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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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山竹

浪漫青春·青春疼痛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7-23 13:3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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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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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瓶

朱玄清楚记得,那是2026年5月7日,星期四,下午第二节课后。

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窗外广玉兰的花苞鼓胀得快要裂开,空气里浮着一层黏糊糊的热气。他坐在第四组倒数第三排,后背抵着墙壁,手里转着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斜前方——晚清正侧着身子和后桌的女生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马尾辫跟着她说话的节奏轻轻晃动。

就是这个瞬间。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两个人同班两年多,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早就习惯了这张脸的存在。可偏偏就是这一刻,朱玄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股陌生又滚烫的情绪从缝隙里涌出来,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最后堵在嗓子眼里,让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喜欢晚清。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那种看见她笑就想跟着笑、看见她皱眉就想替她摆平所有麻烦的喜欢。朱玄把笔放下,低头盯着桌面上刻痕斑驳的纹路,用了整整一个课间的时间,才把这个事实消化干净。

然后他做了一件特别符合自己性格的事——他开始冷静地、理性地、一条一条地复盘这段关系。

结论非常清晰,甚至可以说是残酷:他和晚清方方面面都不契合。性格上,他偏内向,情绪藏得深,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消化;晚清外向开朗,身边永远围着一圈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甩脸子。处事方式上,他讲究就事论事,有问题摊开来讲清楚;晚清更看重态度和感受,一句话语气不对就能别扭一整天。三观上的分歧更不用说,光是日常相处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摩擦,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

哪怕只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两个人隔三差五就会因为各种事情争执。朱玄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如果真的走到一起,往后的矛盾只会无休止爆发,吵到最后,恐怕连现在这点情分都剩不下。

他全都知道,全都想得明明白白。

可是没用。

心底那份喜欢太汹涌了,汹涌到把所有理性分析冲得七零八落。朱玄靠在椅背上,看着晚清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大半个教室去后面丢垃圾,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香味。他闻到那个味道,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算了。他想。不合适就不合适吧,走一步看一步。

那一年的春夏之交,朱玄和晚清之间的关系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悄拉近了。晚清曾经在一次聊天里随口对他说过一句话:“朱玄,你是我玩得最好的异性朋友。”她说得轻描淡写,朱玄却把这十几个字翻来覆去在心里嚼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好的。异性朋友。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他把这句话当成了定心丸,当成了暧昧里最有力的一颗砝码,安安稳稳地揣在心底,觉得自己在晚清那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开始下意识地把晚清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她遇到麻烦,他永远第一个跳出来兜底。作业没写完?他把自己写得工工整整的作业本递过去让她参考。体育课跑八百米,他算着时间在她跑完的时候递上拧好瓶盖的水。她随口说一句饿了,他二话不说跑去小卖部,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面包和牛奶,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在她桌上,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他时时刻刻留意她的情绪起伏。晚清脸色不好,他就开始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哪个举动让她不高兴了。有时候明明什么也没做,他也会陷入没完没了的内耗,翻来覆去地想,想她为什么不开心,想自己怎么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朱玄这个人,生来就不擅长表达爱意。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心里,对谁好也不会挂在嘴上说。让他说几句软话哄人,比让他做十道数学压轴题还难。最开始晚清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完全手足无措,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好几次,愣是憋不出一句像样的安慰。

后来他慢慢摸索出来了——送东西最管用。晚清收到礼物的时候会笑,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平时大得多,说话的声调都会往上扬。朱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诀,从此零食、课外小说、各种小玩意儿源源不断地送到晚清手里。他变着花样挑,今天是一包她爱吃的芒果干,明天是一本她提过一嘴的言情小说,后天可能是学校门口奶茶店新出的果茶。每一件都不算贵,但攒下来,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那段日子,朱玄每天放学回家之后,固定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给晚清打电话。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话题,无非是今天作业多不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难不难、隔壁班那个老师今天又在走廊上骂人了。翻来覆去就是这些鸡毛蒜皮,两个人却谁也舍不得先挂电话,听筒握在手里发烫了都不肯放下来。睡前互道晚安是雷打不动的仪式,晚清在电话那头轻轻说一声“晚安”,朱玄就能把这两个字揣进被窝里,翻来覆去回味半天才睡着。

