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坠入灰色的深海,直至永恒的青与蓝之花园
排练室内,刺耳的弦音搅得人心神不宁。
距离一年一度的校园文艺节仅剩半个月,校乐队的吉他手空位,成了林舟眼下最大的难题。
“很抱歉,下一位!”
林舟斜倚在黑色专业音响上,身姿挺拔。白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身侧的电吉他上。
他是全校公认的校草,也是校乐队的主唱与核心。可再亮眼的人,耗了一下午无效面试,也只剩一身懒倦的疲惫。
“小林,后面还有十几个同学,别太悲观。”
指导老师王东坐在桌前,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
林舟苦笑地摇摇头,话虽如此,但他其实已经不对后面的面试者抱有太大期待了。
一下午,来来去去的试音者不少,水平却稳定得让人绝望。
有人手忙脚乱,节拍毫无章法;有人炫技过头,花哨空洞,没有半分情绪;还有人节奏稀碎,别说站上舞台,完整撑完一首歌都费劲。
时间又过了1个小时,再次请走一名学生的林舟已经生无可恋,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弹兰花草还能跑调的选手。
“要不,顺便挑一个……其实比起来,前面那几个还不错。”
王东提出建议。
“再看看吧,老师,这可是要上电视台的活动,紧要关头不能出岔子,太随便的人会破坏我的乐队的。
林舟不留商量余地地说道,见对方如此坚定,王东也不好再劝,只得继续叫下一位面试者。
“高一二班,夏青。”
……
……
见始终没有人进来,王东皱了皱眉,还有迟到的面试者吗?
“夏青同学在吗?”王东再次确认道。
就在寂静的排练室沉闷得快要窒息时,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细缝,细微的动静拽走了林舟的注意力。
门口站着的女孩便是夏青,她身形高挑,清瘦得像风一吹就晃,一头蓬松柔软的长发松松垂落肩头,架着一副细边圆框眼镜。
整张脸没什么血色,淡淡的黑眼圈挂在眼底,透着常年寡眠的疲惫。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旧吉他。
“你好,王老师。你好,学长。抱歉,我来晚了。”
夏青微微低下头,动作轻得像猫。
王东表现得并不在意,毕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既然来了就继续吧。
“没事,不打紧,请赶快开始吧,同学。”
说罢,夏青站上排练室的舞台,环顾了一眼四周,最终视线停留在林舟身上。
此时的林舟正双手插兜,倚靠在窗边透气,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落在林舟脸上,分明的骨骼被光影勾勒着,清冷的眉眼透着同龄少年罕见的焦虑和苦愁。
夏青看得出神,脸颊也不自觉泛起红晕,直到……
“怎么了,同学?”
林舟关心地问道。
“没事,我有些紧张,抱歉……”
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的夏青赶忙别过眼神。
林舟没有多想,他观察起了眼前的女孩。
女孩像雕塑似的站在舞台上,脊背绷得笔直,姿态平静,不肯流露半分怯意,只微微垂着眼,悄悄用脚尖轻蹭地面,藏着不为人知的局促。
见对方有些不自在,林舟刻意放缓了语气。
“第一次上台紧张很正常,你会习惯的,放轻松。”
少年干净温柔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夏青的肩膀微微一颤。
静默几秒后,纤细的指尖落向琴弦,舒缓的前奏如溪流缓缓流淌,林舟眼前一亮,是《IfIAin'tGotYou》,r&b的曲子……难度还挺高的。
夏青随着节奏踩着拍子,她微微张嘴,轻柔的气息随着声带的振动化作忧郁的人声与r&b的旋律一同协奏出了这首蓝调完美的和音:
“Somepeopleliveforthefortune
有人穷尽一生追逐财富
Somepeoplelivejustforthefame
有人只为虚名活在世上
Somepeopleliveforthepower,yeah
有人贪恋手握权势的快感
Somepeoplelivejusttoplaythegame
有人不过把人生当作游戏
……
没有花哨技巧,没有失误跑调,每一次弦振都干净、妥帖、恰到好处,夏青的嗓音细腻醇厚。
那纯粹得如同湖面一般的情绪感染了林舟,他不再倚着墙站着,而是挺直腰身,闭上眼睛静静欣赏。
很快,第一段副歌结束,夏青停下了弹奏,她看向林舟,眼神中带着忐忑。
“我……我表演完了。”
王东两眼放光:
“不容小觑啊,年轻人。”
随后他笑眯眯地看向林舟:
“怎么样,小林,夏青同学总该让你满意了吧?”
林舟微笑地点点头表示认可,他很高兴,乐队的吉他手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不过,在邀请夏青正式加入乐队前,他还有个问题想问问眼前的女孩。
他的目光瞥见了夏青搭在琴身的手,那纤细修长的手指上布满着红茧,无名指尖还贴着创可贴,林舟内心闪过一丝同情,随后便问道:
“你练吉他多久了?”
“从记事起就已经在学了。”
夏青回答道。
林舟点点头,投来赞许的眼神,随后又接着说道:
“这首曲子副歌的那部分,你有弹错吗?那段和弦跟原曲不太一样”
夏青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懊恼地说道:
“是的,学长,我自编了一小段,很抱歉”
林舟摆摆手,解释道:
“你理解错我意思了,我是想说,那是我听过最完美的改编。”
“所以,欢迎你加入乐队,以后下午4点来排练室。”
夏青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原本疲惫的眼神中开始透出些许光亮,她深吸一口气,像蓄了莫大的力量一般,想要说出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可最终她还是小声地说了一句:
“嗯,谢谢”
离开排练室后,夏青没有着急离开,她隔着门缝悄悄地观察起了林舟。
此时的林舟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资料,一边与老师聊着天,两人的聊天内容夏青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此刻的她并不在意。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舟身上,看着对方清隽的侧脸,以及微笑时露出的浅浅酒窝,少女内心的悸动开始翻涌,但很快又被怯懦死死敛住......
