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的发丝上打下银色光影。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她的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神色。眼镜片下的黑眼圈很重,却也挡不住漂亮的眉眼,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跃。
忽然……
嘟——嘟——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停了下来,伸手拿手机,看见来电显示,轻轻叹了口气,接通了。
“鸢鸢啊,你弟弟想再买辆车,不贵也就……二十一万。”电话里响起一道讨好的女声。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极为讽刺的笑,眼眶微微泛红。
“记得打钱,先挂了。”
她的手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稳。她轻轻拿起鼠标,点开网上银行页面,在收款人名称栏输入“临江市第二社会福利院”,接着敲入账号栏,选的是“临江市农业银行”,只在备注上写了“爱心捐款”。输入密码后按下“确认”,页面显示“转账成功”。她盯着看了好久,才关掉网页,清空所有记录,轻轻把鼠标放回桌上。
她想,这些钱,与其喂饱一群吸血鬼,不如去温暖真正需要它的人。
……
她走在大桥上,靠近栏杆看着蔚蓝色的大海。乌黑及腰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她穿得很单薄,仅仅是一件素雅长裙,凉意瞬间侵袭全身,可她却丝毫不觉冷,望着无垠的海面。她的唇角极淡地弯了弯,翻过栏杆,张开双臂直直地往下坠。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过往的苦难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生活的重压,曾像无形的枷锁将她紧紧束缚。可此刻,她却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那笑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解脱和放松。
她想起了奶奶。
……
“奶奶奶奶,我为什么要叫林沁鸢啊?”女孩仰着小脸,那双如星星般澄澈的眼眸眨呀眨的,满是好奇与天真。她轻轻拽着奶奶的衣角,身子微微前倾。
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一朵温柔的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残缺却丝毫不减亲和的牙齿。她缓缓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青筋凸起的手轻柔地落在女孩的头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着女孩乌黑的发丝:“因为沁显温婉,鸢展自由高远志啊。我希望囡囡能有温婉的气质,远大的抱负以及那自由的灵魂。”
……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别的孩子都被父母接走了,女孩孤零零地站在教室门口,望着雨幕。就在女孩满心失落时,一个熟悉而蹒跚的身影出现在雨中——是奶奶。奶奶撑着一把破旧的伞,身上大半都被雨水打湿了。她走到女孩面前,把伞往女孩那边倾斜,紧紧地搂住她的肩膀:“乖囡囡,奶奶来接你啦,咱回家。”祖孙俩在雨中慢慢走着,奶奶的手臂很有力,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却无比温暖的天地。但她不知道的是,奶奶半边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
……
从小到大,只有奶奶不嫌弃她是女孩,毫无保留地爱着她。虽然过得很贫穷,但是很幸福;穿的衣服很旧,但是很干净整洁。
……
大学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格外刺眼。她手捧着毕业证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一纸证书,承载着她无数个日夜的拼搏,更凝聚着奶奶的期许。毕业后,她顺利入职一家非常好的公司。拿到第一份薪水时,她迫不及待地去商场给奶奶挑选新衣服。当她满心欢喜,规划着接奶奶来城里享福时,一通电话如晴天霹雳般将她击垮。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离世的噩耗。那一刻,她的世界瞬间崩塌,所有的喜悦与憧憬都被黑暗吞噬。她紧紧握着手机,瘫坐在地上,泪水如决堤之水,怎么也止不住。
奶奶去世一周左右,她的父母便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她内心五味杂陈,曾经被他们冷漠对待和抛弃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毕竟血浓于水,她还是将他们迎进了家门。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一度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迎来了转机,那些曾经的伤痛也能慢慢愈合。
然而,好景不长。一天晚上,父母将她叫到客厅,支支吾吾地说出了他们的真实目的。原来,他们生意失败,欠下了巨额债务,四处碰壁后,得知她在城里过上了好日子,便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听完他们的话,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无力,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他们的冷漠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了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但看着他们苦苦哀求的样子,念及血脉亲情,她还是咬着牙,拿出了所有积蓄,帮他们还清了债务。她天真地以为,还完钱后,他们会离开,让她的生活回归平静。
可她错了,他们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每天吃喝玩乐,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他们就像吸血虫一样,一点点吸干她的血肉,榨干她的灵魂,直到后来,她完完全全失算了。原以为他们只是短暂借住,谁知,这些人毫无离开的打算,心安理得地长住下来。每日不是聚餐畅饮,就是四处玩乐,对她从早到晚的忙碌与付出,选择性失明。
他们宛如吸血虫,一点点啃食她的血肉,肆意掠夺她的精力,直至将她的灵魂榨干。后来,以娶媳妇需用房为由,逼迫她搬离,如果她稍有迟疑,便扯开嗓子大闹,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
水迅速将她包围。丝丝缕缕的水流轻柔地划过肌肤,像是在与她拥抱。海水漫过头顶,周遭变得一片幽蓝。窒息感也悄然袭来,水开始慢慢侵入她的口鼻。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如同细小的针尖轻扎,似有还无,紧接着,那种刺痛愈发强烈,好似无数把小刀在切割着呼吸道内壁。
但她并不恐惧,也没有绝望。相反,心中满是解脱的畅快。这些年,生活的重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奶奶的离世,父母的无尽索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