每次他出门办事,不管是跟家里人去亲戚家吃饭,还是周末跟兄弟出去打球,他都会特意给晚清发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去了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其实晚清从来没有要求过他这么做,但朱玄潜意识里觉得,万一她找自己的时候找不到呢?万一她会担心呢?哪怕他知道这种“担心”大概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要报备。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像是泡在一层蜜糖色的滤镜里,看什么都带着柔光。身边几个玩得好的兄弟早就看出苗头了,张子豪有一次打球的时候直接怼了他一拳:“你小子,天天魂不守舍的,手机一响就赶紧掏出来看,是不是有情况?”旁边李牧阳也跟着起哄:“还用问?你看他那副德行,就差把‘我喜欢晚清’四个字写脸上了。”

朱玄嘴硬,死不承认,耳根却红得能滴血。几个兄弟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也没再追问,只是张子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认真归认真,别把自己整太累。”

朱玄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他才明白,张子豪大概早就看出来了——这场关系里,他陷得太深,深到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脚底在哪里了。

事情在九年级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那天是周末,朱玄去晚清家里玩。晚清在厨房切水果,手机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消息弹出来。朱玄不是故意要偷看的,但那行字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认得那个头像,是隔壁班一个男生,跟晚清也认识。

他应该把目光移开的。但他没有。

朱玄拿起那部手机,手指往上滑了几下。屏幕里,晚清发出去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她跟那个男生说话的语气,是朱玄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她会撒娇,会说“呜呜呜你都不理我”,会发软萌可爱的表情包,会跟对方分享自己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末了还要加一句“你要记得想我哦”。

朱玄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客厅的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阳光在地板上明灭不定,他的脸色也跟着忽明忽暗。

他从来没有见过晚清这样跟人说话。在他面前,晚清永远是大大方方的,说话直来直去,偶尔闹脾气也是理直气壮的那种。她从来不会跟他撒娇,不会用那种软糯的语气,不会说“你要想我”。

他以为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原来她会的,只是不对他而已。

晚清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机还亮着屏握在他手里。她的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把手机拿回去,语气里有几分不自然:“你看我手机了?”

朱玄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那个人……是谁?”

“就一个朋友啊。”晚清把手机屏幕按灭,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朋友?”朱玄听见自己的声音抬高了一点,“你跟朋友都是那样说话的?”

晚清的表情冷了下来。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上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疏离和不耐烦:“朱玄,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你管得未免太多了。”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你管得未免太多了。

这两句话像是两根钉子,一左一右钉进了朱玄的耳朵里,在大脑里嗡嗡作响,把所有的思绪都震成了一片空白。他站在那儿,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晚清家里走出来的。只记得走到楼下的时候,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他站在楼道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无声地耸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深秋傍晚的风里,哭得像个傻子。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第二天回到学校,他依然是那个不动声色的朱玄,上课听课,下课写作业,偶尔跟几个兄弟打闹几句。只是看向晚清那个方向的时候,眼底多了一层别人看不出来的灰暗。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放不下。

不仅放不下,他反而更用力地往里面栽。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朱玄开始倾尽所有地投入这段关系。晚清的生日在冬天,他从好几个月前就开始琢磨要送什么。最后他选定了一幅钻石画,巴掌大小的画布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几千颗细碎的钻粒,每一颗都要用镊子夹起来,对准位置,小心翼翼地按下去。他花了将近两个星期的课余时间,手指被镊子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结成茧,他就顶着那层薄茧继续一颗一颗地贴。

成品是一朵在月光下盛开的玫瑰,镶在一个木质的相框里,灯光一照,满画布的钻粒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漂亮得不像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能做出来的东西。