她的偷窥被室内的两人察觉。
““谁在那里?”
林舟向门口走去,可在他打开门后,走廊空空如也,只留下了满脸疑惑的少年在门口四处观望。
“真奇怪...”林舟挠挠头。
时间来到第二天,这一次夏青没有迟到,准时地来到了排练室,不过乐队的其他成员貌似来得更早些。
夏青环视了一圈,貌似都是比自己大一级的生面孔,有男有女,他们有说有笑地调试着手中的乐器,教室里嘈杂声一片。
眼看大家都在忙碌自己的事,全然没有在意自己,夏青感到有些尴尬,脚上像是沾了黏液一般,一步挪作三步地踩着木质地板向室内挪动着。
下午4点的斜阳温暖地沿着墙面漫入室内,林舟坐在主唱座位上,悠闲地喝着热茶,感叹着社团的王老师真靠谱,给乐队安排了一个采光这么好的教室用作排练。
视线偶然扫过门口,林舟注意到了夏青,看着那个腼腆的女孩此时正抱着吉他走向自己,林舟无奈地笑了笑,心说这姑娘今天起码没迟到,不过......这么害羞的话上舞台可不行啊。
看着对方有些退缩的眼神,林舟知道眼前的女孩还没有做好准备,于是他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是乐队的队长,在成员们当中还是享有话语权的,大家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事,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夏青同学,从今以后,就由她来担任乐队的吉他手,她跟大家还不太熟悉,所以以后互相多照顾一下。”
此时人们才注意到教室里多了个生面孔,目光纷纷落在夏青身上。
见大家都在看自己,夏青的社交恐惧症又犯了,她小脸憋得通红,想低下头回避这些目光。
但又害怕大家觉得她内心脆弱,所以她将背绷得笔直,手指焦虑地摩挲着琴弦,嘴唇微张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见女孩有些不适,林舟微微偏下头,凑到夏青耳边小声关心道:
“没准备好开场白吗,冒失鬼?”
“对不起...”夏青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干嘛道歉,又没人责怪你”林舟皱皱眉。
“慢慢来吧,你会融入我们的。”
林舟轻松一笑,他的微笑很能治愈人,尤其是对夏青效果显著,她忽然感到没那么紧张了,其他人此时也来到了夏青身边。
整个乐队加上夏青一共5人。
分别是担任主唱兼队长的林舟和主音吉他手夏青。
剩下的成员则分别做起了自我介绍:
担任键盘手的女生名叫沈静,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发尾总是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浅浅的雀斑零散地铺在鼻翼两侧,性格是夏青的反向翻版,外向活泼,自我介绍时还不忘言语打趣其他的成员。
不过这股子天真狡黠的个性倒是让夏青轻松不少,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担任贝斯的男生名叫苏雀,他的头发看起来好像从没吹干,刘海长得看不清长相,体型消瘦,性格阴沉沉的。
说起话来有些磕巴,不认真听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一旁的沈静都忍不住模仿起他小声说话的样子来打趣他。
最后一名成员陆赫,是个体格高大,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男生,他担任的是乐队的鼓手。
由于他顶着一头寸头,再加上做自我介绍时声音还带着奇怪的播音腔,一旁的沈静在夏青耳边小声嘀咕道:
“小陆要是穿个中山装去cos校领导绝对没人能发现!”
“喂,别在新人面前嘀咕我们,我们不要面子的?”
听到沈静的悄悄话,陆赫举起拳头,装作生气的样子吓唬她。
沈静见状立马像只松鼠似的躲在了林舟身后,她一边诠释着“恶人先告状”,一边佯装委屈巴巴的模样哭诉道:
“队长你看看小陆,又欺负我!”说罢还对陆赫做了个鬼脸。
“又来了......”
一旁的苏雀翻了个白眼,无语两个字恨不得写在脸上。
“好啦,你们两个活宝消停点吧!”林舟没好气地说道。
夏青在一旁偷笑,她突然发现这个乐队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内心的拘谨舒缓了不少。
现在也该做些正事了,在坐到自己位子上后,夏青拿出了自己的吉他。
刚好坐她旁边的沈静无意间看见那把吉他上打满了补丁,琴身好像摔断过,上面有一条不规则的裂缝,像是摔裂后重新粘合时没有对齐裂口导致的,于是沈静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不换吉他?你这把看起来像是打过仗一样。”
“嗯?”
夏青以为对方觉得自己的吉他太破了,于是随口回答道:
“修修还能用我就没换了。”
沈静感到有些不理解,夏青那把吉他的损坏程度,恐怕修的钱都够买两把新的了。
夏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沈静的话像是让她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内心微微一颤,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这把吉他对我很重要,我暂时还不舍得换它。”
说罢夏青便结束了话题,借口称自己需要调试音准。
乐队排练的歌曲是张震岳的“爱我别走”。
考虑到夏青是新成员,林舟从书包里拿出乐谱递给了她。
夏青初中时期看过这首歌的谱子,她告诉林舟自己也许不需要额外辅助,毕竟乐队的其他成员也没用谱子。
林舟坚持让夏青看看谱子,因为他也和夏青一样,对原曲做过改编。
“这样吗,难怪。”
夏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以表示理解。
第一次排练随着沈静的电子琴的进调缓缓展开,随后便是苏雀的贝斯垫音铺底,夏青紧盯着乐谱脚踩着节拍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盛大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