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祐六年,正月初八。
汴京城的冬寒尚未褪去,凛冽北风卷着碎雪,拍打在皇仪殿的雕花窗棂上,带着穿透骨血的凉意。
整座皇城沉寂得近乎死寂,六街三市禁乐停喧,连宫人的步履都放得极轻,落针可闻。
此时的皇仪殿内素幔垂落,白绫覆梁,满室肃穆凄清。
檀香混杂着纸钱灰烬的淡味,沉沉笼罩殿宇。
御榻之上,一身玄色素常龙袍的男子缓缓睁眼,眸中先是茫然,随即翻涌着惊涛骇浪,彻底取代了原本属于宋仁宗赵祯的温润平和。
头痛欲裂,无数细碎且厚重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高三学生赵真,前一秒还在书桌前熬夜刷题,对着历史试卷上‘宋仁宗仁厚守成,冗官冗兵积弊深重’的考题蹙眉思索,下一秒天旋地转,意识便坠入这具千年帝王躯壳。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正是北宋第四位皇帝,以“仁”冠绝史册的宋仁宗赵祯。
今日,赵祯最宠爱的妃子故去了。
赵祯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按在眉心,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有些松弛的皮肤,越发心惊。
他真的穿越了,穿成了历史上最憋屈、最克制的明君宋仁宗!
但……记忆中莫名涌现出韩章、齐国公、宁远候、勇毅候、忠勤伯爵以及盛竑等人!
这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宋朝,而是大宋+知否融合后的朝代!
张美人本叫做张妼晗,出身卑微,只因为姿色出众被仁宗看上,才得以一路高升,获取泼天富贵。
哪怕人没了,也丝毫没有减弱仁宗对她的宠爱,强行突破礼仪限制,罔顾曹皇后脸面,执意给张美人上‘皇后’尊号。
须知无论知否大宋亦或真实大宋,都是秉持着‘官家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基本治国原则。
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而是涉及到整个国家制度的方方面面。
可以说,士大夫这群文官也是大宋朝的国家领导者之一,不是打工仔。
纵观两宋,就没一个士大夫是死于宋朝的法律制裁,或是官家的屠刀之下。
赵祯强行为张美人追赠皇后尊号,其压力和决心可想而知。
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棺椁深处。
不得不说,哪怕这位宠妃没了,但那容貌身段仍是顶级,根本看不出人死后的枯槁和死寂。
可想而知这人生前,该是何等迷人。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赵祯,无法对一个已经故去的美女共情。
更遑论,要为这位美人,去对抗满朝士大夫?
有些焦虑。
他连个高中生还当不明白,突然当皇帝,这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了。
极限压榨有限的生活阅历,努力寻求破局之道。
最后,脑子里灵光乍现般浮现两部神作:大明王朝1566、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堪称经典,但那毕竟是汉末的情况。
无论国家制度还是意识形态,都和两宋时期相差甚远。
套用汉末的那套东西,必然水土不服。
倒是大明朝的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与两宋年间颇多相似。
缝缝补补加以改造一番,或许就能派上大用场。
关键是,剧中嘉靖太有范儿了,cos他,肯定不吃亏。
这一年,官家已四十五岁了!
以古代人均五六十岁的寿命而言,已经是黄昏期。
他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岂能认命?
“陛下,该早朝了。”
“恩,摆驾垂拱殿吧。”
……
垂拱殿。
身穿紫、红、青等色朝服的士大夫们各就各位,井然有序,气氛肃然。
古代礼制极为严苛,连皇帝都要受制于礼法,不敢逾越,何况那些屈服于皇权之下的士大夫。
宋代臣子在上朝时,礼制规定:
【群臣俛首、垂目,目光止于御座阶下,非君臣奏对,不得直视帝王面容】
【朝臣站位文东武西,品级由北向南排列,越靠近大殿台阶地位越高。宰辅、枢密使居于文官班首;三衙将帅为武官班首。御史、谏官单独立“台谏班”,位置突出,方便随时出班论事。
另外群臣:
1:非诏不得登丹陛,违者大不敬;
2:禁止越班奏事,违者受罚;
3:朝班禁止失仪,违者受罚;
4:他人奏事时不得无故插嘴,违者受罚;
5:朝会结束群臣不得背对官家,违者大不敬,等等。】
赵祯坐在龙椅上,起初还有点不适应,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可毕竟身体记忆还在,时间长了,也就一点点习惯。
在这股近乎肃杀的范围中,赵祯目光从闪烁变为稳重。
他在观察这些最靠近自己的紫袍大臣,想要从他们的仪态中,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正常情况下,阁门使会按例,大声喊出:“百官起居!”
随后群臣齐齐躬身后喊出:“圣恭万福!”
皇帝回应:“众卿平身。”
待得群臣各回各位,稳住仪态后,即可按照礼制规定进行日常奏事,或者讨论。
但赵祯既然决定要cos嘉靖,那这规矩,自然要改一改了。
第一步,先立人设!