除了钻石画,他还在一个玻璃瓶里塞满了折好的纸条,每一张上面都写了祝福的话——“希望你每天都开心”“考试顺利”“冬天记得多穿点”“你笑起来最好看”——来来回回就是这些朴素又笨拙的句子,他写了整整一瓶子,折的时候每一张都对得整整齐齐,瓶口用绸带扎了个蝴蝶结。

他还折了星星。几千颗星星,用那种细细长长的塑料管折的,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他坐在书桌前,一根管子一根管子地折,手指被塑料管勒出一道道红印。折够一千颗的时候,他把它们装进一个透明的许愿瓶里,晃动瓶身,彩色的星星哗啦啦地响,像是装了一整瓶的夏天。

生日礼物送出去的那天,晚清确实很高兴。她抱着那个装满星星的许愿瓶左看右看,又把钻石画举起来对着光端详了半天,笑着说:“朱玄你可以啊,手这么巧。”

朱玄挠了挠后脑勺,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随便弄的。”可他心里翻涌的情绪只有自己知道——他几乎把自己全部的压岁钱和零花钱都花在了这些礼物上,每一件东西都是反复斟酌挑选过的,睡前躺在床上都在想她会不会喜欢、会不会觉得不够好、会不会嫌弃。

好在晚清看起来是真的喜欢,至少在那一刻是这样。朱玄看着她笑盈盈地把礼物一件一件收好,觉得所有熬夜折星星的晚上都值了。

但裂隙并不会因为一份礼物就自动愈合。

班级里从来不缺围着晚清转的男生。下课铃一响,总有三四个人自发聚到她桌边,有说有笑地聊天。晚清坐在中间,被一圈人围着,表情生动又鲜活,看得出来她真心享受这样热闹的社交氛围。朱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捏着笔,目光越过半个教室望过去,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酸。涩。像咬了一口没熟的青橘子。

还有一层更深的、他不太愿意面对的东西——自卑。那些围着晚清的男生,有的长得帅,有的打球好,有的嘴皮子利索能逗得她哈哈大笑。他朱玄有什么呢?只会闷头做手工,连一句像样的好听的话都说不利索。

占有欲和自卑混在一起,搅得他整个人难受得不行。他试过刻意冷淡几天,不发消息,不打语音,下课也不往她那边看,想用沉默换来她一点点在意。他想的是——如果她也在乎我,总会发现的吧?总会来问一句“你怎么了”吧?

没有。

整整三天,晚清一切照常。上课听课,下课跟别人说笑,该发朋友圈发朋友圈,该跟人聊天跟人聊天。朱玄的冷淡对她来说像是一阵吹过水面的风,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第三天下午,朱玄实在绷不住了,主动给她发了条消息,晚清回得很快,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仿佛中间这三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朱玄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在这场关系里,他的情绪对晚清来说,根本不重要。他开心也好,难过也好,在乎也好,疏远也好,都影响不到她分毫。他所有的情绪波动,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可笑的是,晚清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朱玄喜欢自己。

女生在这方面天生比男生敏感。朱玄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多走两步路送她回家——在晚清眼里透明得跟玻璃似的。但她从来没有戳破过,也从来没有明确拒绝过。她依然维持着和朱玄之间的亲密相处,周末会邀请他去家里做客,放假了会约他一起出门逛街吃东西,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的时候,她会若无其事地凑近一点,胳膊偶尔蹭到他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像在朱玄心里投下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给的从来不是明确的答案,而是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希望,不多不少,刚好够朱玄继续沉溺下去。

进入九年级下学期之后,晚清的脾气明显变得急躁起来。也许是中考的压力,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开始频繁地因为一些小事生气——朱玄一句话说得不对,她就冷着脸一整天不理人;约好的事情临时有变,她就把所有不痛快写在脸上。两个人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吵完了朱玄自己都想不起来导火索到底是什么。

