一寸皮肤。
亚瑟习惯性地看向墙壁,上面印满了各式各样的劳动标语和宣传画,画上的工人身强体壮,满面红光,正喜笑颜开地举着矿物切割机。
但只要将视线移出宣传画,看到的景象却是完全相反。
“有新消息,伙计们!赶紧,赶快集合!都过来!”工头粗粝的大嗓门混杂着刺耳的电流音,透过广播回响在嘈杂忙碌的作业平台上。
听到工头的召唤,平台上的矿工们都开始朝集合地点走去,亚瑟也不例外。
他紧了紧背包的绳带,抬起疲惫但坚实的步伐汇入了人群中,从上方看,就像一个麻木僵尸混入了尸群。
“差不多都到了吧!”工头看人群聚集的差不多了,跳上了建材堆积成的高台上,“那么,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伙计们!你们想先听哪个!”
一个看起来好像是今天才开始下矿的小矿工一脸稚嫩地举起手道:“先说坏消息?”
周围的老矿工都将视线短暂地聚集在小矿工身上,但没一会就都一起移开,他们不是在嘴边挂着对小孩天真的不屑笑容,就是一副司空见惯的冷漠和麻木样子。
因为活到现在的老家伙们都知道,在这孤独城底,哪有什么真正的好坏消息之分。
“坏消息是,昨天在最底层的洞里,失踪了五个工人!”工头的嗓门不减,语气平常地就像在说某个同学没交作业。
而同样地,在场的工人们也早就对工友的死亡习以为常了,这里谁不是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
“别废话了,奥顿!赶紧说你的狗屁‘好消息’是什么!”有不耐烦的工人急切地呼喊道。
“那么,好消息就是……”工头奥顿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刚打印出来的白色工作证,“我这里有五个新岗位,最底层!”
“好了,有没有想要工作的人!让你或者家人多吃一点!”
画面一转,亚瑟已经换好了新装备,和其他四位新工友一起搭上了前往最底层矿洞的电梯。
五个年龄各异的人在电梯里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亚瑟率先打破平静,开口了。
“我们之中,有人去过最底层吗?或者了解有关于底层的情报?”亚瑟问道。
“年轻人,你莫不是在说笑吧?”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工人笑着回道:“去过最底层的工人都知道,唯一的退休方式就是死在矿洞里,而往届在职的底层矿工,往往都对底层的情况避而不谈,毕竟拿命换来的情报,又怎么可能和别人分享?”
“所以,我们不能像在上面一样,带着辅助机器人就自顾自地挖矿,必须要有组织和分工。”亚瑟冷静地回道。
“说得轻巧,那谁来领导,谁能服众,合作分工了报酬又怎么分?”一位长得贼眉鼠眼的青年挑了挑眉,也开口质疑,“大家都是冲着多赚点物资配给点数下来的,可没那么好协调。”
“谁工龄最大,谁就先试着组织,报酬结算直接平分。”亚瑟回答道,语气坚定。
“你小子看着身体也不咋结实,能干多少活和老子平分?”贼眉鼠眼的青年呲笑道,又接着指了指一旁的剩下两位工友,“还有一个瞎眼老头,一个小女娃儿!看着就不像是能干活的样子,我拉吉还不想冒着生命危险挖矿,还要带着三个拖油瓶!”
“那你们呢?你们是怎么想的?”亚瑟转过头去,看向中年人、独眼老人和女孩,问道。
胡子拉碴的壮硕中年人没有像自称拉吉的青年一样对亚瑟冷嘲热讽,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而带着一只眼罩的老者则是思考了一会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小兄弟你不介意我这个老家伙拖后腿的话,我赞同你的提议。”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亚瑟能从她透亮的目光中看到认可。
“哈!养老院加上托儿所,真是棒极了!”拉吉又嘲笑起来,“那你们就自求多福吧,最好离我远一点,别把矿兽引到你拉吉大爷这就好!”
亚瑟直接无视了拉吉的嘲讽,在接下来短暂的时间里询问了剩下三人的名字,还与老人和女孩共享了各自的身体状况,以防止意外的风险。
“沃登老先生,您经验丰富,接下来要不就由你来指挥?”
“不了,年轻人,别看我年纪大,其实才刚下矿一个月,比不得你们经验丰富。”独眼老者轻抚短须,微微摇头。
亚瑟刚将视线转移到女孩安妮的脸上,还不等他开口,女孩就抢先一步说道:“安妮,两个月。”
看来三人组里,只有亚瑟自己是老资历的矿工,亚瑟十岁开始就陪着母亲下矿,如今已经是第六个年头。
“那就先由我担任指挥,两位之后有什么意见,可以及时提出来。”
独眼老者沃登呵呵笑了两声,道:“好。”
女孩安妮则依旧沉默寡言,只是默默点头。
看着三人一本正经的谈话,拉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而中年人安迪只是倚靠着墙,闭目养神。
而就在下一刻,电梯在一阵颠簸中停下,一道无感情的电子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负十八层,到了。”
“倒计时即将开始,请各位工友带好防毒头盔,调试好随身装备。”
“300,299,298……”
电梯上方的电子屏幕开始闪烁着鲜红色的数字,语音播报也开始倒计时。
倒计时开始,就算是拉吉的神情也立刻严肃起来,而其余众人也是同样,都开始检查起各自的装备。
亚瑟最为熟练,第一个完成了装备的穿戴和调试,于是他来到老者沃登和女孩安妮的身边,开始协助二人调试和检查。
紧张的时间很快过去,倒计时到了最后10秒,而此时所有人都早已经带好了防毒头盔,也确保了自己的装备和工具调试完毕。
现在的五个人看着不像是五个矿工,反而像是五个即将登月的宇航员。
“5,4,3,2,1。”
“舱门即将打开,请工友们检查好随身物品和开采工具,谨防遗漏,祝你们工作顺利,安全返回,再见。”
电子音话音刚落,电梯的大门就缓缓打开。
而随着金属大门的门缝越开越大,不断有紫红色的雾气开始涌入电梯中,没一会,就几乎将众人的身影给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