每一次争执,不管起因是什么,不管谁对谁错,最后低头的永远是朱玄。他道歉,他哄她,他满世界搜罗新奇的礼物送到她面前,指望那些精心挑选的小东西能换回她一个笑脸。单次礼物的花销动辄几十上百,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那几乎是他好几天的饭钱。

偶尔,晚清也会在某个瞬间流露出一点关心。比如朱玄感冒了,她会发消息问一句“吃药了没”;比如朱玄考试考砸了心情不好,她会说一句“没事,下次努力”。就是这些星星点点的温柔,像一根细线,把朱玄牢牢拴在原地。每一次他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这点关心又会让他重新燃起希望,觉得自己之前吃的苦都没白受,觉得两个人还是有未来的,只要他再坚持一下,再熬一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现实是,他一次次越过朋友之间该有的那条线,失控的占有欲让他变得敏感又多疑。晚清和哪个男生多说了两句话,他心里就不舒服;晚清没及时回消息,他就脑补出一百种可能。这种紧绷的状态不断触碰晚清和她闺蜜的底线,对方曾经直白地提醒过他,让他注意分寸,别把关系搞得太难看。朱玄嘴上答应了,可喜欢这种东西哪里是理智管得住的?他屡屡冲动,屡屡犯错,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越堆越厚,像一堵墙,从中间把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隔开。

那年春天的某个节点,朱玄和晚清陷入了一场为期两周的冷战。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就是忽然之间谁也不理谁了。教室里的空气变得很微妙,两个人明明只隔了两排座位,中间却像是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墙。朱玄每天照常上学放学,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怎么都松不开。

冷战第一周快结束的时候,他开始准备礼物。这一次他下了血本,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四百块钱,买了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在里面塞满了东西——一千颗新折的星星,每一颗都是他熬夜折的;一个许愿瓶,里面装着新写的祝福纸条;还有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手链、钥匙扣、她爱吃的零食,满满当当塞了一整盒。他把盒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捧着自己全部的心意。

他在盒盖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别生气了,好不好?”

礼物送出去之后的第二天,晚清给他回了消息,语气缓和了一些。朱玄以为这次又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一道坎迈过去就没事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不一样。有些东西在冷战的这两周里已经彻底变了味,只是他还不知道。

中考前三个月,那场最决绝的绝交终于来了。

起因说来也简单——朱玄又一次越了界,在晚清和她闺蜜的聊天里插了一杠子,多管了一件不该他管的事。晚清这次没有冷战,没有沉默,直接给他发了消息,措辞前所未有的尖锐。朱玄记不清他们具体吵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打了一大段又一大段的字,反复解释自己的初衷,反复声明自己只是太在乎了。他满心忐忑地等着晚清的回复,手心全是汗。

晚清的回复很短,只有一行字。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朱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他没有哭,没有摔东西,没有跟任何人倾诉。他只是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个晚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他盯着那朵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熬到凌晨两点折星星,手指被塑料管勒得生疼;想起自己一笔一画写祝福纸条,写到手酸了也不肯停;想起自己每次吵完架低头道歉时,晚清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起她生日那天收到礼物时的笑容,和屏幕上对别的男生撒娇的语气。

太重要?他朱玄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有重要过。

断联之后的日子,朱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变得沉默寡言。他不再主动发消息,不再往晚清那边多看一眼,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压在学习和作业上。但消息总会从各种渠道传过来。有朋友告诉他,晚清在别人面前明确说过,绝对不会和朱玄谈恋爱。不是一个朋友这么说,是两个、三个,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传递着同一句话。

朱玄一开始不信。或者说,不愿意信。直到第三个朋友说完,他才终于肯承认——晚清是真的不喜欢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那些暧昧,那些亲密,那些“最好的异性朋友”,不过是她享受被喜欢的感觉而已。

满心疲惫之下,朱玄认识了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对方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对他有好感,主动加了微信。朱玄想,也许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就能把旧的人忘掉吧。两个人很快确定了关系,谈不上多喜欢,但至少不讨厌。朱玄带着一种近乎逃避的心态,投入了这场短暂的恋爱。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晚清的耳朵里。

那天晚上,朱玄的手机狂震。他打开一看,晚清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他来不及回复。她质问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为什么不告诉她,对方是谁,到底怎么想的。语气激动得不像是那个曾经冷冰冰说“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的人。

朱玄被这阵仗弄懵了。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晚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情绪波动,说话断断续续的,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他。

朱玄握着手机,听着她在那边情绪激动地质问,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不知道晚清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明明说不会跟他谈恋爱的是她,现在他找了别人,激动成这样的也是她。可他终究没办法对晚清狠下心来。他听不得她的声音里有委屈和难受,哪怕那委屈毫无道理。

第二天,朱玄和那个女生分手了。从在一起到分开,前后不超过两个月。女生问他原因,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一句“对不起”。他不能告诉她,他分手的理由是为了安抚另一个女生的情绪。这个理由太荒唐了,荒唐到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分手之后,他和晚清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好转。两个人依然频繁争吵,依然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依然是他先低头道歉。冷战期间,朱玄不止一次在学校里看见晚清哭。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桌面上,肩膀微微耸动。那副模样是朱玄平日里极少见到的——晚清在他面前永远是强势的那一方,是让他小心翼翼哄着的那一方,可此刻她的脆弱明明白白地摊在所有人面前。

晚清会在这种时候拉住朱玄,眼眶红红地质问他是不是还放不下之前那个女朋友,是不是心里还装着别人。朱玄说不是,她不信,反复追问,追问到最后自己又崩溃落泪。朱玄站在那儿,看着她哭,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又觉得没有资格。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拧巴又折磨的循环——靠近了会疼,分开了更疼。

那年冬天的元旦晚会,是朱玄初中阶段为数不多的亮色,也是他记住最牢的一个晚上。

晚会开始前,朱玄听到风声,说有人在晚清面前问过一个问题——“你在男生里好感度最高的是不是朱玄?”晚清的回答是否定的,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当时两个人正处在又一轮的冷战中,朱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难受。

晚会开始没多久,他就坐不住了。教室里张灯结彩,气球彩带挂得满满当当,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吃喝玩闹,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朱玄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却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很远。他起身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下台阶,一个人走到了操场上。

十二月底的夜晚冷得刺骨,操场上空无一人,塑胶跑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朱玄把手揣在兜里,低着头沿着跑道慢慢走,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消散在夜色里。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冷风灌进领口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却没有想回去的意思。

身后传来脚步声。朱玄回头,看见张子豪、李牧阳、陈一舟几个兄弟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张子豪走在最前面,嘴里哈着白气,扯着嗓子喊:“一个人跑这儿吹冷风,你是不是有病?”

朱玄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牧阳已经跑到了他身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晚会不看了?节目挺好看的,你不在没意思。”

陈一舟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朱玄身边的时候,跟他并排站在一起,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朱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堵得慌,什么都说不出来。张子豪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只是拍了拍手说:“行了行了,来都来了,跑两圈热热身。”

那天晚上,几个半大的少年在寒冬的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风刮在脸上生疼,但他们谁都没停。跑到第四圈的时候,有人燥热得直接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胳膊甩得虎虎生风。跑到第六圈的时候,朱玄的腿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但他咬着牙继续跑,好像只有把身体累到极限,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能消停一会儿。

他们一共跑了整整八圈。三千米。

跑完之后,几个人瘫在操场边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喘气。没有人问朱玄为什么心情不好,没有人问他跟晚清又怎么了。张子豪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丢给他,李牧阳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开始胡扯八道,陈一舟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朱玄坐在他们中间,听着这帮兄弟天南地北地瞎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半年多来,他把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晚清身上,快乐也好,痛苦也好,全围着一个人转。可此刻躺在这里,身边是这些平时互相损来损去、嘴上从不留情面的兄弟,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很久没有体会过的踏实。

平日里这群人聚在一起就是互损——张子豪说他丑,他怼张子豪蠢,李牧阳在中间煽风点火,陈一舟默默补刀。论辈分的时候谁都不服谁,一个比一个犟,非要争出个高下来。可朱玄心里清楚,这些人从他最低谷的时候就一直站在他身后,不声不响地兜着他的情绪,迷茫的时候给他指路,难受的时候陪他撑着。

后来朱玄开玩笑似的管这几个兄弟叫“义父”。张子豪听了笑得前仰后合,说这个称号不错,以后就这么叫。几个人嬉皮笑脸地打闹成一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朱玄知道,青春里这段灰暗的暗恋时光之所以没有把他彻底压垮,就是因为身边有这群人。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煽情的话,但每一个陪他跑步的夜晚,每一次插科打诨的玩笑,都是最实在的支撑。这份纯粹的兄弟情谊,成了那段日子里他最踏实的底气。

真正让朱玄看清一切的时刻,是在毕业前。

绝交之后,晚清和班里另一个男生走得很近。那个男生家境不错,出手阔绰,给晚清送了一个小米手环,光替换表带就配了八条,花花绿绿地装了一小盒。聚餐请客、日常送礼更是家常便饭,单次花销动辄上千,是朱玄攒上几个月零花钱都够不着的数字。两个人出双入对,关系明朗得几乎不加掩饰。

朱玄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已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了。疼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麻木。他甚至觉得有点讽刺——自己当初省吃俭用、绞尽脑汁准备的那些礼物,钻石画、许愿瓶、几千颗星星,在别人随手一掷千元的大方面前,显得那么寒酸又可笑。

身边的朋友不止一次问他:你到底在执着什么?人家都这样了,你还在放不下什么?

朱玄想了很久,最后给出的答案是——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是喜欢吗?那种喜欢早就在无数次的争吵和冷战中磨得所剩无几了。是不甘心吗?不甘心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是习惯?习惯了把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绑在自己身上,松开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初中三年,回头看去,这段拉扯的暗恋几乎占据了他大半的青春。他十五岁这一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喜欢上一个人,用尽了所有笨拙的方式去靠近她、讨好她、守着她。他熬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流过憋屈的眼泪,花光了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做过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做的傻事。

那些装满星星的玻璃瓶,那幅一颗一颗贴上去的钻石画,那些写得工工整整的祝福纸条,那些放学后的电话和睡前的晚安,那些争吵后的低头和冷战时的辗转反侧——它们统统变成了少年时代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同时也是最灰暗的一笔。

他体会过毫无保留去爱一个人的热烈。那种热烈像是心里烧着一团火,灼得人浑身发烫,不管不顾地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那个人面前。他也尝过真心错付的失落,那种失落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所有的火焰浇灭,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灰烬。

毕业那天,阳光很好。教学楼的走廊里到处都是拍照留念的人,校服上签满了名字和祝福,笑声和告别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朱玄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人群里的晚清——她正在和几个女生合影,笑得跟两年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弯弯的眼睛,翘起来的嘴角,马尾辫轻轻晃动。

他没有走过去。他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心里涌上来一股很复杂的情绪。不是恨,也不是怨,甚至谈不上遗憾。只是觉得,这个人在他的青春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记,深到即使以后走得再远,回头的时候还是能看到那个十五岁的自己,笨拙又用力地喜欢着一个人的样子。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朱玄在家里收拾东西,翻出了当初折星星剩下的塑料管,五颜六色地散落在抽屉角落里。他把那些管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一根一根收好,放回了抽屉。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那个广玉兰花苞鼓胀的五月天,想起那个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下午,想起那些甜到发腻的暧昧,想起那些心碎的争吵,想起寒冬操场上跑了八圈的夜晚,想起陪他一起奔跑的那群兄弟。

十五岁的朱玄不明白,为什么倾尽所有换不来一个对等的回应。十六岁的朱玄也不太明白,但他开始试着不去追问答案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有些路注定是一个人在走,走到尽头才发现,终点根本没有人等在那里。

但没关系。因为路上有人陪他跑过那八圈。

他想起张子豪拍在他后背上的那一巴掌,想起李牧阳躺在草坪上不着边际的瞎扯,想起陈一舟站在他身边时的沉默。那些瞬间没有玫瑰花和月亮,没有暧昧和心动,但它们足够真实,足够温暖,足够让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重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青春里的遗憾太多了,多到每个人都分得到几份。朱玄分到的那一份,叫晚清。

他把这份遗憾收好,放进心里最角落的那个抽屉里,关上,锁好。不必深究谁对谁错,不必强求释怀放下。那些好的坏的,甜涩交织的,都是十五岁那年的朱玄认真活过的证据。

而他要做的,是带着这些证据,带着那帮兄弟给他的底气,坦然地走向下一程。

广玉兰又开了一树的花,白色花瓣厚实饱满,在夏天的风里轻轻摇晃。朱玄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整整三年的少年时光,身前是望不到尽头的路。

而他十六岁,一切都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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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歌坛顶级天后,在最绚烂的年华含冤而死。 一朝重生,成为人人可欺的废柴练习生。失去了绝色容颜?没关系,她的天籁歌声让所有女星都望尘莫及;被嘲笑出身卑贱?没关系,她的真实身份尊贵到让全世界都颤抖;欠下巨额债务?没关系…… 一个歌坛天后,重生成废材练习生,重返巅峰,和某霸道总裁不得不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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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弟弟又咬我了在线阅读
鲛人弟弟又咬我了
大秦新上任的国师大人,刚灭了南昭凯旋归来,便看到被灭了国的鲛人小皇子拂苏,少年穿着身破烂血衣,小脸脏兮兮的,蓝眸睁得大大,抿着张甜唇,很畏惧地望住她。 因为酷似师傅的长相,国师大人下了恻隐之心,将他带进府中,收为男宠,一开始,拂苏生疏,熟络以后的拂苏逐渐变得亲昵黏人,林微绪被撩得有点把持不住,表面上还要强作镇定。慢慢的小鲛人,不知不觉成为权倾朝野的反派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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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爱人在线阅读
暴君爱人
前世女主夏笙歌心甘情愿当姐姐夏若灵的替身和枪手,却被“家人”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临死前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一朝梦醒,恨意滔天。 夏笙歌从幕后走到台前,扒掉了“姐姐”身上所有的光环。 陆九城这个偏执病娇大佬,云都赫赫有名的“夺命阎罗”,她实在招惹不起。 然而一转头,夏笙歌就被陆九城堵在拐角。 笙歌九城,一世温柔。 这世上,总有些相遇,是因为命中注定。总有些错过,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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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少女二周目在线阅读
勇者少女二周目
进入游戏世界,最终成为众人羡慕的大王子未婚妻,爱丽丝原本已经打出了完美结局。可接下来父亲入狱,姐姐被赶,自己被绑上火刑架。她这才发现,所谓的梦幻乙女游戏只是骗局,所有人都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无法忍受就这样结束一切,于是爱丽丝选择重开,这场乙女游戏的二周目,她要彻底换一种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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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医生在线阅读
黎明医生
昔日闹市街头,现在一片畸形的死寂。 嘶哑狂乱的怪异低语缠绕在天空之上,不可名状的古老巨影沉浮于大海之中。 未知疾病爆发,可怖灾难肆虐,恐慌人们日夜寻求虚妄的庇护之地。 医学院内,顾俊继续划下解剖刀,向周围学生们展示着实验台上异怪生物的胸廓构造。 神秘诡谲的时代降临,人类唯有经由智性的力量,不屈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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